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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村筆記④香煙的故事

行天下

<p>　　俗話說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在西張村，我想還應(yīng)該再加一件事，那就是煙，香煙，柴米油鹽醬醋煙茶。在走訪時你會發(fā)現(xiàn)，每家每戶都備有香煙，即便是只有孤兒寡母的家庭。</p><p> 鄉(xiāng)親們是熱情的。你一進他家的門，寒暄的間隙，他就在找煙或已經(jīng)從身上掏出煙盒給你遞煙。香煙是村民待客的必備之物，在這件事的執(zhí)著上，是與我接觸的別的地方所不同的。家里有吸煙人的，香煙的擺放隨手可及。碰到?jīng)]有吸煙人的家庭，放置香煙的地方就會顯得隱蔽了一些，主屋的抽屜里沒有，就會在偏房的門箱里，細心的鄉(xiāng)親怕香煙放在外面因裸露而干燥，總會藏的隱蔽點，一人放十人找，沒有固定的位置，你會聽到因找香煙而響起此起彼伏的問答聲。非要找出來，否則就會顯得待人不誠的樣子。很快，一盒嶄新的香煙便出現(xiàn)在你的眼前，主人用不太熟練的手摸索煙盒封口處的塑料條，我們連連阻攔：“你留著招呼別人吧，我們都不吸煙?！庇袝r，家里怎么找都沒有香煙了，村民很不好意思地抱歉，好像自己今天做了一件很不地道的事，你的寬心話也不能讓她完全釋懷，臨走還在念叨。</p><p> 在有些人家發(fā)煙也是有講究的：將剛開封的煙盒朝上，在底部輕彈，讓香煙稍稍越出一兩根來；或是將半滿的煙盒稍稍傾斜，往前輕搖，突出二三根，然后把煙盒伸過來，讓你自己從中抽取一根。有時，你還會碰到很有儀式感的發(fā)煙：左手拿著煙盒，右手從中抽出一根，將香煙反轉(zhuǎn)使煙頭朝上，然后以一種逼進的姿勢把香煙推過來——這么誠心實意的發(fā)煙怎好拒絕，我只好接住，再放到他家的桌子上。</p><p> 村民們這么在意發(fā)煙的事，走訪時我也隨身攜帶著香煙。去年2月份剛到村不久的一天，在村部門口碰到幾個老人在閑談，我走過去特意給他們每人發(fā)了一根煙，沒承想這件事竟被老人們記住，后來駐村相熟了，老人總會在我跟前提起這事。說實在，我眼拙，當(dāng)時給誰發(fā)了煙我也沒記清晰，但在村民的意識里，到他們村了，他給我們發(fā)煙是應(yīng)該的，我們與他卻是瞧得起或是尊重。有時，你給他們發(fā)煙，有些年齡大的也會雙手來接，弄得人還不好意思。</p><p> 平時，我不太吸煙，對煙的品牌也沒多少研究，剛駐村時拿的是十元錢的南京，這是受一位鐘情于南京煙的同事的啟發(fā)。慢慢地我又換成十元左右的黃金葉，這款煙煙盒金黃閃亮，中間的一道紅色也是很鮮艷的那種，整個外觀非常顯眼。這兩款煙都不錯，我拿“南京”時，有一位村民利用進城的機會給他也買了同款的一條；我拿“黃金葉”時，有一位老人說他的親戚也給他買了這樣的一條，他們對這兩款香煙的評價都是口感綿柔、煙氣香順。</p><p> 在這樣你來我往的發(fā)煙過程中，本不吸煙的我，也難免會隨波逐流。和村民一起聊天，有時他會給你掏出一根來：“這是親戚從外地帶來的，咱們這兒還沒有，你嘗一根?！蹦闳敉妻o，他會固執(zhí)起來：“這也是個好煙，把你的煙抽的多了，今兒把我的抽一根！”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不太好過于拂了他的心意，接過點上一根，看著我蹩腳的吸煙姿勢，他們都笑了起來，笑聲在煙氣中消融，只見湛藍的天空，談話也變得愉悅而親近。</p><p> 去年冬天，碰到了一個陰沉刮風(fēng)的天氣，我們一吃完中午飯就到一個社走訪。車停在村頭，下車感覺挺冷，到農(nóng)戶家還有一段路，抽根煙暖和暖和?？斓阶咴L戶家門口時，我掐掉了煙頭。前幾次來這家時，不是和鎮(zhèn)上的干部，就是和村社干部一起，這次就只有我們幫扶隊的三個人。男主人在外面打工回家時間不長，我見他還是前幾天村部開會時，他中等個，身材瘦削，神情木訥，寡言少語，當(dāng)時我們之間沒有太多交流。</p><p> 大門半開著，敲了敲門，我們進了院子。許是沒聽到敲門聲，院子里沒有人出來，但能聽到屋內(nèi)有人說話。進了屋內(nèi)，房間不大但很干凈，男主人起身相迎，滿臉質(zhì)樸的笑容，與我先前所見大不相同。女主人也停止了與鄰居大姐的說話?？吞资降膯柡蚝?，男主人說：“我知道，你們光坐在辦公室里也不行，到了我家里來就是在工作，今天氣冷的很，咱先熬一罐茶喝。”他的話竟讓我一時不知如何應(yīng)對，人不可貌相，想不到他會有這樣的見識。說話之間，他已從屋外找來干柴，三下五除二將封著的爐火重新點燃，自制的茶罐已與爐火熱情交談。我們圍爐坐定，他就急著發(fā)煙，我說：“我們都不吸煙?！彼f到：“我不信，剛在門口我看見你在路上抽煙呢。”他家在路的上面，到他家要轉(zhuǎn)個彎才到，他見的到我，我看不見他是極有可能的。那就抽一根吧，其實對吸煙我并不排斥，只是再名貴的香煙，抽到一半就會嗓子難受。他問：“你三個飯吃了么？”沒等我們回答，女主人就說到：“這兩天剛磨了些蕎面，我給你都做些。”我一聽，笑著說：“飯我們都吃過了。你兩口子一聽說話就是見過世面的，咱農(nóng)村招呼人都說壓長面，你還曉得做個雜糧面?！蔽业脑捳f的真誠，夸贊也感染了他倆，男主人拿出了紅棗、冰糖給我們放在一次性杯子里泡茶。這兩口子年齡五十剛過，身體也好，幾畝果園已是盛果期，兩個兒子全在外地打工，一家人正是勤勞致富的好時候。這天，我們互相吸了彼此的一根香煙，連同先前在路上的，我不到一個小時連吸三根，算是在村上連續(xù)抽煙最多的一次了。</p><p> 村民抽的香煙品牌大多是十元以內(nèi)的蘭州、嬌子、紅塔山等，稱上幾斤散裝的旱煙葉，自己卷著抽也是比較常見的。我想，如果戒煙暫時還不太可能，什么時候，在鄉(xiāng)下也流行起城里人喜歡的細枝香煙，那該多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