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張景碑》：石言張景造郡屋，刊刻精工筆法足</p><p> </p><p>《張景碑》，全稱《漢張景造土牛碑》，東漢延熹二年（159年）刻立。隸書，殘存12行，行23字。碑高125厘米，寬54厘米。1959年在河南南陽市南城門里路東出土?，F(xiàn)存河南南陽市臥龍崗漢碑亭內(nèi)。</p><p>《張景碑》碑文為漢代公文體裁，字體為成熟時期典型的隸書，書法端嚴工細，秀麗多姿，與著名漢碑《史晨》《乙瑛》《曹全》等相伯仲。啟功《論書絕句》稱：“石言張景造郡屋，刊刻精工筆法足。勸君莫買千金碑，劉熊模糊史晨禿?！?lt;/p><p>一、《張景碑》的主要內(nèi)容及“立土?！绷曀?lt;/p><p>碑文內(nèi)容主要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為郡太守丞“告宛”下發(fā)的公文，即同意張景“愿以家錢”包修土牛、瓦屋等一切設施，為即將到來的立春儀式做準備，并因此而免去其家世代勞役之事；第二部分為宛令右丞命追皷賊曹掾?qū)懸平患?，遣張景作治“五駕瓦屋二間，周欄楯拾尺”等什物的公文；第三部分文字缺失過多，從現(xiàn)存的文字可窺探出是掾趙述“告宛”人文告。</p><p>張景碑碑文的三部分內(nèi)容簡明概要，敘事直接明了，語句嚴謹，講究實效，屬于漢代公文體裁，為我們研究東漢公文體裁提供重要的實物資料。</p><p>碑文中多出現(xiàn)“府告宛”“告追皷賊曹掾”等表述方式，“告”字多在漢代公文中出現(xiàn)，是上級官吏對所屬下級官吏的指示用語。</p><p>王國維言：“凡漢時文書云‘告’者，皆上告下之辭”，可見碑文中的內(nèi)容是上級對下級發(fā)出的指示文書。這在簡櫝公文中也常能見到。如居延漢簡《官府文書》：“六月壬申，守張掖居延都尉曠丞崇告司馬、千人官，謂官縣寫移書到如大將軍莫府書律令?！?lt;/p><p>若為“敢告之”“敢言之”，則是下級官吏對上級官吏的恭敬用語。如居延漢簡《候粟君所責寇恩事》：“建武三年十二月癸丑辛未，都鄉(xiāng)嗇夫?qū)m敢言之，遷移甲渠侯書曰，去年十二月中，取客民寇恩為就，載魚五千頭……”云云；在史書上也有，如《后漢書·皇甫嵩朱俊列傳》記載“徐州刺史陶謙、前楊州刺史周乾……敢言之行車騎將軍河南尹莫府”；《漢書·王嘉傳》：“故事，尚書希下章，為煩擾百姓，證驗系治，或死獄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乃下?！笨梢姖h代對公文的官方用語有明確要求，不得亂用。</p><p>在漢代，造“土牛”是較常見的一種禮儀習俗，漢代史書記載的“土?！庇袃煞N不同的含義：一為送寒升陽之意，二為立春勸耕的一種禮儀。</p><p>出土牛送寒氣的習俗，早在先秦時期就已出現(xiàn)。成書于戰(zhàn)國時期的《禮記·月令》中記載：在季冬之月，命有司“出土牛，以送寒氣?！边@一習俗在漢代得到了繼承和發(fā)展，如《后漢書·禮儀中》有載：“是月也，立土牛六頭于國都郡縣城外丑地，以送大寒?！蓖醭洹墩摵狻返摹秮y龍篇》有：“立春東耕，為土象人，男女各二人，秉耒把鋤；或立土牛。未必能耕也，順氣應時，示率下也。”由此可證，立春日“立土?！薄笆┩僚！痹跂|漢時期開始成為一種常見禮儀。</p><p>《張景碑》的碑文提到土牛、土人、犁、耒、屋等都是為舉行立春儀式所建造的設施，并為此調(diào)發(fā)“十四鄉(xiāng)正”，可見在東漢時期，就算是小地方，舉辦的立春儀式也十分隆重，足見當時社會對這一儀式的重視。</p><p>碑文中還涉及到一些漢代地方官職，如縣吏、列長、伍長、大守丞、右丞、追皷賊曹掾等，以及相關徭役制度，如提到張景“愿以家錢”為即將到來的立春儀式包修土牛、瓦屋等設施，地方官吏同意“施行復除”（即免除徭役）。這些都為研究東漢歷史提供了重要的參考資料。</p><p>二、東漢碑刻特點及《張景碑》《曹全碑》《張遷碑》等碑的比較</p><p>東漢碑刻中所展現(xiàn)出的珍貴且豐富的書法價值，受到學術界的廣泛關注和推崇，其中又以隸書為最。這一時期的隸書碑刻，數(shù)量豐富，風格類型多樣，其所表現(xiàn)出的典雅、華美、莊重的隸書書法，給人一種淳樸流暢、闊氣大方的審美氣象。</p><p>東漢初年，碑刻隸書整體上的字體高度稍大于字體的寬度，這與篆書中的豎向、橫向的比例相近；字形雖為方體，但波磔濃重，仍未擺脫篆書的意味。此時的代表作當屬東漢《趙菿碑》，碑刻立時間應為建武四年（28年）。通觀此碑，其在章法布局上橫向成行，豎向成列，布局疏朗；但橫向之間的字并不嚴格保持于一條直線上，其字體波磔較為分明，方正內(nèi)斂，字的高度大于寬度，有淳古之風；字的撇捺筆劃短而有力，停頓自然。</p><p>東漢中期，隸書的章法布局趨于嚴謹，每個字之間錯落有致，規(guī)整統(tǒng)一，字距變寬，行距變窄；字體變得方正，波磔分明；這時期的字體基本上擺脫篆書意味，八分體勢的隸書風格變得流行。如東漢《李孟初碑》，書體工整，排列有序，雄渾質(zhì)樸，蒼勁有力；字的結構基本上橫向和豎向一致，呈正方形；每個字的一筆一畫剛勁有力，線條粗細得當，字里行間參差錯落，方拙而不古板。顯得古樸而厚重。</p><p>東漢晚期以后，隸書的字體逐漸趨于扁平，筆劃間波磔明顯，整體精煉工整，“平畫寬結”“背分取勢”是東漢晚期隸書的基本風格，使其呈橫勢扁方之態(tài)。這一階段的隸書水平到達高峰，屬于隸書發(fā)展的成熟階段，直到魏晉以后，也無明顯變異。《張景碑》是這一階段的典型代表。</p><p>此碑在章法上橫有列、縱有行，顯得莊重嚴整，字體鱗次櫛比，排列整齊；且字距寬于行距，肅穆平整，合乎公文體的要求。但這種平整端莊又絕非死氣刻板，為了增加藝術效果，有的字會突出筆畫，如第十行的“府”字垂筆長過兩格，這種拖筆之狀，氣勢宏偉，不僅表現(xiàn)出書寫者在情感上的爆發(fā)，而且打破了章法上的整齊劃一之勢，為全文展現(xiàn)出大氣磅礴之感。</p><p>其字體較其它碑刻而言略顯扁平，但是長扁書寫有序，毫無促展之意。張景碑的筆法多為圓筆，筆畫波挑間不顯刻意，自然收放，筆道圓潤，字多以圓筆起始，結字斂鋒，把“蠶頭雁尾”之意闡釋地淋漓盡致。</p><p>東漢后期的隸書書體除了《張景碑》這般莊重扁平，還有多種不同的風格。著名的如《曹全碑》，以秀麗清逸，風姿綽約著稱。它的字法不追求隸書流行的方筆，而是圓中帶方，立體感和裝飾意味極強；且?guī)缀趺總€字的主筆呈一種向右流動之勢，橫、撇、捺的筆畫長長地拋出，雖著力夸張，卻灑脫自如。另一著名的東漢碑刻《張遷碑》則不同于曹全碑的秀麗多姿，而是增添粗獷拙樸之感，別開生面，獨具匠心。字體以方筆為主，方中帶圓，線條粗短，沒有夸張的燕尾之意，顯得渾厚樸實。正如何巖先生所說：“這種粗獷樸茂的書風出于當時底層書佐人物之手，和孔廟中高大雄偉的《禮器碑》《乙瑛碑》《史晨碑》《熹平石經(jīng)碑》等碑書上工整華麗的隸書相比，多了幾分質(zhì)樸、厚重，產(chǎn)生逆反的新鮮感?！?lt;/p><p>三、《張景碑》的藝術特色及臨習要點</p><p>《張景碑》書法屬于端莊遒逸一路的風格，端莊雜流麗，風健含婀娜。啟功先生在《書法叢論》中說：“河南原有許多漢碑，像《孔宙碑》、《韓仁銘》等，常為書家所稱道，但解放后出土的《張景碑》從書法藝術水準上講，實屬‘后來居上’”。在《論書絕句》中云：“此碑體勢嚴整不失姿媚之趣。且石初出土，字口完好，惟石質(zhì)似遜于《小子殘碑》……吾每與友人品評漢碑，寧取晚出零璣，不珍流傳拱璧。故于《小子》、《張景》諸殘石精拓，什襲把玩，常與西陲簡櫝同觀，職此故耳?！?lt;/p><p>《張景碑》書法特點體現(xiàn)在其筆法、字法、章法之中。</p><p>1、章法莊重嚴整，排列整齊，且字距大于行距，符合公文體要求。同時，“府”字的長拖筆，在全碑中起到了洞達透氣的效果。</p><p>2、字形結體總體扁方，，但外方內(nèi)圓，方圓相濟，端莊中增其遒媚。朱履真《書學捷要》謂：“蓋不方則不遒，不圓則不媚”，周星蓮《臨池管見》云：“方圓互用”“用筆貴圓，字形貴方，既曰規(guī)矩又曰之至”，此等語用于《張景碑》再合適不過了。</p><p>3、筆法圓潤，婉通流暢，具有“玉箸篆”筆意。此碑筆畫幾乎全用圓渾之筆，也偶用方筆，如“土”字末筆、“屋”字末筆，“南”字長橫起筆。用筆“不過三分”，也是其波挑無肥畫過分突出的原因?！半`書中的起筆作‘蠶頭雁尾’，是一種裝飾性特點的筆法，一些寫隸書的人把這種筆法加以夸張或不適當?shù)亩嘤?，格調(diào)低于漢隸”，此碑在這點上，格調(diào)顯然高出許多唐隸、清隸。更多精彩，請關注微信公眾號“碑刻故事”。</p><p>臨習此碑時，可參照同一風格的《朝侯小子殘碑》及漢簡櫝，取其端莊遒麗，或可治學隸之俗格。</p> <p>居延漢簡</p> <p>居延漢簡</p> <p>趙到碑和李孟初碑</p> <p>張景碑和張遷碑、曹全碑的比較</p> <p>任政臨作</p> <p>何昌貴臨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