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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何在,在水一方?

Siss??

<p>  真沒想到,80年后的今天HBO因種族歧視問題下架了影片《亂世佳人》。那個和《亂世佳人》在暴雨中邂逅的90年的夏天,又回到了我的腦?!?amp;nbsp;</p> <p>  1990年,我家還住在武警部隊家屬院一樓,那年的雨啊,下得我此后絕不會選擇住在一樓,哪怕一樓有皇家的花園,也誘惑不了我。我無法忘記那連綿的雨下了整整十五天,淅淅瀝瀝,淅淅,瀝瀝,淅淅??不記得什么時候開始,眼看著屋外的水就要漫過臺階,涌進家門,人人自帶的幸運感總是覺得不幸都發(fā)生在別人身上,雨很快就停,自己家肯定不會被淹,太陽很快出來,水會停在臺階下。然而,我揪心的祈愿被冷雨澆滅在一個又一個清晨,一個又一個夜晚。</p> <p>  雖然心中仍抱有強烈的幻想,心想雨說停就會停。傾盆大雨聲里,我和父母,弟弟還是把能架到高處的所有家具,衣物都一層層或壘起來,或用繩子吊到空中,作好了一切水會漫進家門的準(zhǔn)備。淅淅,瀝瀝聲中,夜深了,臨睡前我又到門口看了一下雨水的高度,還好,離門檻高度還有1厘米,也許我睡著了,明天睜開眼睛,雨就停了,水就退了。</p> <p>  第二天一早,我習(xí)慣性的下床穿拖鞋,突然踩了一腳水,拖鞋不見了,我的小床成了汪洋中的一葉扁舟,四周都是水。仔細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一只拖鞋漂浮在了墻角,孤零零的,還有一只呢?左瞧右看,視線掃描一圈未有發(fā)現(xiàn),我趴在床邊,往床下探尋了一下,果然躲在了床下墻角里??從拖鞋漂浮的這一天起,我在有頂?shù)暮Q罄镒谝凰也粍拥拇?,開啟了夏日床上舟生活。因為城里到處都是水,父親不讓我和弟弟下床,說水很臟,容易生傳染病。我只能被困在一塊1米2的木板上百無聊奈,體會大海般茫茫無邊的寂寞,在快要發(fā)瘋的邊緣,在淅淅瀝瀝聲中保持無聊!哲學(xué)家總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才能頓悟,我努力地安慰自己,給自己積極的暗示,仿佛已在海上發(fā)出了最后一枚求救信號彈,能被過往船只救出是聽天由命的事,反正自己的任何行動都產(chǎn)生不了作用。水終于涌進了家門,我一直揪著的提到了嗓子眼懸在半空的一顆心忽然松懈了下來,落了地。再也不用擔(dān)心了,家家入海,無山可登。憂心如焚愁了三天三夜,每天幾十次跑到前門看水漲到臺階什么高度,祈求上天好德,奇跡停雨,彩虹架橋,當(dāng)水無聲漫過了門檻,心反倒安寧了下來……</p> <p>  整天呆在床上的第三天,聽著外面暴雨如注,"呯,呯?。⒂腥饲昧饲梦掖皯羯系牟A?,窗外有個男生打著一把黑傘,穿著齊腰的雨褲在向我招手示意,我站在床上,上半身努力夠向窗戶,打開了窗,他指了指手上的書包,"我給你帶了一本書,你看看吧,城里都是水,天氣預(yù)報說還得下好多天,你天天呆床上難受的時候看看書啊"。我見他那包鼓鼓的,從窗戶里塞不進來,就下床涉水去給他開門,費了好大力氣,被水泡了變形的門拉開了一半,他把包往我手里一塞,滿頭濕漉漉的頭發(fā)粘在臉上,一轉(zhuǎn)眼就留了個背影急步走了,來不及說話,我猜他是怕被我爸媽發(fā)現(xiàn)。</p> <p>  好重的一只包啊,沉的像裝了只鉛球,什么書啊,這么重?或者好幾本書?在沒到床的這一段水路里我不敢打開包,怕掉到水里。上了床之后,打開包一看,我的天!一本比大辭海都要厚的書,《亂世佳人》。這么厚的書我得看到猴年馬月?</p> <p>  沒想到,雖然是本美國小說,經(jīng)過了翻譯,卻沒有任何生澀難懂的地方,通俗化的描寫開篇就吸引了我,一位生著一雙淡綠色眼睛,自己知道自己長得很好看,桀驁不馴,名叫郝思嘉的女孩從書里走進了我心里。</p> <p>  那些日子,我忘記了被困在床上哪兒也不能去,甚至因為不得不離開床,卻在回到床上的途中迫不及待,一刻也不想和她分離,看到她在兩兄弟面前的眉飛色舞,覺得好笑??吹剿抗庾冯S著阿希禮,而阿希禮卻渾然不覺,替她著急難過,看到她在瑞特白面前的丟臉尷尬,為她懊惱,看著她和莊園數(shù)年的滄桑巨變,看著她在莊園和亞特蘭大一步一步的人生路,我彷佛和她,瑞特白,阿希禮玫蘭妮,以及黑奴奶媽,黑奴女仆們在一起生活,開心著她們的開心,憂慮著她們的憂慮,更掙扎著郝思嘉的掙扎??</p> <p>  那個夏天,被水圍困在床上整整十五天,我躺著看,坐著看,趴著看??第十三天,我聽見郝思嘉對我說,明天!又是新的一天!</p> <p>  二年后,我知道這本暢銷小說的作者瑪格麗特·米切爾一生就寫了這一部作品。那時候我曾想過,如果我寫小說,也要像米切爾一樣,此生就寫一部小說,跨越自己生活的這一世紀(jì),記錄自己此生見聞覺知,親身體驗。 往事如煙,時不我待……</p> <p>  那個夏天,長著一雙會說話的綠眼睛的郝思嘉陪伴著的夏天,成了我心里最夏天的夏天!美式緞帶蝴蝶結(jié)的大草帽,淺綠色蕾絲淑女裙,用墨綠天鵝絨窗簾布做的裙子穿著去見瑞特白的是瑞特白心中的佳人,是阿希禮心中的佳人,更是我心中真正的佳人。而我是那個冒著大雨,涉水送書的男孩心中的佳人嗎?過去了這么多年,我一直想問他,卻一直沒有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