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老灣的山坡是讓我魂牽夢縈的地方，因為，給了我生命的母親就長眠在那片青草覆蓋的山坡上。今天，我們早早驅(qū)車來到這里，路邊的格?；ǚ毙狞c點，下車后我急急爬坡去向母親的墳塋，因為心切不慎滑倒，手蹭破了皮，鮮血涔涔，疼！丈夫開玩笑地說，手不是蹭破的，是母親掐的，因為我好久不來祭奠老母親。是的，自從母親“百日”后，我沒再回過老家，更沒有來這里叩拜亡母，是因為忙？是因為疫情？還是不孝？也許都有吧。跪在母親的墳前，我感到和母親的距離一下拉近到零距離，只是她在里面，我，在外面。</p> <p>今天是2020年農(nóng)歷七月初一，是母親離開我們一周年忌日，準(zhǔn)確的說是母親一年零一個月忌日，因為今年閏四月。</p> <p>說起閏月，想起今年三月間去超市采買，無意間朝向女鞋專柜多看了一眼，攤主立馬說：“給母親買雙鞋吧，今年閏四月，出嫁的女兒給媽買雙鞋，閏月鞋閏月穿，閏月老人活一千?！蹦菚r，雖然各行各業(yè)都在積極復(fù)工復(fù)產(chǎn)，但疫情未了，超市除了剛需閑逛的人很少，商戶的生意很難維持，難免借著各種理由進行促銷，然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我連連擺擺手：“我媽不需要了。”淚卻在眼眶里打圈圈。幾多天過去了，那個商戶的順口溜一直縈繞耳邊：“閏月鞋閏月穿，閏月老人活一千?！?lt;/p> <p>三月二十七日是父親生日，因為疫情的原因，父親不建議我們回去給他老人家祝壽，我想就給父親買雙鞋快遞回去吧。當(dāng)我在電話里向父親求證鞋碼時，父親一再拒絕：“不買不買、有鞋穿有鞋穿?！蔽艺f：“正好也快閏月了，就買了吧，你可以到閏月了再穿，閏月鞋閏月穿，閏月老人活一千?！彪娫捓锘厥幹赣H爽朗的笑聲。</p> <p>記得母親去世的那天夜里，她時坐時臥，最后母親伸出左手緊握席邊向左側(cè)過身，又伸出右手握住席邊用力輕輕躺下，然后閉上雙眼平靜地呼吸著，當(dāng)時看著母親安詳?shù)哪槨⒃絹碓铰暮粑?，既怕打擾了她，又怕有不測，我輕聲地呼喚她，她卻沒有任何回應(yīng)，母親永遠的睡了，再也沒有醒來，這一幕像電影一樣常常在我腦海里回放，這成為了我對母親定格的最后印象。母親走時沒有半句囑咐，仿佛走得了無牽掛，也許在她心里，她已經(jīng)滿足了。</p> <p>今天上午祭祀母親后，下午我們便返回鄭州，剛上高速老父親、還有懂事的小侄女先后致電我們路上注意安全，說家鄉(xiāng)電閃雷鳴、大雨漂泊，我心想多么像一年前為母親送葬的頭天傍晚，那天也是雷電交加、大雨傾盆，不，那不是雷，是蒼天為母親送行的禮炮，那不是雨，是蒼天為母親去世流的淚。母親去世后，在送走母親之前，看著母親像熟睡一樣安詳?shù)靥稍谀抢铮覜]有顧上悲傷，直到為母親送葬的那一天，我才清醒的意識到母親真的已經(jīng)走了，徹底走出了我目所能及的地方，那時的我感覺到了鉆心的痛,一路上我緊緊地握著兩個堂妹的手閉著眼嚎啕，我唯有用最強大的哭喊去驅(qū)趕那份痛楚，用最無助的淚水去沖刷那份無可奈何。隨著母親的衰老，母親的耳朵越來越背，我們之間的交流更多的時候是她說我聽，不知道那一天我耳背的老母親是否聽到了我的哭述，我想她即便沒有聽到也一定看到了吧，因為，母親雖然聽力不好，一雙眼睛卻極其敏銳。</p> <p>母親去世一年了，每當(dāng)收拾屋子的時候總能觸及一些與母親有關(guān)的東西:母親種的花草、用過的針線、穿過的衣服、戴過的戒指、母親的就診卡、檢查單、藥方 、片子…所有這些像一根根琴弦奏響一樣一次又一次地撥動著我的心弦，于是腦海深處便浮現(xiàn)出與母親有關(guān)的點點滴滴，讓我不是腮幫發(fā)酸、就是紅了眼眶、或者淚水漣漪。</p> <p>回想起生活中，有時面對活蹦亂跳的魚因為害怕而無從下手、有時刀子太鈍排骨剁不斷、有時晾曬被子太吃力……每當(dāng)這時我那弱小的老母親她總是一句“我來！”那一刻那副為母則剛的架勢真的讓她有股洪荒之力。家里有一把嶄新的大剪刀，那是母親給我的，一次我剪東西時手被磨破了，母親看到后一直記掛心里，后來不知她從哪里給我弄了一把新剪子，怕剪子長期不用生銹，她就用布一層一層的包裹著。</p> <p>今年初夏收拾鞋柜時，從鞋柜里清出一雙嶄新的棉拖鞋，那是前年冬天，見母親的拖鞋很舊了有些打滑，怕母親摔著，趕緊給母親新買了一雙拖鞋讓她換上，母親卻說：“走路時小點心就行了，用不著買新的。”并說：“你的鞋也舊了不暖和了，你穿吧?！彪S后把鞋收拾到鞋柜里。母親走了，拖鞋卻一直在鞋柜里放著，我將穿上這雙帶著母親溫度的拖鞋代母親丈量世間的美好。</p> <p>母親膝關(guān)節(jié)不好，我曾給母親買了根拐杖，母親用布條將手柄纏了纏，沒用兩天就高高地擱置到柜頂上了，后來發(fā)現(xiàn)有老人拄著四腳拐杖，我想母親不愿用拐杖可能是單腳拐杖穩(wěn)定性不好，使用不方便吧，于是我又給母親買了根四腳拐杖，母親依然是用布條纏了纏手柄，用了幾天又高高地放到柜頂上了。母親是個閑不住的人，洗洗刷刷 、拖地、澆花，因過度走動膝蓋總是又腫又痛，患了好好了患，我有些責(zé)備的問母親為什么不用拐杖，母親的解釋居然是“拄著拐杖嫌人，晚上睡一覺早上起來就好了?！痹瓉砟赣H覺得自己還年輕、還沒老到用拐杖的地步，我終于明白了母親是不服老啊。</p> <p>母親去世前被擴心病折磨，身體時好時壞、虛弱無力，母親不得不拄上了拐杖，可是當(dāng)我聽著母親遲緩而沉重的拐杖聲，我的心也跟著沉重起來，拐杖搗在地上也搗在我心上。有一次母親拄著拐杖去廁所，看著母親顫巍巍的身影，我趕緊上前攙扶，母親卻說：“我杵著拐杖慢慢走，不要緊。”不料，在我接個電話的瞬間母親摔倒了，雖無大礙，卻讓我驚出一身冷汗。我以為母親用上拐杖就安全了，其實子女的陪伴和孝行才是母親最安全的拐杖啊。</p> <p>母親一生節(jié)儉，但是每年大年初一、還有她生日那天，母親必會穿上不常穿的新衣服、戴上不常戴的首飾，每逢農(nóng)歷佳節(jié)母親也都會張羅一番，小時候我們姐弟仨的生日雖然只有兩個水煮蛋，但從沒被忽視過，也許，這些就是年輕人常常掛在嘴邊的儀式感吧，今年的端午節(jié)因為我把時間記錯了一天，午飯簡餐后在沙發(fā)上小憩時母親來到了我的夢里，也許她是來告訴我今天是端午節(jié)，該吃粽子了，晚上我煮了粽子、炒了幾個菜、門外擺束新鮮的艾蒿，艾草悠悠，粽葉飄香。</p> <p>我很愧疚，母親去世一年來，我很少夢到她，第一次夢到母親是母親出葬的頭天夜里，許是母親來和我道別吧；其次是弟弟值守發(fā)熱門診的頭天夜里，母親可能是來安慰我別為他擔(dān)心，她會保她兒子平安；再一次就是今年的端午節(jié)。我猜想也許是因為母親在天堂比在人間好，沒有什么可惦念的自然而然就少來我的夢里吧，我希望這是真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