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一直想著去看看老同學(xué)的遺孤，卻總是被瑣事纏身，老同學(xué)已經(jīng)離開兩年多了，喪禮上七歲女孩矮小的身影，在大人的引領(lǐng)下跪在我們面前的場面，在腦海里揮之不去，每每憶起總是不由自主地抽痛。</p><p><br></p><p> 初秋的驕陽依然似火，狠狠地炙烤著大地，多虧昨晚下了半宿雨，炎熱中也帶了一絲涼爽。和閨蜜相約帶著孩子一同去看小女孩，也不知道這兩年她們過得怎么樣了。 </p><p><br></p><p> 車子在蜿蜒崎嶇的盤山公路上蹣跚前行，又陡又灣又窄的鄉(xiāng)村路，讓我心驚膽戰(zhàn)，生怕對面有來車，因為根本就沒有會車的地方！一道又一道急轉(zhuǎn)彎，層層疊疊地盤繞著山腰，有時候真有穿入云層之感。路基還沒修好，偶爾看出去，發(fā)現(xiàn)車子就在懸崖峭壁上行駛一般，緊抓著方向盤的雙手，滲出密密的汗水。</p><p><br></p><p> 不知道過了多少個“山路十八彎”，不知道經(jīng)歷了多少次驚魂，終于看到了房子人煙，同學(xué)女兒和她媽媽已經(jīng)在路邊等了我們好一會了。咋一看，小女孩倒是很清秀，除了個子矮小一些，她媽媽看起來蒼老了不少，“阿姨好！”小女孩很有禮貌地招呼著我們，再一次讓我想起兩年前只有七歲的她的那一跪，眼淚悄悄地蒙上雙眼。</p><p><br></p><p> 沒有太多的寒暄，我們來到她們的新家，貧困戶的房子只有一層，坐落在半山腰上，屋前被大雨沖出一大塊塌方，面目猙獰地展示不安全的因素。黃土地看起來還很新，假如下雨天，我很難想象沒有水泥路的這一段怎么走！客廳里除了一臺冰箱，沒有任何現(xiàn)代家具，地板和墻壁屋頂都是水泥坯子，我讓兒子和閨蜜女兒用一個詞來形容這個家，“一片空曠”“家徒四壁”一呼即出。三間房各擺一鋪床，沒有衣柜，衣服就是直接掛在架子上，除了衣服，就是一些壇壇罐罐，小女孩告訴我那是她媽媽做的酵素。那一頂粉紅的蚊帳，既可以阻擋山蚊子也彰顯了女孩的少女夢。</p><p><br></p><p> “你還記得我嗎？”我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發(fā)和臉龐。</p><p><br></p><p> “我知道你們是爸爸的同學(xué)?！彼Ａ苏＜儍舻孟褚煌羧碾p眼。</p><p><br></p><p> “嗯是的！你想爸爸嗎？”</p><p><br></p><p> “想！但是我記不起他的樣子了”她垂下眼簾，怯怯的回應(yīng)我。同學(xué)走了，家里并沒有懸掛他的遺像。</p><p><br></p><p> “來，阿姨告訴你，你爸爸就在天上看著你長大，你一定要開心快樂，這樣，你爸爸也就放心了………”我指著門前空曠的天空，蒼白無力地說道</p><p><br></p><p> “嗯嗯，阿姨，爸爸真的可以看見我嗎？”女孩仰望天空的雙眼里多了一絲光彩！我緊了緊抱著她的雙臂，堅定地點點頭。兒子和閨蜜女兒沉默地看著我，似乎有些觸動也似乎有些傷感。</p><p><br></p><p> 女孩嬸子幫忙打油茶，喝著香氣四溢的油茶，轉(zhuǎn)移了傷感的話題。可想而知，孤兒寡母的生活過得有多難，還好她們挺樂觀，日子再艱難也得一天天過下去，墻上是精準扶貧的表格，一些基本費用有國家政策幫襯解決，我們同學(xué)從他生病開始幫忙籌款到打理喪事到后期的關(guān)愛，一直沒有間斷過，閑聊中，同學(xué)老婆好幾次抹眼淚表示感謝。</p><p><br></p><p> 吃完油茶，我?guī)е鴥鹤铀奶幱^看，他感慨道路之難行，家境之貧窮。</p><p><br></p><p> “媽，她爸爸（指我同學(xué)）是什么情況？”他問道。</p><p><br></p><p> “兩年前肺癌去世了，不但讓妹妹失去了父愛，也落入窘境！”</p><p><br></p><p> “唉，怎會如此哦……”他望著小女孩單薄的背影，若有所思嘟囔著。</p><p><br></p><p> “所以我說，你們有時候不屑一顧的幸福，在她眼里是遠不可及的，是她再怎么跑著也追不上的幸?！保乙踩粲兴傅卣f</p><p><br></p><p> “哥哥，吃西瓜”小女孩手捧托盤，遞給兒子西瓜?！爸x謝”兒子拿了一片西瓜，很鄭重其事地向小女孩道謝。小女孩逐個給我們遞西瓜，乖巧得令人心疼，看得出來雖然失去了父親，她媽媽還是把她教育得很好，雖然缺失了如山父愛，如海的母愛填補了所有的空缺，這多少也讓老同學(xué)九泉之下心安一些吧。</p><p><br></p><p> 一頓簡單的中餐是她們知道我們要來，一早就準備好的，除了自養(yǎng)的鴨肉，還有炒黃瓜和腌黃瓜。兒子和閨蜜女兒看了一眼，明顯地感覺到不是很喜歡。但是小女孩熟練地擺桌子，盛飯動作有把他們震懾住了，他們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飯吃完，然后把自己的碗筷洗好收好，在我開玩笑地詢問中連說“自愧不如”………</p><p><br></p><p> 吃完午飯，我們準備返程了。同學(xué)愛人摘了四個自己種的大西瓜，兩袋小西紅柿，一定要我們帶回去，盛情難卻我們只好收下。小女孩站在我車子旁邊，眼睛里滿滿的不舍，我把她攬入懷里，對她也是對她媽媽說：“有時間，讓媽媽帶你去龍勝，我?guī)阋姾芏嗍迨搴桶⒁?，都是爸爸的同學(xué)，等你到龍勝讀書了，你就可以找阿姨，我給你做好吃的……”。懷里的小肩膀微微顫抖，她緩緩地點頭，輕輕地應(yīng)允。兒子默默看著我們，把西瓜裝進車后箱，然后再次跑到她們房子旁邊，定定地看著，似乎是把什么裝進心底……</p><p><br></p><p> 車子緩緩開動，母女倆朝我們使勁揮手告別，不斷邀請我們有空再來，“阿姨再見！”突然我聽見一個聲音傳來，我停車回頭，小女孩向我們搖手，眼睛里是晶瑩的淚花，在這個與世隔離的深山老林里，她的童年隨著父親的離開而變成灰色，別人家孩子唾手可及的幸福，在她這里卻是想拼命去抓也抓不住的，就算偶爾得到也只是匆匆一瞥的過客，她一定也想走出大山去看一看外面精彩的世界，她一定也想父親偉岸的肩膀把她托出山的那一邊……</p><p><br></p><p> 回到家，兒子把一大袋西瓜扛回家，自覺的完成了書法作業(yè)，我晚上應(yīng)酬喝多了主動幫我沖了蜜糖水，對他爸爸的“啰嗦”不再嗤之以鼻，奶奶說“好像突然長大了”……</p><p><br></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