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五月五，是端午。老家的端午，卻不叫端午，叫“五月端”，大概是為了簡潔順口吧！</p> <p class="ql-block"><b>小時候的端午，是門插艾的稀奇。</b>民諺說：“清明插柳，端午插艾”。媽媽說，五月是惡月，門上要么插把艾草，要么插把菖蒲，是為了辟邪除穢。她還會用草藥熬水給我洗澡，那種大木桶，長橢圓形的，周圍用鉛絲箍了一圈又一圈，結實耐用。媽媽會邊給我洗澡，邊幫我祈禱，保佑她女兒的皮膚不再干燥粗糙。似懂非懂的我，在媽媽的擔憂聲里，在濃烈的藥味兒里，迎來了一個又一個灼灼盛夏......</p><p class="ql-block">外婆說，“五月端”，也叫“小兒節(jié)”、“娃娃節(jié)”，按風俗，老人該給孫輩買新衣服。至今，我依稀記得，不太寬裕的外婆給我買過一件紅褂子，盤扣，古風。媽媽應該也記得，幾乎每年節(jié)前，她都會給她的寶貝們買一身新。</p> <p><b>小時候的端午，是纏彩繩的歡樂。</b>挑擔子的貨郎一路向東吆喝，路過家門口，奶奶喊他留步。一番討價還價，我在奶奶揮手招呼下，小跑過去。在眾多鮮艷奪目的絲線里，糾結，猶豫，好半天，才精挑細選出五種色彩。奶奶幫我編好，在我的手腕，纏繞，打結，老家話喚作“扣龍”。</p><p>后來才知道，端午節(jié)系五彩繩的習俗起源于漢代，據(jù)說，五彩繩會變成五彩小龍，帶走你身上所有的煩惱憂愁，帶給你一年的好運。記不得奶奶有沒有告訴我這些，只記得她再三叮囑我們，五彩繩從五月五，要戴到七月初七，才能解下，花喜鵲會來銜走，架起一座長長的鵲橋，給分離了一年的牛郎織女遙遙相會。我在奶奶的嘴巴里聽說這個故事，在大姑家書攤上的連環(huán)畫里驗證了這個故事，篤定了這個美麗動人又凄婉的故事千真萬確。因此，我無時無刻不戴著我的“龍”，洗澡也不取下，一心只想幫到可憐的牛郎織女?？上?，便宜的絲線質(zhì)量不好，遇到洗臉沾水，碰上天熱流汗，就會脫色，手腕都被染了，花花綠綠。我也毫不介意。七月初六那日，吃完午飯，麻利的奶奶洗完碗，就領我到房前，一手握剪刀，“咔擦”下去，彩龍攔腰應聲而斷，奶奶另一手拿捏，踮起腳尖，揚起手臂，向房頂一揮，伴著一聲“嘿喲”，伴了我兩個月的“龍”，帶著我體溫的“龍”，已經(jīng)退了色的“龍”，如我所愿，如真龍呼嘯高飛，轉瞬升騰，轉瞬伏息在祖屋房頂瓦片上。奶奶放飛完畢，就去打紙牌了，我卻要站上老半天，看上好半天，還祈禱上好半天，花喜鵲呀，花喜鵲呀，你可要細心，你可要勤勞，一定要銜走我的“龍”，幫牛郎織女搭橋哦！夜里，我有時也睡不著，翻來覆去，耳朵總是尖起來聽聽，看花喜鵲飛沒飛來，是怎么銜“龍”，又是怎么搭橋的。七夕一大清早，我是必定要去看看的。隔得遠遠的，我就學奶奶，使勁兒踮起腳尖，使勁兒手搭涼棚，朝祖屋房頂看過去，我的“龍”不在了，亦或被風吹走，亦或被貓叼走。兒時的我，卻一廂情愿認為，一定是花喜鵲銜走了，一定能幫到牛郎織女，心安，歡喜，走起路來，都是小麻雀般，歡蹦。至此，五月端“扣龍”，才算真正完結。</p> <p><b>小時候的端午，是吃粽子的歡喜。</b>青幽幽的葉里藏著情悠悠，最喜歡媽媽親手包的蜜棗粽。粽子不比包子，可以收口捏成各種花紋，借此來辨別各種餡兒，它的外表沒什么兩樣。我每每吃到清水粽，媽媽每每吃到蜜棗粽，就會彼此交換。那時候，好像都沒有嫌棄彼此的口水。后來呀，媽媽想了個辦法，清水粽用棕針扎，余下的粽葉剛好穿過來收口；蜜棗棕則用紅色塑料線捆綁，這一招，還是媽媽特意到鄰居高大媽家登門拜師學的藝。心靈手巧的媽媽一學就會。可惜，我雖耳濡目染，卻敵不過笨手笨腳，學包了幾回也沒學會，被理發(fā)師六叔就此下了結論：“望過了，不是靈巧人，至明個肯定是個“拙姑娘”！”被貼了標簽的我，也就更心安理地享受媽媽的味道。后來大了，吃到清水粽也不愿意和媽媽交換了，因為撒上白糖，也很可口。這幾年，雖離家千里，依然可以幸福逍遙地享受婆婆的清水粽，也是媽媽的味道，卻不是童年的味道，就如，粽葉再厚，裹不住思念；五彩繩再長，纏不住童年……</p> <p><b>今年端午，我?guī)е鴥鹤樱笥?，去古?zhèn)戲水。</b>一路上，我們跟著山走，沿著水繞，追著云跑。山城霧多，這樣的藍天白云不算太多，平原老家，這卻是最尋常不過的景。來時的路，有云朵相伴，有朋友身側閑聊，有她家小娃娃咿咿呀呀，雖遇上堵車，倒也沒急沒躁。</p> <p>古鎮(zhèn)的水，是明澈的。陽光，刺眼，卻不銳利，穿過百年古樹的葉子，灑在水面，光點斑斑駁駁，閃亮又迷離。水，不停地淌著，不絕地唱著，好似永遠不知疲倦，也好似在熱情歡迎驅(qū)車前來的我們。</p> <p class="ql-block">古鎮(zhèn)的水，有點小野。像一個從深山中蹦跳而出的野孩子,一會兒牽手奔跑,一會兒撅著屁股,賭著氣自個兒去鬧，水花四濺，卵石擠碰。在這樣的山水間行走,我們也漸漸變得“野”了起來。小孩子打著赤膊，打起水槍；爸爸們卸下嚴肅，放下威嚴，和孩子打起水仗；年過花甲的老爺爺,打著石片水上漂，溫習著童年的功課，還驕傲大聲喚孫女來看……滿山的嘻嘻哈哈,滿溪的親親熱熱。人們,全在這山水中返璞歸真，全無了市井中的那股俗氣。</p> <p class="ql-block">河畔人家有一排排老房子，石階布滿青苔，也有人家在紅色木窗邊插了艾，偶有耍水的山娃脖子上掛著香囊，手腕上卻不見當年我戴過的“五彩龍”。</p> <p class="ql-block"><b>今年的端午，是特別的端午，據(jù)說是21世紀最晚的三次端午節(jié)中的一次。</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今年的端午，是難忘的端午，沒有競相逐浪的龍舟，卻有結伴而行的歡樂和回歸童年的悅動。</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今年的端午，是思念的端午，我在古鎮(zhèn)古樹下，遙寄安康！艾香四季輪回，粽香四季翩飄，生活永向前。</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今年的端午，是祈愿的端午。疫情反反復復，尚未全消，真是瘟神難走。惟愿山河無恙，人間皆安！</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