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在眾多的水果中，我特別偏愛李子。</p><p>每年六月中旬左右，農(nóng)貿(mào)市場便陸續(xù)有了李子叫賣?？粗嗲嗟摹A圓的、硬生生的李子，一股酸澀便在心里泛起。</p><p> 其實要到七、八月的時候，李子才會完全成熟。成熟的李子脆脆甜甜，嚼到青皮略微有點澀澀的，現(xiàn)在好多人還不能接受?？晌覅s愛吃。許是早已習慣了這味道。</p> <p> 三十多年前，我正上小學。一年暑假，媽媽帶我去了外婆家。外婆家在一個距離縣城兩個半小時車程，下車還要走40分鐘山路的偏僻小山村里。村子四面環(huán)山，樹木蔥郁。走在山間小道涼風幽幽，采幾朵含露的小花，蹦蹦跳跳一路來到外婆家。</p><p> 外婆家坐落在半山腰上。五間土胚房，中間住著老人，兩邊偏房住著大舅和小舅。</p><p> 外婆家門前有幾顆繁茂的李子樹。樹枝有碗口粗，高有3-4米。放下行李，顧不得洗臉、抹汗，我便站到李子樹下，伸手一摘，在衣服角角上隨便蹭兩下，用手輕輕一捏，李子便一破兩開，一口氣吃下十來個。脆脆的、甜甜的，特別解渴，還能吃飽。等吃浄牙了，覺得有些澀了，便又攀上高一點的樹丫上去摘那大個略帶點黃的李子，因黃李陽光照射充分口感最好，又脆又甜又水。</p><p> 從那時起我就特別愛李子。</p> <p> 有一年暑假，我到同學家去玩，她家門前那一大坡的李樹上結(jié)滿了青青的李子，雖是個頭不太大，但那個脆甜脆甜的味，恁是讓人愛不夠、吃不煩。李子也是農(nóng)家待客的重要吃食，無論是哪里來的客人管飽、管夠。農(nóng)家人的厚道、淳樸、熱情也就在品味中讓人難以忘懷。</p><p> 歲月悠悠，一晃幾十年過去了，外婆、外爺早已故去。但愛吃李子的習慣一直保留至今。許是年歲的緣由近年來有增無減，每逢盛夏李子上市的時候，我都要買許多吃個夠。</p> <p> “李花宜遠更宜繁，惟遠惟繁始足看。春風料峭花下立，獨念故人無限遠?！贝号ㄩ_，閑暇時節(jié)每每讀到此詩，我便想起了李子，也仿佛看見了我親親的外婆，還有兒時那些揮之不去的往事。</p> <p>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我上小學四年級，好幾年沒去看外爺、外婆了，特別想念。其實也是特別想外婆家的李子了。于是央求媽媽趁著放暑假帶我去山里看望外婆外爺。外婆家村子里交通不便，辦事、買個油鹽要爬坡上坎走一個多小時山路；吃水要走幾里山路用木桶背回來。村子里百十來戶人，外出打工的不多，家家戶戶圍繞自家一畝二分地勤勞耕作，一年到頭勉強不挨餓。</p><p> 到外婆家的第一天，一如既往地先吃李子。李子當飯，吃飽了再美美地睡一覺。到的第二天，一大早外婆忙里忙外為我們做吃的，招待我們。</p><p> 香蓬蓬的炒燕麥面就是那時才知道的。燕麥是高山里才生長的農(nóng)作物。炒燕麥面在當時是最好的待客東西。四十來歲的外婆，穿著灰色粗布長衫、頭上包著白帕子，臉上皮膚微黑，細細地魚尾紋掛在眼角上，老遠看起來有五六十歲，顯得又老又土。據(jù)村里人說穿長衫、包白帕子都是為了抵御風寒、避免生病。年富力強的年歲，中年人的風韻、魅力正美麗綻放， 歲月卻滄桑了容顏，使得外婆過早的衰老。</p> <p> 盛夏的清晨，涼風習習，山里一點也不熱，好睡覺呢！一縷陽光斜斜地照進了堂屋，陽光下外婆鬢腳的幾縷銀絲在風中搖曳，忽而在眼前搖晃、忽而蒙住了雙眼，只見外婆輕輕將發(fā)絲向腦后攏了攏，從堂屋里的水桶邊輕輕拿起一個小木瓢走進斜房慢慢蹲下身從床下一個灰麻的口袋里咼了一瓢像小麥的東西倒進簸箕里，然后端起簸箕走到灶臺前又倒進鍋里，小火翻炒。炒好后，倒進簸箕，涼一涼，再端到土墻外屋檐下的石磨旁，小心翼翼地用棕樹葉做成的小刷子輕輕地沿著磨盤、磨槽清掃里面的灰塵，然后把燕麥先倒一些進去，一手搖磨、一手慢慢添加，一會兒功夫就磨好了。外婆用手指輕輕地捻了一點放到我的嘴里，慢慢地咀嚼，淡淡的燕麥香串的滿嘴都是。在城里長大的我頭一次吃燕麥炒面，感到很新奇、好玩。</p> <p> 還有面條 “菜”也是那時知道的。外婆家地處高山地帶，土地貧瘠，出少量水稻、小麥、包谷，少許燕麥。平時以玉米摻和合少許大米，俗稱“二米子”飯為主。面條則是“主菜”。村子的人想吃上白白的柔軟的面條可是不容易，都得靠自己磨面，在手搖的掛面機里碾壓，經(jīng)過晾曬才行。來了貴客時，在房屋下自家地里摘幾棵蔥、掐兩根絲瓜擱水瓢里一涮，然后在鍋里抹點漆子油，等鍋子稍加熱一下，便把洗切好的蔥花加進去，霎時一股蔥香便飄散整個屋子，再參上水，等水開了把面條丟進去，咕嘟咕嘟等面條快熟時放進絲瓜煮熟即可。當年，這事兒還鬧了個笑話。絲瓜面條剛上桌時，我便迫不急待將盛面條的大土碗端到自個面前準備開吃，這時大舅走過來，輕輕在我腦門上拍了一下，悄悄告訴我這是我們下飯的菜，可不能當飯吃。我忙害羞地吐了個舌頭。</p> <p> 往事如煙，歲月更替。外婆外爺已離我們越來越遠，香噴噴的麥芽煮豆鼓、炒燕麥拌飯、土灶炕鍋巴、洋芋粑粑……時常出現(xiàn)在我的夢里，如今到哪里去尋覓？</p><p> 我親親的外婆外爺你們在那邊還好嗎？！想念你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