初為人師第一春

弓長

張元和 　　在湘西麻陽翠巒疊嶂的山腳下，在桐木坳、咸池坳、竹子坳三村毗連的丁字路口，依山坐落著一所掩映綠樹叢林的鄉(xiāng)村學校。 　　三十六年前，我這土生土長的山旮苗家之子，在這編織著我七彩之夢的校園。懷揣著夢寐的夙愿，從師傅的教鞭下，走出天真爛漫的童年，走出人生旅程的搖籃，走向山外的大千世界…… 　　一九八一年春，正當百花爭艷草長鶯飛之際，在外寒窗數(shù)載砥身礪行的我，踏著新春的節(jié)拍，哼著歡快的旋律，邁著青春的健步，回到曾醞釀著我許多夢幻的母校，欣然踏上我人生的從教之路。 　　我一跨進校園，自己那顆未泯的童心頃刻便與講臺下的顆顆童心心心相印了。在那尚未通電的鄉(xiāng)村，在那極為簡陋的校園，在那沒有現(xiàn)代媒體的歲月，孩子們祈盼的眼神時刻磕著我的心扉，孩子們渴望的神情時刻觸動著我的心魂。課堂上，我一邊自如地用簡筆畫在粗糙的水泥黑板上龍飛鳳舞地為學生演示，一邊聲情并茂地將課本知識融入鄉(xiāng)土生活實際給學生靈動地詮釋。課間午休，學生們更是眾星捧月地簇擁著我，迫不及待要我給他們講故事。 　　離我們校園不遠的公路旁，有座名曰——巖腦坡的大山。高大的巖腦坡漫山遍野都是郁郁蔥蔥的細茶樹。這翠色欲流的梯田式茶山便是我們學校的學農基地。春分時節(jié)，幾陣春風，幾場春雨，滿山的茶樹生機勃發(fā)，嫩枝柔條競相萌芽。每到周五勞動課，各班學生背的背簍，提的提筐，挎的挎籃。鈴聲一響，全校師生傾巢而出。奔出校園的學生就似放飛的鳥兒，雀躍歡呼。瞬間，學生們便爭先恐后趕到了茶山。偌大的茶山頓時沸騰起來了。明媚的春光下，蓊郁葳蕤的茶樹旁，縱橫交錯的茶樹行間，到處都是憧憧的人影，到處都是攢動的人頭，到處都洋溢著學生們的歡聲笑語。 　　夜幕降臨，我校9位教師齊聚學校食堂，在幾盞煤油燈下緊張有序地著手炒茶了。把嫩生生的茶葉端上灶臺倒入大鍋，先用大火、中火翻來翻去地炒。等滿鍋茶葉炒得熱氣熏蒸時，再將熱氣騰騰的茶葉迅捷地鏟到厚實潔凈的桌臺上，大伙急忙趁熱用手掌挪緊剛出鍋的茶葉，盡力搓，使勁揉。我們使勁揉搓桌臺上茶葉的同時，另一教師又操起鍋鏟在鍋中炒另一鍋新鮮茶葉了。待鍋中熱氣熏蒸的茶葉起鍋時，我們將手里揉出溽潤汁液的茶葉再倒入鍋中繼續(xù)用小火烘炒。小火炒過后再將茶葉鏟到桌臺上搓揉，然后再又倒進鍋中用文火慢慢烘炒……幾次三番地炒，循環(huán)地揉，筐筐嬌嫩嫩的茶葉終于被我們炒成了清香的毛尖茶。初為人師的我，每天在教室?guī)状稳亍俺础?，在課堂內外循環(huán)地“揉”，正殫精竭慮地把自己的學生“炒"成清香四溢的“毛尖茶”…… 　　我們學校背后是峰巒疊翠的武陵山一大支脈，一條逶迤的盤山公路沿著褶皺型山脈蜿蜒伸向湘西鳳凰水田。芳春時節(jié)，茫茫四野，繁花似錦。迤邐的公路沿線，姹紫嫣紅的鮮花正以隆重的禮儀夾道歡迎著激情春游的孩子們。爬上春色迷人的峻嶺，喜形于色的孩子們更是欣喜若狂。有的眉飛色舞地忙著采擷鮮艷的杜鵑，有的正手舞足蹈地嬉逐著翩翩的彩蝶，有的用細枝柔條心靈手巧地編織著精美的花環(huán)，有的躬身貓腰搜尋著叢林稚茶樹枝葉間嫩肥的茶耳，有的正小心翼翼地采摘著刺叢里鮮美的三月萢，有的勁捷地攀爬在柔韌的油茶樹枝上迭忙地摘著誘人的茶萢……歡躍在春天懷抱的孩子們，喜不自禁地感受著大自然的美妙，心花怒放地盡享著大自然的溫馨。他們的心在這春妍中澎湃，他們的情在這春意中燃燒，他們的夢在這春曦騰飛！ 　　春意濃濃，情亦濃濃。在這如詩如畫濃情似火的麗春盛境，孩子們深情地將自己精心編織的花環(huán)戴在我的頭上，將鮮美的三月萢呈在我的面前，將串串白嫩的茶萢套在我的脖子上……初為人師的我，不僅身臨其境地領略到濃春的神韻，而且如癡如醉地盡享到孩子王的幸福與甜美。 　　在這萬紫千紅的濃濃春意里，我似夢非夢地醇醉于群芳吐艷的錦簇花團中，欣悅地書寫著甜美的人生…… 原載2014年8月《中國西部》 作者：張元和男苗族中國少數(shù)民族作家學會會員，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麻陽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