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打開車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h3><h3>今天放學后走訪的對象是佳蓬和另一位學生。</h3><h3>小車轉過幾道彎后,在一條南北走向的鄉(xiāng)村水泥路上向南行駛,一直走到了這條水泥路的終點。再向南便是雜草叢生的泥濘小道。</h3><h3>佳蓬的家就座落于這好似盲腸的盲點上,頗有幾份凄清和孤獨!</h3><h3>下得車來,只見一棟略顯破舊的兩層樓的農家房舍前的水泥場上曬滿了黑黑的蓮子。走到大門前向堂屋望去,屋里還放著許多用纖維袋裝著的蓮子,有好幾袋。</h3> <h3>霎時,我仿佛置身于一個清荷飄香的蓮的世界,盡情地享受著“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熱情和奔放;《荷塘月色》的朦朧和靜謐;“小兒臥剝蓮蓬”的悠然與愜意;還有“亭亭凈植”的挺拔和倩麗……</h3> <h3>“佳蓬奶奶,您回來了?”</h3><h3>正當我沉醉于蓮的享受中時,一位看似七十來歲的老人從屋旁的菜地里走了出來。她身材瘦小而精悍,醬黑色的臉上掛著微笑,滿頭銀發(fā)蓬松凌亂,浸染著歲月的滄桑和磨難。</h3><h3>老人一面吩咐佳蓬端茶洗水果招待我們,一面坐下來陪著我們。</h3><h3>“聽說佳蓬爸爸媽媽都不在家了……”佳蓬班主任盧老師和老人攀談了起來。</h3><h3>“是的,”老人的目光一下子變得黯然,向我們傾訴著,“佳蓬的爸爸不聽話,喜歡喝酒。喝了酒還騎摩托到處亂跑,幾次摔傷。后來腦殼摔出了問題,變得蠢頭蠢腦的。佳蓬娘見他這鬼樣子,幾年前就離婚不知跑哪里去了。佳蓬爸爸也長期在外面,不曉得混些什么,幾年來沒有一分錢拿回家里。佳蓬全靠我這老太婆照顧,學費都是他姑媽出的……”</h3><h3>老人一個勁地搖頭嘆息。</h3><h3>“佳蓬爺爺不是還在嗎?”</h3><h3>“他爺爺今年二月份也去世了……”老人頓了頓繼續(xù)道,“那時正是瘟疫鬧得最兇的時候,華容人民醫(yī)院進不了,費了好大勁把他送到岳陽一個醫(yī)院里。醫(yī)生說不動手術活不了幾天,動手術不一定能好,但還是有一點希望。他爺爺進手術室的時候,還一個勁地求醫(yī)生:醫(yī)生你一定要把我治好,我還不能死,我還有孫子要養(yǎng)</h3><h3>……”</h3><h3>老人用手不斷地抹著眼角,聲音變得有點嘶啞,下意識地抬頭向堂屋正中墻上望去。</h3><h3>我也順著她目光向墻上望去,佳蓬爺爺的遺像端正地掛著,雙眼滿含牽掛和無奈。</h3><h3>我不忍和他對視,把頭轉向屋外。凝視著屋前水泥場上曬著的黑蓮,我分明看到了一個偌大的深秋的荷塘,里面充塞著枯枝敗荷,它們飽受寒露的侵蝕,在蕭煞的秋風中瑟瑟發(fā)抖……</h3><h3><br></h3> <h3>“佳蓬,奶奶一個人這么辛苦地帶著你,你要聽奶奶話,好好讀書,長大了好好報答奶奶哦?!卑嘀魅螌ψ谏磉叺募雅畹?。</h3><h3>“他還算聽話……”老人似乎清爽了許多,“前幾天我不舒服,他早上起來就把藥和開水送到我床前,催我快吃藥;晚上回來還問我中午吃藥沒有。他還說,奶奶你要好好活著,你死了我一個人怎么辦?我長大后要掙好多好多錢給你呢……”</h3><h3>老人欣慰地望著佳蓬,又喃喃道:“用他掙的錢我怕是等不到了,我也不求他什么報答,只要他少受點苦,能平安長大就好……”</h3><h3>佳蓬十指叉在一起使勁地揉捏著,一雙明亮而聰慧的眼睛看看奶奶,又望望老師。</h3><h3>“奶奶,下雨了!”佳蓬突然指著外面對奶奶道。</h3><h3>“快,我的蓮子不能打濕!”老人邊說邊彈了起來,利索地拿著撮箕和纖維袋向外沖去。我們也跟著出去幫她搶雨。</h3><h3>老人瘦弱的體內迸發(fā)出巨大的力量:蓮子在撮箕和纖維袋中嘩啦啦脆生生地蹦跶著,三下兩下,便裝滿了一纖維袋,老人又把裝好的蓮子從禾場拖向堂屋。緊接著是第二袋,第三袋……</h3><h3>老人的身影忙碌而麻利!</h3><h3>看到散落于場地上的蓮子,我突然覺得它偉大起來——它將苦澀的嫩綠、無私的潔白,用堅強的黑色包裹著,內斂的是生命的巨大能量,蘊涵的是生命的勃勃生機,孕育的是燦爛的新生之夢!</h3> <h3>雨停了,我們辭別了佳蓬奶奶,驅車向另一學生家駛去。</h3><h3>一場大雨帶來了許多的清涼。坐于車上,一幅美麗的圖畫浮現于腦海:</h3><h3>在一個澄澈的小塘,一片蒼綠的蓮葉,伴一箭粉嫩的蓮苞,矗立著她們纖弱的身軀,倔強地生長著、相憐地依偎著、輕輕地搖曳著!</h3> <h3>但愿我們的家訪能化作這搖曳中的一滴露珠!</h3> <h3>背景音樂:《感恩的淚》</h3><h3>2020、6、26</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