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操場我的班（四）

若愚無言

八 貪玩，幾乎是所有男孩子的天性，那時候由于學校校舍少，孩子多，多數(shù)學校都是半日制，分上下午，一個教室兩個班級使用，后來升入高年級了，我們才改為全日制。由于是半天上課，下午時間安排我們組織學習小組，幾個居住臨近的學生組成學習小組，一起寫作業(yè)，我們的小組都是和我一個棟的同學，大家一塊寫作業(yè)，以最快的速度寫完作業(yè)，然后就在一起瘋玩，那時候我們能玩出好多新花樣，擺幾塊磚頭就可以玩打衙役，在地上挖幾個洞洞，用玻璃球就可以玩彈三坑，用撿來的煙盒，疊成三角形，就可以扇啪嘰，甚至有幾塊小石子，幾塊泥巴都也可以讓我們興趣盎然地玩上大半天。放學時路過文化宮的游樂場，我們可以蕩秋千，玩轉(zhuǎn)盤，有時候，放學后急急忙忙跑到操場，幾個人用書包擺成足球門，通過竟鋼錘（石頭剪子布）的形式，分成兩伙，踢起了足球，那年頭，足球在學校非常盛行，哪像現(xiàn)在，足球踢了四五十年，連家門口都出不去，跟誰都敢輸，見誰都贏不了。一個大院的孩子，在大孩子的庇護下分成兩伙，或打家球，或上土山打仗玩，成天都弄得灰頭土臉的，但就是樂此不彼。不光男孩子玩得天翻地覆，女孩子也是一樣跳房子，跳皮筋，打口袋，等等，只不過比男孩子玩的消停一些，文靜一些罷了。也有男女同學都喜歡的游戲，我們東北地區(qū)本就是滿族人的聚居地，滿族人最喜歡的游戲之一便是抓嘎啦哈，嘎啦哈一詞，追根溯源應該是豬或者羊的腿關節(jié)一塊骨頭，滿族人家添丁進口時如果是男孩，就用秸稈做一個弓箭，放在置于祖先佛龕處的一個盒子里，若生個女孩，就往盒子里放一個嘎啦哈，時間久了，就會攢下好多，過年時就取出來，抓嘎啦哈玩，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種游戲，令人樂此不彼而流傳下來，有一段時間我們對這項游戲簡直到了癡迷的程度，幾個孩子圍成一圈，找個犄角旮旯，就瘋玩一氣，就看那口袋上下翻飛，小手在下面緊忙活，爭兒，驢兒，磕兒，背兒，眼睛盯著口袋，手在下面緊翻騰，競爭激烈，不斷變換，忘掉一切，不比現(xiàn)在小孩遜色。 玩歸玩，我們對待學習還是蠻認真的，五六年級正是我們求知若渴的時候，進入高年級，我們的課程增加了自然，地理，歷史，珠算還有傳統(tǒng)的毛筆字，這些課程開拓了我們的視野，在知識的海洋里我們傲游著，貪婪地吸吮著。我們終于能讀長篇小說了，《林海雪原》，《苦菜花》，《紅巖》，《歐陽海之歌》，《暴風驟雨》，《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等許多小說都是在那個時間段讀的，為了能寫出好的作文，我們拼命背老師指定的課文，背魯迅的《一件小事》，背當時‘’成語詞典‘’，老師不斷地督促我們，讓我們努力學習，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鞭打快牛，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你們要是，不好好學習，將來就得耪大地去，于是我們更加努力，但是事與愿違，最終的結(jié)果卻是學習好的下鄉(xiāng)了耪大地去了，一去就是三五七年，而學習差一些的（當時一部分沒考上中學的同學，進了廠辦的半農(nóng)半讀學校，沒下鄉(xiāng)，直接進廠了）卻進了工廠，去生產(chǎn)國家尖端航空器去了。世事就是如此地捉弄人，就是如此世事難料，把你捉弄得一丁點脾氣都沒有?！?lt;/p> 九做為本篇的結(jié)束，我想說一件埋藏在心底的一件往事，事情是這樣的：六年級時，我的學習很好，尤其是作文，每次語文課講評作文時，我的作文總是被老師拿來當做范文來講。臨近畢業(yè)了，大家要報考心儀的中學，那個年頭在我們的眼里沒有什么重點不重點一說，學校也沒有什么好壞之別，或許是我們所處的位置限制了我們的思維，我們認為松陵中學就是心目中最好的學校，沒有現(xiàn)在孩子們對學?？捶菢拥陌倩潄y。班主任老師極力鼓勵我報考省實驗中學，我私下打聽一下，去實驗中學念書，必須住校，額外得再交一筆住宿費用，這對我們工人家庭來講，就是一筆不小的計劃外開資，我們家里并不富裕，不說捉襟見肘吧，也是家徒四壁，所以我從心里往外不愿意去，心想同樣是念書，干嘛還得多花一筆錢，還離家那么老遠。一時間與老師意見不統(tǒng)一，產(chǎn)生分歧。老師甚至把我爸找到學校，給他講了許多大道理，極力勸導，但我父親說還是尊重孩子自己的意見吧，他樂意念什么學校，就念什么學校吧。后來，老師在課堂上出了一道作文題：‘’我的理想‘’。我就寫了一篇我想當車工的理想，內(nèi)容梗概是我想當一名工人，就可以不用努力學習了，但是父親給我講當工人更應該努力學習文化知識，做任何工作都需要科學文化，并講了一番道理，我頓時醒悟，感到必須好好學習，才能當一名合格八級車工。這篇作文我是用心寫的，感覺非常滿意，就等著老師給一個好評，但是老師卻破天荒地給了這樣一個評語：‘’胸無大志，鼠目寸光‘’。沒有分數(shù)，只有一個鮮紅鮮紅的大叉，這件事在我的心里打上了深深的烙印，乃至久久不能釋懷。后來我們順利考上松陵中學，也是該著命運不濟，68年我們一下子都成了知青，我連想當一名車工的理想都泡湯了，真的直接耪大地去了。這時又想起老師經(jīng)常督促我們的那一套磕：你們要是不好好學習，將來就通通去耪大地去。結(jié)果我們努力學習的人都來耪大地了。歷史就這樣不經(jīng)意間跟我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這個玩笑開的真讓人心酸不已。1972年底，老天爺嵌開了一條縫，給了我一個去黎明機械廠讀技工學校的機會，在學校分專業(yè)時，讓我們自己填寫三個志愿，一共有八個專業(yè)，其中就有車工專業(yè)，我毫不猶豫地填上車工專業(yè)，因為我覺得我兒時的夢想就要成為現(xiàn)實了，就要如愿以償了。兩年技校生活很快就過去了，畢業(yè)分到黎明廠31車間，這個車間專門制造發(fā)動機的渦輪盤，從一級盤到九級盤，加上前后軸徑和總裝，一共十一條生產(chǎn)線，每天枯燥乏味，很快就膩歪了，兩年后對調(diào)到松陵廠11車間，現(xiàn)在叫數(shù)控廠，在工具班一直擔任車工，肩負車間各種革新，技改以及維修任務，改革開放后工具班也開始參與加工生產(chǎn)零件，這才使我有機會展示自己，我努力學習技術(shù)，一部從黎明廠帶來的車工專業(yè)技術(shù)書，幾乎讓我翻爛了，最后一直干到車工最高等級，兒時的鼠目夢想，費盡周折，臨退休才得以實現(xiàn)?，F(xiàn)在回想這一切，當年老師說的并沒有錯，是在激勵我們，盼我們好，有出息，為老師爭光，為家族耀宗，但是后來發(fā)生的一切，又都與老師的期望值大相徑庭，事與愿違。那年頭就是你有鴻鵠大志，你也得認栽，甘心情愿當一塊磚，任黨隨便搬，或是砌樓宇宮殿，廳堂館所，或是蓋雞舍豬圈，廁所茅房，并不是物盡其用，哪像現(xiàn)在，稍不如意就炒老板，魚躍有海，鳥飛有天。之所以說這些，就是感到我們這一代人命運實在是太苦了，苦歸苦，一切都過去了，成過眼云煙了，面對老年，每個人都應該珍惜現(xiàn)在的每一天，畢竟時間不留情，留給我們的不多了，都倒計時了，時間不會偏袒任何人，我們能努力做到的就是讓終點晚一些到來，讓有限的生命能盡量延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