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只是午后入夢的片刻，就夢到了父親。</p><p> 他還是年輕時候那般模樣，溫和的笑容，強健的體魄，伸出的臂膀上的肌膚像度上了一層金色，讓我在眩暈間看不清他的臉。我依稀間仍舊是個小孩子，背著書包不愿去學校，眼看就要遲到了，卻一邊撲向父親的懷抱，一邊忍不住的嚎啕大哭，“爸爸，您去哪了，您到底去哪了”。夢境里我害怕的記起，我親愛的老爸病逝十多年了，他離開的時候，是那么瘦弱的身形，現(xiàn)在，重生的他這么強壯的回來了，父親又好好的回來了，我可不能讓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離開了……</p><p> 終于在掙扎中驚醒。這樣的夢，我已經(jīng)夢到好多回了。</p> <p> 我其實知道的，明天6月21日，是今年的父親節(jié)。不過我刻意回避了這個不屬于自己的節(jié)日，因為明天也是國際瑜伽日，我還有意約好了和瑜伽閨蜜一起去館里做個習練。</p><p> 已經(jīng)永遠不屬于自己的這個節(jié)日，埋藏著內(nèi)心永遠抹不去的記憶。即便過去十多年了，這份留戀不曾減輕，就和父親給予我的愛，從來也不曾忘記。</p> <p> 父親是個退伍軍人，以至于小時候家里有許多半軍事化做派。我記得我們四個小孩中午排在廚房窗口領(lǐng)飯，看著年輕的父親帥氣的削好面，利落的澆好醬分發(fā)給我們；父親總會在中秋節(jié)前自己做好餡打月餅，從各種好看模子里做出來的月餅香噴噴的，他數(shù)好平均分給四個孩子，也不論大小，一人一份放在他自己用塑料包裝條編好的籃子里；</p><p> 他還有一件讓我們長大一說就笑的事情，就是用一輛破舊的自行車同時載著四個孩子，前梁上坐倆，后座坐倆，好像耍雜技一般，帶著我們?nèi)ミ@去那的；也是父親，連著十多年辛勞早起，為我們四個孩子做早飯送我們上學。</p><p> 父親一輩子自己沒什么特殊愛好，真的就是為家、為我們?nèi)母冻龅囊惠呑印?lt;/p> <p> 內(nèi)斂的父親平時不愛多說話，外表嚴肅，內(nèi)心卻充滿慈愛。還記得我高中時候身體不好經(jīng)常生病，每次我一病總是父親最著急。有一次我生病半夜醒來，黑暗中，看見父親佝僂著身坐在我床邊的小凳子上睡著了，一只手支著頭，另一只手搭在旁邊的熱水壺上，好像隨時要給我倒水的樣子。我滿心內(nèi)疚，又怕驚醒父親，無聲中滿臉是淚，心里充滿對父親的感激之情。</p><p> 上高中時候?qū)W校離家很遠，我需要每天早起然后步行一段路坐廠車去學校。那時候最不愿吃早飯，就經(jīng)常以時間不夠來找理由。父親總是嚴厲逼著我吃早飯，然后騎自行車帶著我去趕廠車。寒冬的晨風里，坐在父親的自行車后座上，我看見他漸漸花白的頭發(fā)被風吹得凌亂，自己就忍不住的淚目。有時候我回家稍晚一會，無論風雪，父親就在車站等著接我，在看到我的一剎那他眼里的擔心才會消退。還記得后來寫過一篇《父親的白發(fā)》，真心希望他能老得慢一點，好讓我有時間有能力好好孝敬他。</p> <p> 父親是我心目中真正無愧于黨員稱號的老革命。他一輩子工作嚴謹，做人認真，是個原則性很強的人，對我們的要求打小也是一絲不茍。我姐說父親在單位做事務員的時候，她想剪幾根好看的新拖布條扎辮子，父親都堅決不許，鎖著一屋子拖布的庫房從來不讓我們進去。我也記起在他負責工地修建期間，附近有農(nóng)民送來一大筐新鮮蔬菜瓜果什么的，結(jié)果每一次都被父親無情的扔出了大門。他干什么工作就專研什么，遇到有人想在工作上和他耍奸猾，耿直的父親就會直言不諱的指出來。不過父親算不上積極要求上進的人，他24歲從軍校畢業(yè)出來的級別，一直保持到退休。也或許是我們幾個孩子拖得讓他無暇顧及自己吧！</p><p> 父親常對我們說“別人再好的東西咱不愛，自己再舊的東西也不舍”。父親一輩子秉持這樣的原則做人做事，直到他病重住院，都再三叮囑我們，說自己的病自己最清楚，一是病危不需要搶救，二是我們不要隨便開藥。結(jié)果，僅僅住院一周時間，僅靠常規(guī)藥維持的父親就永遠離開了我們，他得癌癥報銷的住院費不過就是兩萬元。</p> <p> 在父親病重臥床的最后幾個月里，是他說話最多的時候。他回憶自己當兵的歲月，回想一段段工作經(jīng)歷，也回顧我們每個孩子的成長趣事。父親說他最喜歡我這個直性情的女兒，直言快語，敢說敢做，是個公平正義的人。父親說在他眼里，我就和兒子一樣頂事。當然，也有著最像他一般耿直倔犟的壞脾氣。</p><p> 即便那時候父親因為癌癥受疼痛折磨，夜里經(jīng)常疼的睡不著，但他仍舊不舍得叫醒我，總是讓我提前給他用保溫杯在床頭放好水。而我，因為心疼父親，同樣也睡得不安心，夜里常常醒來側(cè)耳聽一聽動靜，想著還能為他做點什么。</p><p> 最后那個夏天，我陪在病床前，盡量和父親說些歡快的話題，哄著他為他擦洗身體，說他返老還童就是個小孩，而我已經(jīng)長大當了媽媽可以照顧好人了。父親一邊滿足的笑，一邊虛弱的提醒倒熱水的我小心燙手，好像我從來不會長大，在他眼里，我從來就是個小女孩。</p> <p> 父親走了十多年了，我會在每一個特別或者平常的日子里想念他老人家，我希望能多一次夢到慈愛的父親，讓我還能找回孩子般受人疼愛的感覺。只是，每一次，他的臉龐和笑容都那樣的模糊，每一次我都會在眼淚中醒來，覺得世界上再無像他那么愛我的人。</p><p> 我不敢看電視里出現(xiàn)老父親的片段，因為一定會想到我的父親；我最愛看街上那些鍛煉身體的老頭，想著父親在的話一定比他們更精神；看到父親愛吃的零食，會想到他在世多好，我會買最好吃的送給他；去他念叨過的地方會想起他，想著要是他在，我會休假帶他到處旅游。以至于我前幾年去臺灣旅游的時候，就悄悄裝了父親的照片，因為他說過自己有生之年最想去臺灣看看，可惜那會還沒開放。</p><p> 退休后的父親其實最愛去我的家里，他那時候變得像小孩一樣愛吃零食，說我家吃的東西好多啊，他走到哪都能看到零食。他可愛的模樣和滿足的神情，就那樣永恒地刻進了我腦子里……</p> <p> 父親節(jié)終將還是屬于我們每一個人的節(jié)日，在沒有父親的父親節(jié)里，我想起以往的點點滴滴，內(nèi)心的傷懷漸漸褪去，父親溫和的笑容就這樣定格在心里，讓我覺得溫暖又安心。</p><p> 隨心寫下這些文字，就像在和天堂的父親聊天話家常一般。</p><p> 明天，也是夏至。時光流逝的這樣快，無論難過還是好過，日子都要一天一天過去。</p><p> 我知道，父親一定希望我們快樂平安過好每一個日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