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箋記——心“無”猛虎，細嗅薔薇枉凝眉 <p> 1.</p><p> 今早，一拉窗簾，迎面就看到那叢新栽兩天的芍藥，已經(jīng)完全直起了腰身，兩朵在花農(nóng)那里本已開就，因為遠嫁于我，經(jīng)歷了一路顛簸，又相遇新土要磨合適應(yīng)而面有疲憊蔫軟神色的花朵，也完全舒展開了花瓣兒，只是因為花梗太過修長，又足夠份量，花朵兒有些低垂；昨天屬嫁過來后正式半開的那朵，也已完全開了，她們?nèi)忝靡涣锱艃旱卦诿髁恋某抗饫?，面向著我，鮮亮得仿佛梳洗一新的小媳婦兒。</p><p> 美意涌來，催促我加快腳步，靠近她們。</p><p> 我曾經(jīng)任性地以為，只有多層瓣兒的芍藥，才足夠美麗；而毫無根據(jù)地認定單層芍藥，就像沒有內(nèi)涵的人一樣，一定單調(diào)無味兒，打心眼兒里就沒想過要打她的主意。</p><p> 而眼前的“美人兒”，真真切切地，以不卑不亢的姿態(tài)，以艷麗別致的風(fēng)情，向我表明，我差點憑一己想象，而險些錯過與她的“情緣”！慶幸之心，加額外驚喜，讓我百般珍惜，她既這么無私地怒放，以美麗示我，我應(yīng)予她弱水兩瓢飲。</p><p> 當(dāng)然，也疼愛那三盆兒多層芍藥，一樣親奉“雨露恩澤”。這三盆正開得美不勝收。</p><p> 玫紫的那盆，所有花苞都已開好，朵朵集典雅大氣，嫵媚秀美于一身的熟女氣質(zhì)；粉紫的那盆，花朵層層疊疊得仿佛進取心不絕，每一瓣兒邊沿又都鑲了窄窄的白邊兒，越發(fā)質(zhì)感，像極了牡丹； 白色的，第三朵已經(jīng)開放，瑩白如玉的肌膚，秀逸出塵的白衣，是眾花之中最出挑的仙子神女。</p><p> 年年芍藥為我開，我將再為她們配以 牡丹，我們一起做逍遙伴侶。 </p><p> </p><p> 2.</p><p> 瑪格麗特，佳人幾何？一夜之間，已是開到數(shù)朵，粉紅花朵兒的嬌小水靈與亂枝的慵懶剛硬，形成了鮮明對比，柔美與野性的巧妙構(gòu)搭，仿佛誰筆下用墨無多的油畫。</p><p> 那刻，我忽然頓悟，所謂“亂世”，竟是以天然未鑿的蓬亂做背景，來勁捧烘托佳人的美麗有致，讓看客的眼球，專注凝于佳人的容顏。還有比這更煞費苦心的“枝葉”嗎？</p><p> 朱頂紅的主芽上的“鏟鋤”型 花苞已經(jīng)開裂，馬上就會有幾朵鮮紅的花朵，熱烈地開，這五元錢就被我贖身娶來的女子，年年都開出熱情似火。今年春來萌芽時，竟先生就了側(cè)芽，如今側(cè)芽也已成長，不知她們會捧出多少花來。</p><p> 雖如此想，我并無要她們拼了命地多開花給我，只希望她們能順應(yīng)自己的心意，想怎么開，就怎么開。</p><p> 如果做人不能有自身的一隅自由，做花不能有想開或不開的自由，那么，做人做花，還有什么意思？何況，花木從來無猶疑，從來都是把最美的開放，當(dāng)作一生的追求；如果沒有花開，該考較的也應(yīng)是采光、土壤、水質(zhì)，周圍的環(huán)境這些外因。</p><p> 我對每一個既成的花苞都暗含期待，我對每一朵花開，都有最好的祝福，花朵的傾心無私，與我的深愛相遇，才結(jié)就滿院繁花似錦。世間最優(yōu)等的愛，也必須建立在無私與深愛的基礎(chǔ)之上，少了一樣，都不叫“相愛”。</p><p> 鳥鳴百囀我能解，她們乘風(fēng)飛過我的墻頭，墻頭上薔薇已成簇，前些日子還稀疏寥落的幾朵頑童，這幾日仿佛突然長大了，仿佛女子眼兒媚了，情竇開了，有了喜憂似的，一日日于風(fēng)中翹望。</p><p> 不知我的離開與歸來，是否牽動過她的情緒，但至少與風(fēng)過櫻林，枝搖葉動一起，生動了她們的視野，就算解不了相思，也不至于無邊地惆悵……</p><p> 所以，草木之多情，最好有人解，幸好有我解，花朵的美色情懷，才不至于流落沉寂。</p><p> 3.</p><p> 五月初夏，紅了櫻桃。分明此處株株是開過白花的櫻樹，分明此時株株結(jié)出了圓圓的紅果！紅果小，非常精致。我不關(guān)心這櫻桃兒是否能食，我關(guān)心的是，那冰清玉潔的花朵不曾白開，這狀如紅豆的果實，是那段春冷無邊里，原本看去無形的相思終于結(jié)成了可見可觸的有形。</p><p> 圓，果實大多此形，都與淚珠兒形似，無論苦，還是甜，淚珠兒都有剔透深情之心，圓，又兼圓滿之意，所有的眼淚，無不是因渴望圓滿、祝福圓滿而掬，更有終獲圓滿時的幸福熱淚，所以，果實們選擇此形狀，不能不說別有深意。</p><p> 紅，相思血淚拋紅豆，紅是性感動人的顏色，是憂傷，也有憂傷后的喜悅。</p><p> 因圓因紅，這眼前的櫻桃兒，分明就是情思凝成的精靈，我愈發(fā)不忍去摘，生怕有所唐突。雖然我也知道，我心中的圣物兒，最終會落于那些懵懂貪吃的雀兒之口，如果不，又怎樣，難道只有人有資格享用？如果人也不享用，又怎樣？不還是最終垂老，落地，粉碎，無蹤？</p><p> 自然界有千般美好，也有纏綿惆悵，隱隱其中，但不管什么結(jié)局，也都是結(jié)局，或許帶有些許悵然的結(jié)局，才是正常的結(jié)局。</p><p> 好在，草木自然，年年輪回，年年有重生。</p><p> 4.</p><p> 夜色如水，也可灌溉。她滋養(yǎng)安靜，也滋養(yǎng)思緒。</p><p> 當(dāng)汩汩水流，流進土地，我仿佛見我的苗兒們，滌盡一天的疲憊和風(fēng)塵，換上清涼潔凈的綠衣，散落在籬笆院里，啜著清茶，讀書，弈棋，撫琴，或者什么也不做，只一任放牧寂靜……</p><p> 薔薇有情，和金銀花，月季、芍藥一起，煉就一劑專屬于我的迷魂散，讓我在無邊的夜色里，細嗅奇香，不醉不歸……</p><p> 我敬佩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剛?cè)岵?，可我從來心無猛虎，只有一己小志堅守——寫簡單的字，養(yǎng)易活的花。</p><p> 在滿紙荒唐言里，涂抹快樂和眼淚；在滿院花香里，一點一滴，芬芳我車馬勞頓的內(nèi)心……</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