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巷的故事（1）——長篇紀實小說《北門巷》（李天著）選載（第一章）

一片綠葉

長篇紀實小說《北門巷》選載李天著國際統(tǒng)一出版社。 李天，本名張均杰，江西上猶人（上猶中學(xué)45屆校友）。早年從軍。大學(xué)本科學(xué)歷。當過記者，做過編輯，畢生從事文學(xué)工作。散文，小說，戲劇，電影均有涉及。畢生酷愛旅游，走遍祖國大好河山。篤行老實做人，勤懇做事。 第一章 北門巷是上猶縣城一條普通的巷子。 這條巷子的住戶絕大多數(shù)姓張，百分之九十九是張氏的家族，整條巷子只有一戶李姓，一戶劉姓。早在明末清初，張氏的祖先從廣東的嘉應(yīng)州，經(jīng)過福建長汀到江西贛州府，輾轉(zhuǎn)遷徙到了上猶縣城，開始在這里落腳立基。至于在上猶的具體位置已無從查考。但是，北門巷還留有張氏五代人以上的門樓廳廈。經(jīng)過兩百年的生息繁衍，張氏族裔已有很大的發(fā)展，人口多了起來，成為上猶縣城的大家族。歷史上有張百忍的傳說，張氏也傳承了這一信條，家業(yè)漸漸成為顯赫的地主豪門。據(jù)張家老一輩人，捻著胡須說起來：“秋收后，跳著租谷送到北門巷的佃戶，從早到晚幾乎不斷線，一個挨一個?！睆埵霞易逯饕渴兆猓?，沒有其他收入。守住祖業(yè)，成為子弟們的本分。大多數(shù)家庭也供子弟們讀書，以此求得一官半職，炫耀門庭。有的子弟讀了幾年書，就什么也不干，在家閑賦，無所事事，好吃懶做。反正家里有得吃喝，不缺錢花，再娶上一門媳婦，生兒育女，傳宗接代，浪蕩一生，如此而已。也有中了秀才舉人，成為紳士，耀武揚威。北門巷張氏，很早以前就怕人丁單薄，遭人欺負。隨著人口的增加，子弟多了，有的優(yōu)裕清閑，在家廝混，坐吃山空，有的誠懇經(jīng)營，成家立業(yè)，家境好起來。但是，架子不能倒，還要死撐門面，有的年輕人外出讀書，用功上進，成就一番事業(yè)，他們大多不愿意回來，就有久居外鄉(xiāng)的念頭。所以北門巷的張氏家族，經(jīng)過百年的嬗遞演變，確是發(fā)生了深刻變化。 早年，張氏家族人口旺盛時，就家產(chǎn)，人丁而言，在上猶縣城曾有“張半城”之說，即張氏家族的房屋，人丁占了縣城幾乎一半。而主要就集中在北門巷。在上猶縣，一提到姓張，八成即是北門巷人。 北門巷是一條南北走向的巷子，寬三米，長約300多米，兩邊都是清一色青磚到頂?shù)膲Ρ?，高聳的騎馬墻，檐角高挑。大門前豎著青色花崗巖的旗桿石。門樓上雕花刻草，顯示地主兼豪門的氣勢。巷子的地面是河卵石鋪成，不會積水顯得干燥。下雨天，頭戴斗笠，腳穿釘鞋，走在巷子里，釘鞋踏在河卵石上，“快拉快拉”的響聲，在整條巷子里回蕩。 北門巷有六座門樓，每座門樓的兩扇大門都是碩大的圓木制成，沉重而牢固，門上安著鐵扣，里面有一個橫木架著，一般不容易撞開。大門左側(cè)都有一個青石或紅石鑿成的狗洞。 每座門樓上皆放著一塊青石或硬木雕刻的匾額，用蒼勁的楷書或隸書，刻著四個大字。第一座門匾刻得是“百忍傳家”。往北走，過一口水井，再往西，右邊一座門樓刻得是隸書“同心寬忍”。它的隔壁門匾刻得泥金楷書“紫氣東來”。再往西右轉(zhuǎn)，一座門樓匾額是“大夫第”。水井左轉(zhuǎn)是北門巷中段，門樓匾刻也是“大夫第”?？勘遍T巷南口臨街的門樓匾額是“積善余慶”。這六坐門樓就是六座大院宅，有的三進大廳廈。房屋毗連，四處相同，構(gòu)成張氏家族龐大的宅第。 北門巷北頭是縣城的北門，走出城門既有一條壕溝（即是護城河），從東到西，繞著半周城墻。走過北城門的石橋，就是一座真君廟，廟宇年久失修，墻壁已經(jīng)坍塌，屋架空蕩蕩的。北門巷的南頭是西大街，往左東行兩百米，路北一座氣勢宏偉的孔廟，大殿的神龕上供著孔子的神位，兩邊有七十二賢牌位。屋頂四角上檐挑起，挑角上掛著鐵鈴鐺，墜著一個魚形鐵馬，微風(fēng)一吹，發(fā)出清脆銳耳的叮咚聲，遠遠就能聽見?？讖R再往東行約兩百米，是東大街，街心矗立著一座文昌閣，街道從中穿過。文昌閣高三層，有扶梯可以登臨其上。其東是衙門，座北朝南，兩進平房，東西有回廊。衙門口檐下左右架著鐘鼓，豎著紅底黑字儀仗木牌，“肅靜”、“回避”。這座衙門在民國初年被一場大火燒得干干凈凈?？h政府遷到文昌閣西面北側(cè)，房屋建筑規(guī)模沒有舊衙門闊氣，一進門就是法院的大堂，有時法院審判，被打屁股的人叫爹叫娘，街上都能聽得見。閑人想進去看看，一般都被法警阻擋。大堂東西面各有一扇門，直通后院，一排平房，就是縣政府。1934年前后，縣政府又遷至孔廟西側(cè)張氏一座宅院，縣長就住在這里?？h機關(guān)就占了孔廟的大殿和東西廂房。法院占了西廂房兩間房子。 孔廟隔壁，東面是一塊荒蕪的草坪，背面是城墻，老百姓叫此地為老衙背，正南對著縣城南門，一條短短的南大街，路西是早年的縣采芹局，緊挨著是上猶縣監(jiān)獄。往右走不遠，出了南門。滾滾的上猶江橫臥在腳下，對岸的地名叫水南，一條漫延的山嶺橫亙在面前，擋住了視線。 上猶江發(fā)源于湘贛交界的諸廣山區(qū)，經(jīng)五指峰，營前，在江口與崇義縣下來的小河會合，形成較大的水勢，叫上猶江，然后流經(jīng)上猶縣城，再至南康縣唐江鎮(zhèn)，直至贛州西門與貢水會合成為贛江，北去至南昌注入鄱陽湖。上猶江全程約兩百多華里。早年，上猶縣交通閉塞，來往全靠上猶江水路。木船在上猶縣以上很少通行。在上猶縣城的西門，南門，火神廟的南北兩岸都有碼頭。木船載著日用貨物（煤油，布匹，咸鹽，豆豉，火柴）逆水上行到上猶縣城，也有少數(shù)旅客搭船上來。冬天水淺，木船不能通行，所有貨物全靠人力肩挑背馱，緊趕慢趕，就是一天的路程。木船卸完貨物，有時空船往下游行駛，經(jīng)唐江到贛州一百二十里，當日可以到達。 上猶竹木茂盛，木材、毛竹、山貨（香菇、木茸、竹筍、茶葉、土紙、鐵砂等）,全靠竹林扎成的木排裝載，從營前等地沿上猶江順水東下，直達贛州南門外。那里是竹木山貨的集散地。有的竹筏賣掉后，裝著日用百貨逆水而歸。以百多里水路，全靠水手拉纖上行。 在上猶縣城南門外和西門外的河里，每天都可以看到順流而下的長長的木排（有的木排竟長達百米），緩緩地駛過。夏天，那些木排上的水手全身赤條條，手持竹篙，唱著山歌在侍弄木排。木排就在那些河壩里洗衣服洗菜的年青女人們面前慢慢流過，有的水手唱著調(diào)情的山歌，嬉皮笑臉。那些年青女子紅著臉，低下頭去。有的女子會罵一聲：“短命種！” 上猶江是一條美麗的河流，風(fēng)光迤儷，養(yǎng)育著兩岸山區(qū)勤勞的百姓。他們遠離囂鬧的城市，在紅土地上，世世代代過著，貧困的耕種生活。上猶都是客家人，民風(fēng)淳樸，禮讓恭良，尚武強悍，威武雄光。嘉靖年間，山民何阿四，挑起大旗，自稱皇帝，與官兵廝殺，回旋在五指峰上，引來朝廷進剿，做飛塔，以鎮(zhèn)龍脈。 猶江也是一條奔騰不羈的河流。每當春雨時節(jié)，雨水綿延不斷，空氣潮濕，食物霉爛，河水暴漲，洶涌奔流，洪水滾滾而下，夾雜著大量泥沙，河流頓成紅色，散發(fā)出濃烈的土腥味。平了河床，淹沒農(nóng)田，沖垮橋梁民宅。俗話說，洪水猛獸，斯言不謬。 猶江在縣城東門在山的作用下，開始向南拐彎，在東山腳下，形成一個深潭，河水碧藍，打著漩渦，水性很強的男人也不敢在這里鳧水。 河流的左岸臨水突兀一座東山。朝縣城的一面是石壁懸崖，從上到下烏黑的花崗巖，上面刻著許多文字，大的有兩米見方，小的也有籮筐大，這些摩崖石刻據(jù)說始于宋代。最大的四個字“九曲龍門”，是蘇東坡的手跡。相距三里外的水南都能看見。 東山頂上有一座古剎東山寺，是道教的廟宇，正殿也供釋迦牟尼。山上樹木蔥蘢，一條石徑從山下蜿蜒通至寺前。東山寺兩側(cè)有一副對聯(lián)： 聽鐘聲鼓聲海潮聲聲聲自在觀山色水色眼下色色色皆空 字體穩(wěn)健，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站在寺前臺階上，西望縣城一覽無遺，上猶江在腳底洶涌奔流，頗有下臨無地之惑，龍舞瓊山之幽。待到月明高照，中秋時分，青山無數(shù)，水潺東去，河洲卵石，群魚奔涌，遙望神廟，水中天上，流觴淅淅，把酒臨風(fēng)。蹉跎水月之無奈，感嘆人生之迷茫。愁！愁！愁！莫！莫！莫！革命風(fēng)雨辛苦錢，一覺睡到解放前。特權(quán)啦，專政啦，拋頭顱，灑熱血，消滅了階級，建立了共和?；嵯禂?shù)還這么大，聯(lián)合國都提出警戒線。還有多少，多少的路呦。上猶江水碧潺潺，一百灣兮少一彎。西北望延安，可憐無數(shù)山。雖有塞納左岸，更有皇帝賓館，檔不住滾滾人潮，成就沿海風(fēng)范。斯美于斯，奔波于外。甘愿剝削，出路無奈。信仰何存，蕓蕓眾生。關(guān)鍵關(guān)鍵，皆空自在。東山寺香火鼎盛，叢林興旺，善男信女，川流不息。寺廟南面懸崖上的懸空閣，是無數(shù)名流雅士，牛郎織女定情斯會之所，凡夫俗子，商家山民登臨仙境之城?；赝鞒?，凌云沖霄，滄海橫流，夕陽輝紅，群山繚繞，空谷靈幽，清秀甜睡，萬壑難垂，天競東山。東山寺，斯為六祖神殿，衣缽舍身。明鏡非臺，勝景難卻。南飛山上重重劫，了然赤身峰回轉(zhuǎn)，此去羊成隱遁多，頓悟道徹經(jīng)永垂。 摩崖石刻的山腳下有一條狹窄的驛道，寬不過一米半，是通往外地與贛州的纖道。而且是唯一的，達官貴人，財主老爺，縉紳人物外出，或者乘轎子或者乘木船往返。貧民百姓只得邁動雙腳，不存在任何選擇。 北門巷南口對面是馬氏巷，這一帶全是劉氏家族居住。劉家有幾戶地主，有幾個讀書做官的。勢力不小，頗有名望。馬氏巷不姓馬，為什么叫馬氏巷，無從查考。劉家與張家，極少通婚，說是祖上的規(guī)矩，也沒有緣由。 縣城的西門外是商業(yè)集中區(qū)。出了西門，一座石橋跨在壕溝上，走過石橋是一條東西向的街道，兩邊布滿了商店，約兩百米長，還有一條南北向的街道，老百姓叫橫街，有綢布店，茶館，雜貨店，米店，鐵匠鋪，客棧，豬行等，然后向西拐彎，直至保障門，全長約一里路。以前并不通郵，由郭祥記布點代理，一封信從上猶到贛州要走四天，直至1945年才有電話，交換機就在北門山上一座小碉堡里。 江西就時興叫老俵，老俵比較親，比老鄉(xiāng)親。如同先生一樣流行?？h里有些大膽而又想走出去，找飯吃，找出路的老俵們，邁動雙腳走出山區(qū)，到贛州，南昌，南京，上海?；蛳聫V州，南洋，闖世界。大都謀得一官半職，功名事業(yè)，對后人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 人心善良，民風(fēng)淳樸，吃苦耐勞，忠誠剛直，講求公道，慈悲善目，熱心助人，勤于讀書，恥于浪蕩，是上猶人的優(yōu)秀品質(zhì)。幽深的大山，封閉的環(huán)境，使人保守，封建，怯弱，愚昧，狹窄。民國初年，營前，東山都有到日本求學(xué)的，學(xué)成歸來，不過在本地當一名教師而已。但是，出去的人為上猶，為子孫打下了基業(yè)，環(huán)境優(yōu)裕了，反而子弟們都沒有成氣的。天下的規(guī)律，概然如此。患難興邦，砥礪人生。文明的退化，同是這樣。 在中國的江西省上猶縣東山鎮(zhèn)和平路12號，一個讀舊書的康啓林與佃農(nóng)羅信姑終于又有了一個兒子，康?。ㄕ熋?，學(xué)名康智遙，同族的叫他康裕遙。時年康啓林55歲，羅信姑43歲，康智遙他有四個姐姐，康考姑，康翠英，康陳氏（公路段，陳洪生的母親），康南英。絕無叔伯兄弟。 解放前，家有薄田80畝（在黃埠大圍）被羅邊水庫淹了。住房一棟，店房兩棟，院子一個。生活來源靠剝削農(nóng)民。 土改后，住房一棟，店房兩棟，院子一個。生活來源靠在院子里種菜養(yǎng)豬，及張均燕從唐江鎮(zhèn)挑擔運貨給上猶供銷社。不給土地。 康啓林1933年歿。時年康智遙，三歲。四個姐姐尊從康啓林意愿早做了童養(yǎng)媳。康智遙應(yīng)該是有兩個哥哥的。雖說，建立了共和，但還是兵荒馬亂的，民不聊生，社會風(fēng)氣，烏煙瘴氣。1927年，大哥已經(jīng)14歲了，很多事情都幫忖著做，一家很不容易。1928年，聽說紅軍要來上猶，正當收獲的時候，所收的租子，就地轉(zhuǎn)運到唐江，當時有，康啓林，蔡興球，蔡志遂，大哥。卸完米，大家一起去游泳，康啓林在岸上。當然有一個人游，會游的肯定下去了。好好的，大哥忽然被漂離岸邊，直呼救命！康啓林趕到船上只喊：“快救人，出一擔谷子，兩擔，三擔……”。 沒人會下去的，太險了。康啓林眼睜睜看著飄去，一浮一沉淹沒在滔滔的洪水中。剛放下的心，一下子就爆裂了。喪天魂落魄地回到上猶縣城，夫妻三人痛苦一場。打這以后就開始咳血。 恰好這年的深秋，一條木帆船逆贛江而上，兩岸飄蕩著郁郁蔥蔥馬尾松松香，山嶺已不是清一色的青翠墨綠，夾雜著的落葉灌木呈現(xiàn)枯色，黃黃綠綠，顯得有些肅殺。水田里干枯的只留下晚稻的禾蔸，在等待來年的耕種。村莊茅舍，偶見孤寂的裊裊炊煙。天空布滿陰云，江上吹著呼呼的北風(fēng)，風(fēng)帆鼓起，木船快速地向上游駛?cè)?，江水拍打著船舷，嘩嘩作響。水手持著竹篙，木然地望著船行的前方。掌舵的船老大，站在船尾高處，兩眼注視著滾滾的江水。 船艙里，張書杜靜靜地坐在船板上，望著向后移去的山丘和村莊。這位27歲的青年人，穿著一襲，深藍色毛嗶嘰長袍。面龐白凈，鼻尖微微向上挑起，嘴唇有些微翹，眉毛微濃，顯示出，厚重，果敢，剛毅的性格。短短的頭發(fā)中分，一身整潔，樸素大方。此刻，正在沉思…... 張書杜是上猶縣城北門巷長房張秉德的次子。張秉德弟兄三人，張秉德，張秉均，張秉錫。三人皆已去世。唯張秉德去世較早，兒子也早逝。其余二兄弟都有子女留下，而且都不算發(fā)達。張秉德夫婦去世后，家業(yè)由兩個兒子張侃，張書杜繼承。長子成婚早，生了一個兒子張燕榮，年紀與其叔父張書杜相仿。張書杜成年后，在贛州中學(xué)讀書，畢業(yè)后，19歲成婚，娶的是尹家渡尹家姑娘尹燦華。張書杜結(jié)婚不到半年，即赴上海，考入上海大學(xué)。 在上海，這座十里洋場，中國最大的商埠，張書杜的頭腦中開化了許多，有了許多現(xiàn)代觀念，現(xiàn)代意識。對產(chǎn)業(yè)工人的貧困生活有了系統(tǒng)的認識。對資本家的盤剝，帝國主義的壓榨，洋人的恣意橫行深惡痛絕。他認為社會黑暗，軍閥混戰(zhàn)，老百姓遭殃，國家這樣下去不行，社會必須改造。當時，在上海大學(xué)任教的瞿秋白，陳望道，惲代英，都是中國共.產(chǎn).黨的精英。他們周圍聚集許多有理想有志氣的熱血青年。張書杜結(jié)交了許多積極進步的同學(xué)，接觸了中國共.產(chǎn).黨，他讀的第一本書是《共.產(chǎn).黨宣言》，明白了，變革社會，必須依靠政黨的力量，使中國走向光明，只有靠馬克思主義，靠共.產(chǎn).黨。 北伐戰(zhàn)爭節(jié)節(jié)勝利，工人階級在上海發(fā)動起義，張書杜參加了大量夜校，宣傳，鼓動，工作。初步積累了一定的革命經(jīng)驗。在革命的工作中，贏得了一位女工友的友誼，非常難得，向工人階級邁出了實質(zhì)的一步。在革命取得成功之時，由于中央領(lǐng)導(dǎo)的錯誤路線，革命隊伍產(chǎn)生麻痹狀態(tài)。大好的革命局面，一夜被顛覆了。 1927年，蔣介石叛變革命，制造了血腥的，“四。一二”政變，大肆屠殺中國共產(chǎn)黨人。張書杜的女工友也血染了黃埔江畔。 蔣介石的反革命活動在上海的得手，更助長了其他地方反動派的反革命氣焰，他們妄圖在全國范圍內(nèi)把革命者斬盡殺絕。這樣，4月15日，廣州的反動勢力解除了黃埔軍校和省港罷工委員會的武裝，解散革命組織，屠殺革命群眾。在北京，張作霖于4月28日殘酷地殺害了李大釗等20名共產(chǎn)黨人。在廈門、福州、寧波、南京、杭州等地，一大批共產(chǎn)黨員和革命群眾也慘遭殺害。一時間，白色恐怖籠罩東南各省。 蔣介石發(fā)動反革命政變以后，中共同國民黨左派聯(lián)合對蔣介石發(fā)動了聲勢浩大的討蔣運動。4月20日，中共中央發(fā)表宣言，指出：“蔣介石業(yè)已變?yōu)閲窀锩_的敵人”，號召人民群眾為“推翻新軍閥”、“打倒軍事專政”而奮斗。4月22日，宋慶齡、鄧演達、何香凝、譚平山、吳玉章、林祖涵、毛澤東等39人，以國民黨中央執(zhí)監(jiān)委員、候補執(zhí)監(jiān)委員名義聯(lián)名通電討蔣，號召全國民眾及革命同志，起來推翻蔣介石這個“總理之叛徒、本黨之敗類，民眾之蟊賊”。 所有的一切，都太晚了。 使張書杜認清了蔣介石破壞合作，向革命舉起屠刀的反革命嘴臉。堅決回擊反動派的猖狂進攻。在整個活動中，受到周恩來同志注意，秘密加入共產(chǎn)黨。在整個1927年，受到一點軍事斗爭的鍛煉。組織上派他去做秘密工作。先后到天津，武漢工作。通過它的內(nèi)兄尹迪潢白崇禧部隊軍需處長，從事秘密工作。 張書杜的妻子尹燦華十八歲，在贛州女子師范肄業(yè)。小夫妻恩愛，婚后不到半年，張書杜到上海讀書，尹燦華便在家鄉(xiāng)女子小學(xué)當老師。 尹燦華娘家在離縣城八里地的尹家渡。尹家是當?shù)氐拇蟮刂?，丫鬟羅列，長工不少。他長兄系保定陸軍軍官學(xué)校畢業(yè)，與白崇禧交情不薄。所以追隨軍閥白崇禧在其手下，任軍需處長一職，軍階少將。尹迪潢長期不在家，家業(yè)由其弟尹迪云照看。尹迪云讀過私塾，寫得一筆顏體，一般家中要寫什么，都由他承擔，遠親近臨要寫對聯(lián)禧箋，都樂于幫忙。家里有田地，沒謀職業(yè)，樂得自在，一賦悠閑。他和縣城保障門的酒店女老板有點玩笑，郎才女貌，有情有意。尹迪云還有許多留守人士，無論那派的嬌妻美娘，都以占有他，而心滿意足。人嘛，不光是革命。本能，情趣還是有的。 常常是望眼欲穿，情不自禁。 社會動蕩，十幾，二十歲的守寡比比皆是，加上桂系勢力插足贛南，巧取豪奪，逼良為娼，鴉片遍野，霧氣彌漫。她們埋怨，男人們?yōu)槭裁礌幮郏N田養(yǎng)孩子，孝敬老人，一家人在一起，吃糠，吃樹皮，也過了。戰(zhàn)爭一來血流成河，血雨腥風(fēng)。沒有男人，就得再嫁別人，什么都得干。 窯子，酒店，春來茶館，遍地開化，特別便宜。遠近聞名，烏煙瘴氣。上猶這些地方，就種鴉片。從外面回來的人，甜美寧靜的夢破了，現(xiàn)在，簡直成了人間煉獄，墮落得令人惡心。 有的索性就風(fēng)騷下流到底，就不管明天，后天的生活了。 那么多，十幾歲的姑娘就當起了老板，滿城都是。一個個稚氣，混沌。茫然無措。鮮嫩無限。 遇到了需要婚外情的惡狼，無不曲意逢迎，一擁而上，就為了那點滴的糧食。仿佛到了一個扭曲的世界。她們的真實姓名倒不為外人所知。也不是上猶縣的人，頗有點易子而食的風(fēng)骨。 唱個小曲，“十杯酒”，“十月懷胎”，哼哼嘰嘰，很是動聽。 色相咪咪，十分溫馨，吳噥軟語，不慍不怒。呼其上床，無不應(yīng)驗，顛鸞倒鳳，極其舒爽。自然煙酒花生瓜子，消耗殆盡。所以各地軍閥，一聽說上猶，無不爭先恐后，死心塌地。反動氣焰，十分囂張。 尹燦華逢年過節(jié)，都要回娘家。父母姐弟拉拉家常，生意興隆，恭喜發(fā)財，福運長久，身體康健。與二哥迪云談得最多。每當此時，娘家十分欣慰，光宗耀祖。派出丫鬟陪伴，悠悠步行，仙女似的就到了。 保障們不是上猶縣的城門，而是護衛(wèi)街道的柵欄門。出了保障們就沒有深意買賣了。保障門的左側(cè)是竹林壩，也是上猶江的中心壩，這塊沙洲長約100米，寬約50米，沙洲上有茅草和灌木，四面環(huán)水，夏天，年青人鳧水到上面嬉戲，挖甲魚蛋。 保障門右側(cè)不遠，有座茶亭，來來往往的行人往往在這里打尖休息，喝茶聊天。茶亭背后一片墳場，北端是飛鳳山，山上樹木稀少，山下緊挨墳場，也就是教場，系上猶縣行刑的地方，老百姓叫靶場，一片荒涼，人們很忌諱這里，走到這里都要繞開走。教場往東有幾口荷塘及毗連的農(nóng)田，與北門的真君廟相接。往南迤儷的果園，盡是桃，李，橘子，板栗。每年春天，花開一片翁然。此地叫縣背，再下是東門口，其間有座敕建寶乘寺。 城墻東南一隅，一座香火鼎盛的廟宇叫廖公壇。既非佛教，又非道教，供的是廖公菩薩。廖公是誰，什么來歷，也不清楚。但遠近聞名，香火鼎盛。每逢初一，十五，善男信女，求神拜佛，抽簽打卦，磕頭作揖，功德虔誠，十分忙碌，絡(luò)繹不絕。十月十五是廖公的生辰，是傾城傾人，熱鬧非凡，搶福氣搶廖公，敬獻三牲酒禮，日夜狂歡，游遍全城，游遍全縣，恭迎十里，官民同樂。這半個月，最為祥和，各處熄兵。十五以后，請戲班唱大戲，一直到冬至，本地沒有，湖南地方劇，叫祁劇，諢名湖南戲。老俵聽得懂，曲調(diào)優(yōu)美，哲理明晰，看多了，都哼得出來。 廖公壇的廟宇和戲臺很特別，菩薩正殿座北向南，殿前是天井，天井前是廣場，南面靠著城墻有戲臺，臺柱雕花刻篆。廖公菩薩的坐像正對著戲臺。但是，天井中一顆碩大大的樟樹，正好擋住了菩薩看戲的視線。不知何年何月，樟樹被雷一劈為二，左右分開，使菩薩看戲的視線豁然開朗，無阻無礙。說來奇妙無比，兩枝樟樹都被雷火燒成空心的。每逢看戲，許多年輕人，就爬進樹洞里去看戲。前面既無物可檔，后面也擋不住廖公菩薩看戲的視線，真是宛若天成。戲臺兩邊是樓座，東樓女座，西樓男席。之呼也者，互不干擾。中間空地，供站著，坐著的老俵看戲。。。。。。。 張書杜紛繁的回憶，一幕一幕在腦子里映過。 在天津，張書杜住在海光寺妻兄尹迪潢家中。尹迪潢養(yǎng)著小老婆，內(nèi)外有勤務(wù)兵伺候，出入黃包車代步，廚師掌勺炒菜做飯，比較舒適。妹夫的到來，自然有所款待，有知識，有才華，正是用人之時。書杜到來，最可信任。只是上海大學(xué)，全為共黨學(xué)校，蔣公親自下令停辦。書杜到來，無人給他洗腦，很多事情看法不全面。軍校那點破爛，是栓不住他的。沉默是金，先到翠花樓款待款待。名勝洋場游覽一番?？此唤?lt;/p> 天天的山珍海味，酒海肉山。張書杜也發(fā)起福來，迪潢是哈哈大笑：讀書很苦，應(yīng)該休息。 這天，尹迪潢正待外出，剛走到臺階前，勤務(wù)兵提著馬靴出來，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身上，舉起文明杖朝士兵猛擊，張書杜急忙出來阻擋解圍，迪潢打到了書杜的手臂上，仍不解氣，“回來再算賬。”便悻悻出去。 張書杜忙看著當兵的，“沒事吧？”“沒事，家常便飯。” 勤務(wù)兵含著淚說：“謝謝，張先生！” 張書杜摸著他的腦袋：“不要緊的，沒傷著你就好?！?lt;/p> 士兵感激地望著他。張書杜問：“老家那里？” “河南” “家有什么人？” “就我一根獨苗，老父老母還在，沒有飯吃，沒有地種，才出來當兵?！?lt;/p> “世道這樣，沒有人看得起窮人，將來窮人能做主，就好了！” 勤務(wù)兵：“能有這一天嗎？” “能，有這一天！” 那天，尹迪潢與張書杜都坐在客廳廈里說話，茶幾上擺著兩碗蓋碗茶，打開蓋子的那碗冒著裊裊熱氣。 尹迪潢點了張書杜在上海讀書的情況，張書讀閃爍其詞，只是說桃花園中人，物外桃園，不知魏晉。 迪潢再點了一句：“你那個相好，怎么回事？” 書杜心中一沉：“四。一二被蔣匪打死了！” 迪潢：“這就是結(jié)果，你要小心，世道險哪！”“藍衣社的具體情報，已從白崇禧那，轉(zhuǎn)到我手里。礙著內(nèi)弟，不便下手。你看著辦！” “你還年青，許多事情不是激情就能解決的，慢慢你看，就知道了?！?lt;/p> “許多事情是好話說盡，哄騙至馨，陽謀用絕，斗爭到底。不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才怪呢？先整地主，軍閥，再整資本家，特務(wù)，三整你們讀書人，四整功臣，五整工農(nóng)，永無寧日！個個要整，人人要過。其核心就是要保：特權(quán)專政，任何人不得阻擋?！?lt;/p> 書杜：“那有人民代表大會，窮人有飯吃，窮人當家?！?lt;/p> 尹迪潢：“多好聽啦，祖宗只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尊老愛幼。人民代表，奴隸社會就有了，社會契約論講得清清楚楚，封建社會也可以用，到美利堅就給廢了，比較而言，科舉還是公道的。普選還是民主的。朝為田舍郎，幕登天子堂。黑人，女人都可以當總統(tǒng)，并不是預(yù)先特權(quán)指定的。什么民主，是和專政，集中聯(lián)系起來的民主。沒有專政與集中的民主就是反革命。不會錯的。” 張書杜：“那蔣匪破壞三民主義，屠殺共產(chǎn)黨，背叛革命，與帝國主義勾結(jié)。完全倚靠武力，竊取國家神器，十足的流氓政客陰謀家，帝國主義走狗！” 大舅子：“世界的主義太多了，我看只有祖宗的中庸和諧。亂世中國，梟雄林立，國家貧困，列強虎視眈眈。七零八落的武裝，各備其主。都在四面聯(lián)絡(luò)，八面威風(fēng)，以倒蔣賣國為能事。社會環(huán)境日益動蕩，民眾生活水深火熱。沒有中央集權(quán)，個個李自成，掏空國家為能事。韃子一到，專攻王朝，各路豪杰，紛紛割據(jù)，國無精兵，餉無白銀，忠臣涂炭，士兵猥瑣。國破家亡，無人痛心?！?lt;/p> 張書杜：“那革命內(nèi)部，一夜之間，血流成河，我的朋友，慘遭殺害。” 迪潢：“若為紅顏，尚可理解，英雄一世，各顯風(fēng)騷。我是沒有本事挽回賢弟了，望你好自為之，不要辜負燦華。” 尹迪潢40年紀，身體發(fā)福，兩眼大而有神。上層留著短髭，軍衣敞開，領(lǐng)子上綴著一顆金星，帶有幾分肅殺。談了半天，他對張書杜說：“我看你的情緒，是同情共產(chǎn)黨。” 張書杜說：“蔣無賴，謀逆中央，屠殺工農(nóng)，是蘸滿了人民鮮血的儈子手，一定不會有好下場?！?lt;/p> 尹迪潢說：“在上大讀了三年書，赤化甚深，完全共產(chǎn)黨的調(diào)調(diào)。中外歷史都是這樣，你在中華民族的歷史上，找一個割據(jù)的共和國出來。所謂發(fā)動群眾，打著政府的旗幟，發(fā)展非政府武裝，割據(jù)為王，根本就沒有政府的法令，擅自打地主，分田地。制造赤色恐怖，裹挾良民造反，制造社會動亂，亂中奪權(quán)，亂中奪槍。個個爭當皇帝，人人分割財富。武裝工農(nóng)，對抗政府，國稅不交，制造階級，打造國中之國，聽命于共產(chǎn)國際，那還有王法呢。國際公關(guān)險峻，國家積弱初定。蔣公不清黨,行嗎？那不成了二流子，楚王項羽了。那一頂虛榮是保不住的?！?lt;/p> “國民黨是因為有了槍，才從南方一隅，一躍成為主宰中國命運的執(zhí)政黨，創(chuàng)造了貧民當政的歷史，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宋教仁遇刺，是武力解決，沒有法律參與?！薄氨狈ブ?，個個有槍，結(jié)果就要統(tǒng)一嘛。軍閥混戰(zhàn)，就是統(tǒng)一，少不了的?！薄皼]拿槍有沒拿槍的說法，拿了槍有拿了槍的說法?！薄斑€沒有憲政中國，軍隊國家化?！薄澳昧藰專訌椨植婚L眼睛。未知數(shù)太多?！?lt;/p> “王者清黨，只是一個信號，你看吧，……” 張書杜：“大哥，蔣匪那么骯臟，第三黨無比軟弱。共黨有蘇俄，北伐的資金，彈藥都是它從廣州運抵前線的，唯一只有它幫助中國國民黨。中國要強盛起來，消滅不平等現(xiàn)象，趕走帝國主義，得找個靠山?！?lt;/p> 尹迪潢：“美妙動聽言辭后面，是核心的民族利益，沙俄侵占了幾個歐洲的中國土地，為什么說還，而實際不還呢？為什么叨咕外蒙獨立呢？為什么十幾個弱國聯(lián)合起來進攻蘇聯(lián)呢？因為蘇聯(lián)擴張?zhí)欤瑥乃估蛐u，一躍成橫跨歐亞的最大的國家。他們絕對不是什么三光政策，而是寸草不留，全部殺盡，荒野萬里。很多老人都知道毛子，江東64屯，那只是個影子?！?lt;/p> “不是不要共產(chǎn)主義，社會主義，要那些空洞的口號，不如干一些實在的利民的事情。圣人曰：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無處不均勻，無處不溫暖。講的就是大同社會，共產(chǎn)主義。孫先生說：三民主義，就是共產(chǎn)主義。 下篇《北門巷》第二章，敬請期待。 本篇文字來自博客“康強武漢大學(xué)”，可能與原著有不同之處。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luò)，如有侵權(quán)，聯(lián)系后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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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門巷的故事（1）——長篇紀實小說《北門巷》（李天著）選載（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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