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r></p><p>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生我養(yǎng)我的摯愛——父親，離開我們已經(jīng)20個春秋了，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軀和慈眉善目的音容笑貌，時常出現(xiàn)在我的夢境中，仿佛就在天國里，時刻在庇佑著我們兄弟姐妹五個家庭平安吉祥。</p><p> 二十多年過去了，我一直想給父親寫點東西，就是由于多種緣故一直理不出頭緒，不知道何從下筆？現(xiàn)在，我終于想清了，一旦思路形成，千言萬語也難以表達我的思念情愫，一旦打開傾訴的閘門，仿佛決堤的洪水就想恣意揮灑。</p><p> 父親是一個處在中國社會最底層勞苦大眾且又極其普通的一員，給街坊鄰居和與他一起共過事的工友及遠近親戚或曾相識的所有人們，留下的是“與世無爭，為人忠厚老實，少言寡語”印象，一生平平淡淡，無欲無求，只講奉獻，不求索取。雖然，沒有給我們留下什么物質方面的財富，但是，卻給我們留下了自立自強，與人為善，尊老愛幼，忠孝感恩的良好品質和精神遺產。</p><p> 每當想到父親一生中，面對被命運裹挾著的掙扎，他表現(xiàn)出來的執(zhí)著、堅強、隱忍、孤獨和無奈，常常令我感到心痛；想到父親在那一年臨近辭舊迎新之際，在虎西一家浴池就浴中，因心臟病突發(fā)，生命走到了盡頭，永遠地離開了我們那幾個日日夜夜里，我就感到猶如五雷轟頂，措手不及，懊悔萬分。那個時候，我婚姻不幸，剛剛再婚不久，年紀輕，人生閱歷淺，初為人父，還沒有完全理解做父親的深層內涵。 對父親過去關于家庭未來、夫妻關系、子女撫育等方面的一些做法和處事態(tài)度，有時會存在誤解，甚至還有不滿情緒。父親給我最深的印記是，他在家里很少與我們溝通、娛樂，多半都是與我的媽媽吵架嘔氣，甚至過于激動時，還時常有家暴行為，出手傷害我的媽媽。隨著年齡的增長，如今我已逐漸理解了父親心中的苦。其實，父親命運也是很不幸的。他尚在年幼時，他的爸爸媽媽、也就是我的爺爺奶奶，雙雙出走拋棄了我的父親和太奶，至今杳無音信。自那時起，我的太奶帶著父親被寄養(yǎng)在我的姑奶家。父親從小寄人籬下，是他的姑姑和姑父把他撫養(yǎng)成人的。我姑奶養(yǎng)育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年齡都比我父親小。因此，在新中國成立前兵荒馬亂、戰(zhàn)火紛飛的那個戰(zhàn)爭年代里，只要村里有國民黨抓壯丁或是每家每戶出苦役等一些危險及艱苦事務，都是由我父親首當其沖頂上去，為他的姑姑姑父分憂解愁，貼補家用。走南闖北，風餐露宿，歷經(jīng)磨難。父親曾與來家里串門的工友或鄰居聊天回憶往事時，講過他被國民黨抓壯丁充當炮灰參加戰(zhàn)斗的經(jīng)歷，在迎著呼嘯的子彈不情愿地沖鋒陷陣時，就感覺到身邊與他同時向前沖鋒的戰(zhàn)友們一個一個的中彈倒下，在無數(shù)次槍林彈雨中，能夠安然無恙地幸存下來，實屬命大運氣佳。我覺得這也就是蒼天為彌補我父親為他姑姑姑父的付出而預支的嘉獎吧！因為盡管父親的所作所為，有目共睹，但是當姑姑姑父離開人世后，他們的三個兒子在分得其遺產時，卻把我父親在他們家所做的貢獻一筆勾銷，視為外人不許參與平分，把我父親排斥在外。事后，父親的二表弟，覺得過意不去，拿出自己分得的一部分零頭給我父親，我父親婉言謝絕了他的恩賜。</p><p> 從我記事起，我媽媽經(jīng)常對我們講，她和父親自上個世紀60年代從山東老家闖關東來撫順老虎臺煤礦謀生，有了穩(wěn)定收入和住處后，父親每月都為他的姑姑姑父們郵寄贍養(yǎng)費，發(fā)自內心深處報答姑姑姑父的養(yǎng)育之恩。即使自身家庭人口不斷增多，寧肯降低生活水平，也從無間斷過，就在兩位老人都已相繼不在人世，還照郵不誤了很長一段時間，悉數(shù)被父親一個家境貧寒的表妹簽收囊中，依然無怨無悔。這對我們兄妹五個起到了極好的示范教育作用。</p><p> 說來父親還有一個處事原則，那就是無論大事小情，還是在家里家外，輕易不給任何人添麻煩，即便是我們做兒女的，他也很少驚擾到我們。家里住的是燒煤平房子，對生火做飯燒炕取暖的地爐子和炕洞，每年都要小修一次，每三五年就要大翻新一次。勞動量是很大的，十分消耗體力，可他就是到了花甲古稀年紀了，也仍然很少求別人幫忙，除非我們誰去串門趕上了才能搭上手幫一把。聽我媽媽講，曾有一年秋天，父親獨自在翻新炕洞和地爐子時，媽媽突然發(fā)現(xiàn)不知是什么原因父親昏倒在了現(xiàn)場，平躺一會兒，才慢慢地蘇醒過來后，又接著把剩下的活干完。當時我們也不懂醫(yī)學養(yǎng)生常識，只是一聽而過，誰也沒有在意和上心。其實，聯(lián)想到父親在洗浴中突發(fā)心梗而與世長辭，就說明父親那次發(fā)生的昏厥，應該就是心臟病導致的，我們竟渾然不知，誰也沒有對父親的身體健康引起高度警覺和切實關注，怎能不悔斷衷腸呢？</p><p> 生命中，有一種痛，是失去后才發(fā)現(xiàn)他的珍貴，而錯過了，就永遠都無法再找回！父親倒是踐行了他生前常給我們許下的諾言，不驚擾我們兄妹五個的正常工作生活秩序，不用我們顧慮和操心為他養(yǎng)老的事，卻給我們作為兒女的留下了終身難以彌補盡孝機會的傷痛和缺憾。</p><p> 我們兄弟姐妹五個相繼長大后，如出窩的小鳥，各奔東西，先后都有了各自的家庭，父親年歲也日漸增大身體素質逐步衰落。可是，他一天也沒有享受到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盡享美味佳肴的福氣。</p><p> 父親在世時，我們忙，忙到雖然相距不遠一年也回不去幾次家。現(xiàn)在我不忙了，生活條件也好了，但是父親早已不在了，我后悔對“為父母盡孝不能等”這句話深刻含義領悟的太遲了，也再一次用我的親身感悟印證了古語“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這一警句的正確性，也就是說，過去了不可追回的是歲月，逝去后想見卻見不到的是親人。我現(xiàn)在理解父親的良苦用心和不容易了！可是，這又有什么用呢？時光一去不復返！</p><p> 兒時，我時常在內心深處埋怨父親。怪他年輕時沒有別人的父親那么親切和藹，對我們一直冷眼相對！怪他沒有像鄰里一個發(fā)小的父親那樣，給他們哥四個的工作婚姻都安排地妥妥當當……羨慕別人家的孩子有父親的呵護，知冷知暖，而我們的衣食住行等生活條件不應該有的過于寒酸！父愛深沉而不易察覺，我曾天真無邪的陪伴左右，也曾沒心沒肺地恨他入骨！</p><p> 今天卻感激我的父親，是他的冷落和不溺愛，讓我們獨立頑強地走到今天。命運的坎坷讓我比常人多了一些豐富的經(jīng)歷。那些童年少年已至中年的記憶，早已成為我的財富和鎧甲，我如今也已工作到頭賦閑在家，盡享天倫之樂，頤養(yǎng)天年了，才慢慢地適應了父親孓然遠行，自己成了沒有父親的孩子這樣一個殘酷現(xiàn)實，沒有了可以抱怨的父親，自己也成了她人的父親，才體會到其中的甘苦！可以想象的出，您靠一個人的工資收入養(yǎng)活七口之家，還要感恩姑姑姑父盡一份孝心的支出，吞咽下多少心酸與委屈??！</p><p> 父親一生倔強，嘴上說不想我們，可每次我回到家，他都婉轉地跟我說，你媽這幾天來就天天念叨小二該來了，這又好多時候沒回家了。一次次的離別，父母與兒女總有一次分別是再也不見！總有一面是最后一面！真的好想時光可以倒流，和您回到過去，還能夠接受您吹胡子瞪眼睛的蹦高罵我“養(yǎng)活你們沒用”，我暗自笑您頑固不化老腦筋！</p><p> 其實，蒼天也不都是公平的，只是，我們無處討個說法。有的人一生下來就是衣食無憂，官運亨通，高人一等。而有的人就一輩子缺衣少食！手蹬腳刨的上下夠不著邊，起早貪黑，辛辛苦苦，無論怎樣努力付出，可最終還落不得好運氣！因此，我羨慕別人有個手眼通天的萬能父親，嫉妒命運好的同齡人。</p><p> 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卑微，總覺得在這個世界上，宛如大海江河里的一滴水，仿佛大山里的一棵小草，沒人在乎自己的存在、生長與消失！</p><p> 只有父親才會時刻真正關心我們兄弟姐妹五個的命運如何。痛哉，悔哉，一切都如過眼云煙無法還原。</p><p> 愿在天堂里的父親沒有煩惱，沒有悲哀，一切安好，諸事順意！</p><p><br></p><p> 2020年5月14日于深圳整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