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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愛如山

游作忠書法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父愛如山 </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b></p><p class="ql-block"><b>父親于2000年3月24日逝世，父親忌日我的心情總平靜不下來。父親得的是肺癌絕癥，神志一直很清楚，臨終前天，突然提起毛筆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兩行斜斜重重的字：‘克己以勤，教子以嚴(yán)，處世以善，待人以誠’，我當(dāng)時驚詫萬分。這是我有生來第一次，自然也是最后一次見到父親用毛筆寫字的情景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父親留下家訓(xùn)式的墨寶和放大了的34寸大彩色遺像，我平時不敢正視它。因為我從小就非常害怕我的父親，一直至他死后仍然心寒。父親平時不善言談,兒時記憶總是黑著臉,兇巴巴的樣子.如有做一丁點錯事,挨打屁股是免不了的.有一次,我被少年時頑友蒙騙,手被誘放在縫紉機(jī)針口上，針直扎串小手指的背面，鮮血直流，鉆心般痛。父親發(fā)現(xiàn)后，不僅沒有呵護(hù)我，二話沒說，用竹杠枝丫打我，使我稚嫩的小腿上，腫起一道道血痕。我哀嚎聲中，鄰里勸阻也無濟(jì)于事，他打我決不手軟，毫不留情。</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在家里，父親是至尊無上的，他的話本來就少，他若不講話，全家沉默。平時一家子吃飯，唯有湯匙竹筷交響聲，誰吃相或坐相稍有不雅，就遭劈頭呵斥。我的幾個兄弟都很怕他。</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父親一生以平等和藹如朋友般的態(tài)度與我講話，只講過一句，所以印象特別深。那是三十五年前的一天夜晚，月朗星稀，溪風(fēng)習(xí)習(xí)，我背著魚簍跟著父親去梅溪瀨上捕魚。父親熟悉魚性，每當(dāng)汛期大洪水退后必有俗稱‘‘抓疼只’’，即有成群魚兒在溪瀨淺灘上嬉水交配繁殖，這時抓魚特別容易。我與父親坐在岸邊鵝卵石堆上，等待子夜的到來。父親用手提著青銅鑄的水煙筒，豪壯地吸著他一生唯一的嗜好――香煙，深吐一口濃煙后，十分平靜地微笑地對我該說――‘今天晚上魚很多呀！’</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父親永遠(yuǎn)是那樣不茍言笑，與兒子我們似故意隔著距離。成家后，我經(jīng)常隨妻回娘家，看到妻攀她父母肩頭撒嬌時，總使我無限羨慕岳父母與子女間朋友式的融洽。而我父親似乎恥于表露半絲兒女情，唯恐對我們有半點溫存。</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父親是一本晦澀高深的書，真正讀懂是我過了而立之年以后的事。</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父親出生貧苦，一生克勤克儉。1992年我第一次出國歸來，帶回一顆金戒子給父親時，才發(fā)現(xiàn)父親布滿厚繭的手指那么粗大。父親晚年在家，加工面粉切干。每當(dāng)看到父親烈日下，百余斤鋪滿切面的竹丙，舉上舉下時，我心里涌起無限的敬畏與內(nèi)疚。父親見我回家時，每一次總是不聲不響地去買一大箱啤酒。有時，還笑咪咪地遞一根香煙給我。說真的，無論怎樣勇氣，總不敢在父親面前抽煙。</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995年我第二次出國辦書展的消息被父親知道后，父親以為我因剛在城里購房手頭緊，他從鄉(xiāng)下趕來，提著一個老式人造革黑包，到我新房，雙手將包包往桌上一放，便說：‘這些錢你拿去作出國盤錢！’，我連忙說，機(jī)票等已經(jīng)購買了，不需錢。父親從老家風(fēng)塵仆仆來，被烈日曬黑的古銅色式的光禿禿的腦門上沁出了一層油汗，連一杯開水也沒喝，轉(zhuǎn)頭又回鄉(xiāng)下去了。在他一片無言里，我讀到了一種深沉的蘊含。我真感激我的父親！</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父親其實是一直在關(guān)注著我，雖然對我在報刊上發(fā)表的作品從不正眼瞧一下，可是有一回，我發(fā)現(xiàn)掛在壁上的一大疊報刊被翻得雜亂無章，問及母親，才知是我父親來了同事，父親將一大堆有我作品的材料給同事欣賞。我驀然知道，父親是以我引為自豪的。</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父親身患絕癥，他自己是隱約知道的，從福州住院回來后，我們父子相互隱瞞著病情的嚴(yán)重性，彼此安慰，深怕對方有思想負(fù)擔(dān)。我每天伺侯在父親的病榻邊，真想與他做一次長談，可面對父親的默然，我只可把熾熱的話兒深藏在心底?？粗赣H一天天如殘燭般暗淡下去，心里如刀割一樣難受。即使是病危夜晚，父親仍是以命令似的口吻叫我們早些去睡，他還在關(guān)心我們哪！</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父親至死沒有與我談些什么。我也沒有坦露過深埋心底的話，父親臨死之前，突然緊緊握住我的手，使我感到一種力度。我們無言地緊握雙手。</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沉默的父親永遠(yuǎn)沉默了，他才66歲。他的靈魂如同他一生嗜愛的香煙，縷縷飄向天上。他臨終的墨寶，成了嚴(yán)父家訓(xùn)的金不換，將輩輩流傳下去。他的靈柩葬在他一生耕耘的家鄉(xiāng)山上，他成了美麗家山的一部分。父親深沉的愛，也化成了我心中的一座大山!</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