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書民</p><p> 年近古稀,我才聽說“頭行”這個字眼。</p><p> 村上寫村志,提及我的父親,他是村里早期的村干部。和幾位哥們嘮扯起建村以來的事,他們說父親是村上最早當“頭行”的,我才知曉有“頭行”一說。百度搜了一下,果然。不過,具體解釋全稱為頭行人,即帶頭的人,也稱頭行。資料還例舉周立波的小說《暴風驟雨》中即有“頭行”這一提法。小說《暴風驟雨》我小時候曾讀過,但對“頭行”這個字眼頭腦中卻沒有了一絲印象。不過,我倒打心里佩服“頭行”這個稱謂,好像比“領(lǐng)導”還要準確,還要親切。</p> <p> 《暴風驟雨》主要描寫土地改革時期的事情。我的父親就是在土地改革期間入的黨,他的入黨時間是1947年3月上旬,是一個“周主任”介紹的,沒有候補(預備)期,應該屬于秘密入黨。我看過父親的有關(guān)資料,寫的是土改期間在村里當干部,1949年——1950年村上當村長,1951年——1953年在行政村當民政委員,之后又回村當農(nóng)業(yè)社主任。不過,字里行間沒有“頭行”這個字眼。但聽國友哥說,他的父親曾于1951年在村里當頭行,直至1953年去世。兩個老人的任職時間銜接恰好吻合——我的父親到行政村工作前曾是村里的頭行,接著是國友的父親當頭行。之后,我的父親又回到村里帶頭成立了農(nóng)業(yè)合作社,再次成為頭行。由此推測,“頭行”應該是村長乃至村干部的代名詞,不是職務,只是一種俗稱,如同“領(lǐng)導”一詞。</p><p> 我同時百度了“領(lǐng)導”一詞。具體解釋一為率領(lǐng)并引導,其意與“頭行”大致相同。二為領(lǐng)導者,擔任領(lǐng)導工作的人。如果把頭行理解為帶頭的人,那么,領(lǐng)導不僅有帶頭人的含義,還多了當頭頭的含義。我就想,如果“頭行”一詞沿襲至今效果會是怎樣?</p> <p> 回頭再說我的父親。成立合作社之后,父親一直是農(nóng)業(yè)社主任,直至1958年夏季。期間,村里的合作社辦得紅紅火火,很有名氣。我在八十年代初期與同事在旗委辦公室當秘書去焦家溝采訪老勞模韓步貴時,說起我的父親,老人家十分激動,他回憶起與我父親的友情交往,說我父親帶頭成立的合作社也是阿旗較早的,并且他倆的合作社之間還經(jīng)常進行挑應戰(zhàn),摽著勁兒開展勞動競賽。兩人經(jīng)常一起參加上級的會議,參加過勞模會,也參加過人民代表會,互相經(jīng)常來往走動。</p><p> 那時,由于新增村生產(chǎn)條件好,山川俱備,農(nóng)牧結(jié)合,林茂糧豐,打糧多,收入高,風氣正。因此,無論是外遷戶,還是下放干部,都愿意來新增村居住。</p><p> 父親很看重人才,趕大車的老板子,糊棚吊棚的棚匠,有一技之長的,都想方設法招進村里。父親雖然沒什么文化,可他對文化十分看重。他支持哥哥念書,哥哥成了村里五十年代第一個高中生。父親也喜歡聽書,既聽外地來的說書先生說大鼓書,也在家里聽人給讀評書。村干部們聚到我家開會,他往往先讓二哥和八哥在會前給大家來上一段大鼓書提提神。聽說他也曾登過劇臺演過評劇,說他的嗓子很亮,演得也很像樣。在他的支持下,村里建起了圖書室、評劇團、秧歌隊,還“請”(買)進來影箱子,組起了影戲班子,村里時不時地就連著唱上幾宿皮影戲。村里的文化氛圍非常濃厚,許許多多的文化人走出村子,步入社會。</p><p> 關(guān)于父親的工作表現(xiàn),資料中介紹,一貫積極肯干,認真完成黨交給的工作任務。思想正派,大公無私,不搞偏向,不私親顧友,不顧個人利益,敢于與壞人壞事做斗爭。工作積極,吃苦耐勞,披星戴月地帶領(lǐng)大家進行生產(chǎn)。團結(jié)同志,在群眾當中有很高的威信。</p><p> 可以看出,父親是一個合格的頭行。</p> <p> 可父親的頭腦發(fā)熱了。1958年夏季,父親被開除了黨籍。理由是:瞞產(chǎn)私分,違反國家糧食統(tǒng)購統(tǒng)銷政策。上年秋征時,瞞產(chǎn)糧食私自分配給社員,只顧個人,不顧國家。宰殺牲畜。上年,供銷社收購一部分牛被村里買回四頭,其中兩頭不能飼養(yǎng),經(jīng)供銷社和公社批準殺掉,可由于肉不夠分,竟不經(jīng)請示,將另外那兩頭牛也給殺掉。還有將糧食私自賣給外鄉(xiāng)供銷社、將牲畜私自高價賣到赤峰等問題。當年秋季,旗監(jiān)察委員會做出決定,根據(jù)父親在農(nóng)業(yè)社中帶頭瞞產(chǎn)、投機倒把、宰殺牲畜等錯誤,開除黨籍。 </p><p> 父親受處分后,被安排到公社社辦牧場當場長。不久,又將父親從牧場調(diào)回村里,連續(xù)多年擔任太平村生產(chǎn)大隊大隊長。那時,太平村大隊包括新增村本村及敖漢營子、高麗房身三個自然村。1963年,父親曾被當選為公社社員代表大會的代表。直到1966年,父親才不再擔任大隊長。由于父親在群眾中有威望,之后又連續(xù)當了多年的大隊調(diào)解委員會主任,幫助隊上做了大量的民事調(diào)解和思想工作。</p><p> 上世紀六十年代末,父親患了高血壓冠心病,一度偏癱,經(jīng)診治有了好轉(zhuǎn)。幾年后,再度復發(fā),癱瘓在床,于1977年春去世。</p><p> 父親去世后的第三年,公社黨委召開會議傳達上級會議精神,其中有盟委領(lǐng)導講話,專門提到老勞模韓步貴及我父親等人的黨籍處分問題,他們當年都曾創(chuàng)立了有名的農(nóng)業(yè)合作社,該復查的可以給予復查。公社黨委領(lǐng)導找我談話,要我寫出復查申請,并派人復查父親的黨籍處分問題。公社黨委認為,該同志雖已病故,但通過審閱全卷和找當?shù)禺敃r老黨員、干部調(diào)查證實,認為當時處分經(jīng)過和材料粗糙,把一般問題看成原則問題,把集體研究決定的問題歸罪成個人問題,開除黨籍處分過重。且本人受處分后,思想、工作表現(xiàn)很好,連續(xù)當了多年的干部,受到群眾好評。提出恢復黨籍,改為嚴重警告處分。不久,旗紀律檢查委員會批復,父親和另一名同時被開除黨籍處分的同志,維持原結(jié)論不變。</p><p> 公社黨委把上級紀委的批復結(jié)果通知了我,我們雖然感到遺憾,但考慮到父親人已經(jīng)過世,且自被開除黨籍后,上級并沒有鄙棄他,安排他到公社社辦牧場當場長,安排他擔任三個自然村組成的生產(chǎn)大隊大隊長,從事村干部工作多年,都是對他人格和工作的認可。還有,父親的處分沒有給家人后代帶來大的影響。最重要的是,父親雖然受了處分,心里難以接受,但他對黨和人民的事業(yè)忠貞不二,始終圓滿地完成上級交給的任務,盡心竭力地為集體、為社員們服務。</p> <p> 父親的頭行之路,盡管坎坷,但拿得起,放得下,干得好,也稱得上是一條硬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