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別有一般滋味在心頭</b></p><p><br></p><p><b> 一進(jìn)巷子口,就看見我的奶奶那一頭白發(fā)。遠(yuǎn)遠(yuǎn)望去,夕陽照射下,極其醒目刺眼。</b></p><p><b> 我知道輪椅上的她為什么坐在狹窄的巷子里,而不是坐在自家大門口的青石上。</b></p><p><b> 她在等,等一個永遠(yuǎn)也不會大笑著回家的人。</b></p><p><b> 她在等,等她最小的兒子還能像從前一樣調(diào)皮地和她開玩笑,和她鬧。</b></p><p><b> 我走近了,白內(nèi)障老花眼的她用手揉揉眼睛,仔細(xì)看了一會,然后咧開嘴向我笑笑,并不說話,然后目光繞過我的身影,還在翹首盼望著。</b></p><p><b> 心里一陣酸楚,拼命忍住要滾下來的淚珠,抓住奶奶的手,使勁搖一搖,大聲在她耳畔喊:“奶奶,是我呀!”奶奶才收回目光,“哦,婷婷,你才從醫(yī)院回來?你叔叔怎么樣了?”我繼續(xù)大聲喊:“他很好,就是還得治療!他讓我告訴你,讓你不要憂著他!”“哦,還不讓回家呢……”濃濃的失望猶如黑云籠罩在滿是皺紋的臉上。</b></p> <p><b> 我趕緊別過臉,不看奶奶,心頭別有一般滋味浮現(xiàn):我的叔叔年前就去世了,他這幾年進(jìn)進(jìn)出出醫(yī)院,早已成家常便飯。只不過,最后這一次進(jìn)醫(yī)院后就再也沒有回來,而是直接去了火葬場……</b></p><p><b> 我們雖悲痛至極,卻也不能讓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更何況是奶奶最喜愛的小兒子,這樣的創(chuàng)痛怕是耄耋老人難以承受。所以,大家都不約而同選擇隱瞞,或者說是欺騙。奶奶雖年老體弱,眼睛耳朵不行,腿腳不行,但腦筋很靈活,心里清清楚楚的,長時間不見叔叔回家,天天追問,幸虧前段時間疫情阻隔,這段時間修路,不然早就露餡兒了。</b></p> <p><b> 我又看向我的爸爸,這十幾年,他真的辛苦了。伺候父母盡心盡責(zé),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只見他習(xí)慣性地蹲在那里,他的背更加佝僂了,也比以前瘦多了,不再是我心中那個高大有力的形象了,尤其是這兩年,爺爺、叔叔相繼離世,對于他這個過分柔軟的人來說,真的是沉痛的打擊。每當(dāng)我想起爸爸每日每日要重復(fù)要回想起最親最親的人已經(jīng)離世的事實(shí),不能不聽不看不想地去逃避,只能日日面對這種痛楚,真是別有一般滋味在心頭。</b></p><p><b> 不知道爸爸,會不會在奶奶面前忍不住,讓悲傷流淌成河,亦或是繃緊面龐,鐵皮緊箍柔軟的心,只不過這樣的內(nèi)傷,爸爸會更難過……</b></p><p><b> 不知道爸爸,會不會在午夜時分突然醒來,看著院子里舊景,盼親人入夢,敘往事訴衷腸,亦或是已在夢中見到親人,歡喜過頭就要起身迎接,只不過這樣的相見,太殘忍,空歡喜一場,不如不見……</b></p><p><b> 不知道爸爸,會不會已經(jīng)把堅(jiān)強(qiáng)的額度用完,作為長子,作為哥哥,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都在他身上,可是他咬著牙也要笑著面對,亦或是他已經(jīng)處于崩潰的邊緣,只差一根稻草就可以壓垮……</b></p> <p><b>這個世界上,最難的割舍就是親人的生離死別,最難以言說,最難以放下,也最難以共情。每每才下眉頭卻又上心頭,正是: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有一般滋味在心頭。</b></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