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炊煙，是昔日農(nóng)家烹制飯菜形成的煙氣。鄉(xiāng)村的炊煙清淡疏朗，如絲如縷，她是柴草灶火化成的幽靈，是村莊的聲息和呼吸。當(dāng)炊煙升起的時候，無論是上學(xué)的孩子，勞頓的農(nóng)民，遠(yuǎn)歸的旅人，都要集合齊全，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周而復(fù)始。有炊煙生活才有暖飽，一家人才會幸福。莊稼人早出晚歸，就是為了那一縷縷的炊煙。</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是離家?guī)资甑挠巫?，無論走出多遠(yuǎn)，最魂?duì)繅衾@的是故鄉(xiāng)的炊煙。每次回家，平靜如水的心，便油然泛起片片漣漪。</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近年來，政府開展“美麗鄉(xiāng)村”建設(shè)，抓環(huán)保，除污染，推廣使用清潔燃料，柴改煤，煤又改氣，家家戶戶用燃?xì)庠钭鲲埐肆?，過去的土灶大鍋早已進(jìn)入歷史，看不到炊煙了。但她做為一種記憶永遠(yuǎn)留在我的心中。</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炊煙，是幾十年前告別故鄉(xiāng)時，留給我的最后一暼。</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1970年，由于我的寫作成績不錯，縣里推薦我到《天津農(nóng)民報(bào)》當(dāng)記者，這是我第一次離家出遠(yuǎn)門。清晨，去蘇橋坐火輪，爺爺非送我一程。當(dāng)我倆步行三華里，沿著大清河南岸的千里堤步行到碼頭時，我說：“爺爺，回去吧，家里的煙囪都冒煙了，吃了早飯您還得下地干活呢？”</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爺爺沖我笑笑，抬頭望了望東方，遠(yuǎn)天已布滿了彩云，一輪紅日露出了半邊身子。大清河水緩緩流淌著，水面上霞光粼粼，幾只小船系在岸邊輕輕蕩漾……爺爺點(diǎn)點(diǎn)頭，依依不舍地與我告別，一再囑咐：“孩子啊，到了報(bào)社好好干，別看不見灶筒了就想家……”</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開船后，隨著火輪汽笛的鳴叫，爺爺漸行漸遠(yuǎn)，他老人家的身影越來越小，清涼的河風(fēng)撩起他的衣角，吹亂他的滿頭白發(fā)，最后融入茫茫炊煙中，那是故鄉(xiāng)飄來的炊煙，正值家家戶戶做早飯的時候，炊煙從一個個高低不一的屋頂上，煙囪中裊裊升騰，彌漫在樹梢上，天空里，與東邊的早霞輝映成一幅水墨寫意畫……</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這一刻永遠(yuǎn)定格在我的心里，成為后來悠悠歲月中常?；胤诺娘L(fēng)景。</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啊，炊煙，你引起一個遠(yuǎn)方游子多少情思！記得那時每次回家，都是歸心似箭。除了掛念親人外，就是為了看一看故鄉(xiāng)老屋上的炊煙，滾滾東流的大清河水，千里堤上一排排高高的大柳樹。一陣陣東北風(fēng)輕輕吹來，屋頂上升起的炊煙，扭動著柔軟的身驅(qū)，縈繞在我的左右，親吻著我的額頭，裹挾著親人們的味道，是他們迎接我來了，那種感覺真是無法言說。記得有一次，媽媽聽說我要回家，提前準(zhǔn)備了不少好吃的。進(jìn)門后，他老人家正在燒火做飯，由于柴火不好燒，她貓著腰，半跪在地上，手架著柴火，頭幾乎伸到灶火膛里，用嘴猛吹，冒出的火燒焦了眉毛，濃煙嗆的她雙眼淚水直流?？吹竭@一幕，我的眼晴濕潤了，忙拉起媽說：“歇會兒，看把您嗆得！”媽笑笑說：“沒事，這幾天總下雨，柴火泛潮，凈慪煙，打起天兒來就好了?！蔽乙魂囆乃幔赣H是個要強(qiáng)的女人，上有老下有小，父親又長年在外，是她用心血和汗水撐起了這個家，保證每天煙囪里冒三次煙兒。</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推而廣之，普天之下，千千萬萬個莊稼人，常年累月，含辛茹苦，面朝黃土背朝天，累彎了腰，愁白了頭，熬紅了眼，不就是為了每天煙囪里按時升起炊煙，營造出世世代代養(yǎng)家糊口的人間煙火嗎？啊，炊煙，你是農(nóng)耕時代廣袤大地上冉冉上升的地氣，是最具溫暖的人間煙火，有了你遠(yuǎn)方的游子就有了家，有了心靈的寄托。</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每年清明，無論多忙，我都要帶上孩子們上墳祭祖。雖然現(xiàn)在村子里看不到炊煙，空氣透明，天清皎白。但一走到親人墳前，總要勾起我的無盡思念。爺爺奶奶走了，爸爸媽媽走了，時代的炊煙也遠(yuǎn)去了。但我在墳前總要燒上一些冥紙，以寄托我的哀思，讓那裊裊青煙飛上天堂，告訴他們：永遠(yuǎn)安息吧，人間煙火不絕如縷，代代相傳！</span></p> <p> 作者簡介：馮秉頊，學(xué)者、作家，1952年6月出生于河北省文安縣。出版專著27部，300多篇小說、散文、報(bào)告文學(xué)、詩歌等發(fā)表于全國各級報(bào)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