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歲月里漸行漸遠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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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我仍然記得，五十年前的一個漆黑的夜里，瘦小的母親背著比她體重還要重的一袋子洋芋，左手提著少半袋子玉米面，在崎嶇難行的山路上氣喘吁吁，一腳淺、一腳深地往家里走的情景。她的右手里緊緊握著一個棍子，這既是拐杖，又是護身的利器，因為那時候的小路上，不僅有饑餓的人，還有同樣饑腸轆轆、眼冒綠光的野狗，甚至野狼。 母親在世時，我經常能聽到她念叨起她的一個親戚。即便是母親最后的歲月里，與病魔抗爭生命垂危的時候，心里想著的是依然是那個親戚。他就是母親的舅舅，也算是我的舅爺。在歲月里漸行漸遠的親戚在歲月里漸行漸遠的親戚在歲月里漸行漸遠的親戚在歲月里漸行漸遠的親戚上個世紀六十年代末，正值生活異常艱難時期。面對著炕上因饑餓而無力走動、嗷嗷待哺的孩子們，母親在萬般無奈下，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去舅爺家借糧。因為隔山阻嶺，從一大早就從家里出發(fā)的母親，直到天黑才到了舅爺家。見了舅爺，母親卻怎么也說不出借糧的話。在舅爺?shù)脑偃穯栂?，母親才紅著臉吞吞吐吐地說出了家中斷糧的事情，讓母親出乎意料的是，平時不怎么來往的舅爺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糧食我們也沒了，但洋芋還有些，苞谷面也給你們挖幾碗，你不要嫌少，拿去先救個急。”舅爺說?！澳阕吡艘惶斓穆?，先吃上些，緩（休息）上一晚，明天了再回?！?lt;/p>雖然又餓又累，可母親哪敢去休息啊，家里的人張嘴等著吃的，若再耽擱一晚上，娃兒們可能就……母親不敢再往下想。吃了一碗苞谷面疙瘩，拿了兩個煮熟的洋芋，母親便背著近百斤的洋芋和舅爺挖給她的十碗苞谷面連夜往家里趕……在以后的日子里，母親曾一遍又一遍地向我們描述從舅爺家回來的那一晚的情景。母親還說，那天夜里，有幾只狗跟著她走了好幾里的路，想起來好可怕！母親說，多虧了舅爺給的的那一袋子洋芋和十碗苞谷面，不然，我們家肯定有人活不到今天。后來日子漸漸好過了，母親每年都要帶著大哥趕著驢車去舅爺家看望舅爺。去的前幾天，母親就開始著手準備了：親手納的布鞋，雞蛋、用雞蛋從供銷社里換來的白糖、養(yǎng)了好幾年沒舍得吃的雞、新打的麥子烙的饃饃、曬好的葵花籽、核桃、新摘的花椒、杏子、杏仁……只要是我們家里有的，母親都往車上裝，有一年幾乎把架子車都裝滿了。 再后來，我們舉家搬到城里居住，加上母親因生病不能親自去看望舅爺了，便讓大哥代她去看望，表達她對舅爺?shù)膯柡颉?lt;/p>母親去世后，我們和舅爺家的聯(lián)系便越來越少了，后來幾乎不再來往了。甚至于有一次和女兒說起舅爺?shù)暮脮r，突然想著那個挨餓時接濟過我們的舅爺還在不在人世？舅爺?shù)淖优畟冞^得好不好？其實，不止母親，我也挺想念舅爺一家人的，盡管從未謀面。如今交通便利，信息也很暢通了，雖然我不知舅爺家是哪個村，但知道舅爺哪一個鄉(xiāng)的人，知道他的姓，就憑這些，要找到舅爺家，也不是太難的。后來，利用工作關系多方打聽，輾轉找到了他們的聯(lián)系方式，才知道舅爺因病已在八零年代去世，他的后人也舉家移民到了河西地區(qū)，靠搞運輸、種小麥種枸杞，生活也還算富足，在嘉峪關市區(qū)也買了樓房。母親的一輩子雖然辛苦，但也是幸福的，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顆感恩的心，善良的心。她一輩子念念不忘舅爺，一輩子都感激著舅爺一家人。母親有一顆善良的心，只要家里來親戚，她總會盡最大的熱情去招待。我小時候，家中來了客人，母親習慣的擺上炕桌，趕緊倒茶、端上熱乎乎的油餅子，吃飯時，飯菜豐儉、好壞不說，但四樣是必須要準備的，即蒜，咸菜，醋，油潑辣子，客人可根據(jù)自己的需要來選擇。光陰荏苒，今日想想，雖然生活條件好多了，但親戚間的走動少了，彼此的念想更少了，即使坐在一起，也感覺沒多少可說的話了。遠一些的親戚，就更不用說了，有時幾年都不聯(lián)系不走動了，打電話問候更是難得。當某一天，忽然聽到某個親戚已去世了，才知他（她）活著時，沒想著去看望一下，現(xiàn)在人已去了，即使我多么想，也沒有見他的可能了。許多時候細細一想，人活著，活到親人越來越少，人情味越來越淡的地步。我們一輩子忙碌于生活，追求生活的安逸，富足，許多時候無暇顧及周圍的親情和親人、朋友?；仡^一想，如果親戚朋友都沒有了，即使高官厚祿、掙下山大的家業(yè)，又有什么用呢？現(xiàn)在的我們其實就陷入這樣的怪圈中，不能自拔，往往遺失了人生中寶貴、美好的東西。母親說，老一輩的人一走，一些老親戚都跟著斷了。那時候母親的言語中一半是念想，一半是無奈。其實，或早或遲，生活中的一些物和人終究會離我們而去，親戚亦如此，不管你是多么地不愿意或不承認。我們應該做的，就是好好地珍愛我們身邊還活著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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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歲月里漸行漸遠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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