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p> <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出生在一個小山村，那是80年代的農村模樣，那時的冰棍還賣1毛錢，喝不起的小汽水是我的夢想，叫賣的貨郎從早喊到晚，村口的水井聚集著籬笆女人和狗，坐在石墩上的摳腳大漢看著村東頭李嬸舉著破鞋追打張大爺跑了好幾條街，大喇叭又響起村長的喊話“誰家的豬又出圈了”。第一次吃九制話梅，驚住了，后來，我問和我同齡的隔壁家王二丫：話梅吃飽是什么感覺？。她說：此生無憾。</span></p><p><br></p><p> <span style="font-size: 20px;">我們的小學課程只有語文和數(shù)學，有一天校長突然來給我們上了一節(jié)很特別的課，他說那是歷史，為了慶祝七一建黨節(jié)。不知道為什么，從那節(jié)課后，我的同桌張鐵蛋，沒再笑過，他郁郁寡歡，他茶飯不思，人也逐漸消瘦了，我勸他想開些，他什么也不說趴桌子上“哇哇”大哭。在我屢屢逼問下，他說“他有秘密了”。</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然后，就又哭到抽搐，我覺得他快死了，從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里，我斷定他死前會說出這個秘密。</span></p><p><br></p><p> <span style="font-size: 20px;">一天又一天，他還是會掉眼淚：在語文書上、在數(shù)學書上、在課桌上、在手背上。</span></p><p><br></p><p> <span style="font-size: 20px;">課間時間，張鐵蛋站起來用顫微的聲音，說“我要去問問校長，我要問問，是不是真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然后，他又坐下來，哭了好久，他拿出作業(yè)本撕下一張紙，像寫遺書一樣，寫了一行字“我 愛 劉 胡 蘭”！</span></p><p><br></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他把紙渥成一團，托付我一定要轉交給校長，我看他哭紅的雙眼，一路狂奔到了校長屋，拉著校長的手偷偷塞給他，校長看后，面無表情的讓我轉告張鐵蛋，下節(jié)課要講“吃水不忘挖井人”。至此，張鐵蛋得救了。</span></p><p>?</p><p> <span style="font-size: 20px;">1995年傍晚，秋風瑟瑟入骨的冷。撿完地里的玉米，一群婦女搭起火堆烤玉米吃，我和王二丫也跑了過去，她們分給我們一穗，掰開一人一半，王二丫邊啃邊說“真香，像吃肉一樣”。王二丫的這句話受到一眾婦女的表揚。我覺得王二丫變了，為了半穗玉米，她背叛了九制話梅，我要失去她了，我看著綠皮火車一節(jié)一節(jié)的駛過，雖然我忘了肉的味道，但生活絕不至此。</span></p><p><br></p><p> <span style="font-size: 20px;">那時，每家每戶在澗河邊都有一塊菜地，多大呢？2米寬，9米那么長。夏天來了，我們就到河里去洗澡去抓魚，玩累了，上岸到菜園里去偷吃的，西紅柿、黃瓜是我們的最愛。有時候，戰(zhàn)利品摘多了，不敢扔，扔了會被打一頓，但是吃了不會被打。吃不完，就藏在膠鞋筒里帶回家。大人們好像也不責怪我們，因為每一家都有自已的孩子，每家都有菜地，菜園子里的西紅柿和黃瓜今天你家熟了，明天他家熟了，所以吃你的吃我的都一樣。</span></p><p><br></p><p> <span style="font-size: 20px;">冬天的時候，到了吃蘿卜和白菜的季節(jié)，蘿卜和白菜好像特別高產似的，我家每天有吃不完的蘿卜，早上蘿卜絲，中午蘿卜粉條，晚上蘿卜白菜，這個過程的持續(xù)要跨越二個季節(jié)那么久，直到地里長出別的菜來，隔三差五，家里改善生活，就做蘿卜餡餃子，還有蘿卜餡包子。每天最痛苦的就是吃蘿卜，夠夠夠夠的，我覺的我的智商受到影響，蘿卜降低了我的數(shù)學成績。有一天，我媽說做了好吃的，我猜測了無數(shù)種可能：紅燒肉、油條、炒雞、炸帶魚。</span></p><p><br></p><p> <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吃飯了，看看桌上的一盤咸菜，瞬間我的淚都出來了，我恨蘿卜，我恨這世上任何蘿卜的組合和變式。</span></p><p><br></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一切一切的改變是從村里修公路開始，村長說“要想富，先修路”，我們村是所有附近村里最早開工的一個，村民們干的熱火朝天，出錢出力。不久，村長說不交公糧了，整個村又歡呼雀躍起來。學校里開始教我們唱春天的故事、在希望的田野上和走進新時代。</span></p><p><br></p><p> <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們不再走街串戶去別人家蹭電視了，我們也知道了海爾兄弟不只是動畫片，還可以是洗衣機、冰箱；村里的菜地豎起一個個廠礦，村民們都有工作了，九制話梅漸行漸遠，我們穿水兵服式的裙子，張鐵蛋說：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span></p><p><br></p><p><br></p><p><span style="font-size: 20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