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母親，在兒女心中是靈魂的依靠，是生命的牽掛和根糸之處。沒有了母親 ，就如無根的草，一切感情失去了來處，生命里無法填充的缺?。</p><p class="ql-block">今天母親節(jié)，想寫點什么給我親愛的母親。</p><p class="ql-block">母親出生在一個殷實的詩書之家，后因戰(zhàn)亂，家道變故，在她的外祖父母家長大。一生中不管命運如何波折，那骨子里的書家傲氣 ，不是外人能了解的。</p><p class="ql-block">不曾經歷生活和心靈大變的人們， 那只是在生命的戶外徘徊，若偶爾猜想里面的動靜，卻總是浮的淺的，是無法有深徹的了解和體驗。</p><p class="ql-block">文革時期，母親被牽連到一個所謂的政治事件，被處理到鄉(xiāng)村小學，這對我來說既驚恐又好奇。記得那天來了很多人，提上我們的鋪蓋和鍋盆，就帶我們上路了。我以為鄉(xiāng)村一定有很多鳥、鮮花和草地，稀里糊涂就跟著去了。</p><p class="ql-block">在一個很荒蕪高山上，有一獨棟黑小木屋，這就是母親將要就職的鄉(xiāng)村學校。這里只有兩個民辦教師，三間房外搭一間小棚都是教室，我們住在教室上面的小閣樓。低矮的小閣樓是農民放糧食和農具的，風透過稀疏漆黑的瓦片吹進來，四周的木板長著大大的縫隙 ，風和光線同時擁擠而入，小閣樓因此才有生氣和光明。</p><p class="ql-block">校長搬來一張學生課桌和凳子，就算配給的全部家具。我問母親說那床呢？媽指著地上的一捆稻草說，把它打開就是了。說著就有人幫忙打開 ，并平鋪在地上，瞬間久年的塵埃，撲的就彌漫開來 ，夾帶著嗆鼻的霉味。接著把我們的被子攤開，這樣，床鋪好了 ，家也算安頓好了。</p><p class="ql-block">校長很興奮，是因為我母親的到來，他以前在城里跟母親讀過書，算是師生情份。他說了很多安慰的話，便帶我去村里的水井挑水。我搖晃著挑了半桶水回來，見有人送來一捆干柴 ，并告訴我可以到樹林里割草或砍小雜木燒。從此，我和母親的鄉(xiāng)村生活開始了。</p><p class="ql-block">母親早上五點鐘就起床，給我做飯，然后我去上學。閣樓上沒有窗，炊煙自由地從瓦縫壁縫飄出。遇到沒風的日子，濃煙在閣樓里盤旋，我們就象臘肉一樣被蒸薰著。下雨天，雨水順著破瓦流下來 ，滴在桶盆里嘣嘣作響。我喜歡下雪的日子，當雪花從瓦片的縫隙里飄進來的時候，落在我的手上，霎時融化，只留下水珠在手心，覺得很快活。</p><p class="ql-block">這所學校在村外，是沒收地主房子遷移到這里，前后都是墳堆，常有毒蛇出沒。母親去公社辦學習班時，就把我寄托在村里的土改根子家，媽說，他家很安全。</p><p class="ql-block">鄉(xiāng)村的生活不是我想象那樣，沒有心思去欣賞四季的風景。夜晚，樓板上的臭蟲聞到人的氣息，每晚贈予我們一身的紅包，痛癢難忍。后來村民拿來農藥六六粉灑在稻草上，臭蟲沒了，但濃郁刺鼻的農藥味，薰得人無法入睡。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p><p class="ql-block">哥哥下放生產隊的貧下中農按規(guī)定來我家家訪，看到這種情況，回去后用自家的木料做了一張床給我們送來。這位大哥為了送這張床，需在凌晨三點起身，翻山越嶺，要趕中午十二點的船進城，然后再扛到母親所在的鄉(xiāng)村，需要一整天的時間。那天很遺憾，我和母親去看望外婆 了，沒在家，未見到這位情深義重的大哥。只見他留下的紙條，上面寫著：“張老師，這床是送給你的，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母親當即淚流 滿面，這是我到鄉(xiāng)村第一次見到母親流淚。從此，這位大哥成了我的哥哥，我們是一家人了。</p><p class="ql-block">盡管鄉(xiāng)村生活很苦很累， 母親精神飽滿地做著她的工作。講臺是她的精神寄托，在講臺上她才感覺到真正的自我，迸發(fā)出生命的異彩。她愛這些貧窮家庭的孩子，遠勝于愛我，她對學生的周到和耐心，常令我心生嫉妒。她常說，只有讀書，他們才能改變貧窮。有學生因窮退學，母親就去家訪做工作，直到孩子復學為止。</p><p class="ql-block">那時，農民都很窮，大家都吃不飽。但只要有村民來借錢借糧，母親從不拒絕。她告訴我，我們每月有工資有糧食定量，他們沒有就真的沒有。</p><p class="ql-block">鄉(xiāng)村生活深層次的觸及，人生況味，在母親的心胸悟出了許多真理，她的性格益發(fā)淡定和沉穩(wěn) ，而我在她身邊也取得了若干的智慧。</p><p class="ql-block">人生也許是個空虛的夢幻，來去空空。如果我們在有生之年是盡責任的，是無愧的，我們的靈魂里就不會有慚愧和悔恨的齒痕，只要良心有個安頓，我們就能在心靈上有個無上的平安，這點母親做到了。</p><p class="ql-block">只要我們步她的前例，各盡天定的責任，母親在天堂一定是微笑的，安好的。</p><p class="ql-block">安息吧，母親！</p> <p>這里是母親的記憶，母親在高墻內的大院度過童年和青年。</p> <p>母親和我。</p> <p>常青藤爬滿的高墻內 ，有許多母親美好的回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