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好像很久很久沒見到隔壁單元樓的爺爺了！”“哪個爺爺？”“就是我小時候去上學(xué)，他說‘特特囡囡讀書起哉啊’，我放學(xué)回來他說‘特特寶寶回來哉啊’那個爺爺?！?lt;br> 哦，我想起來了，確實有這么個爺爺，六十多歲的年紀(jì)，中等身材，稍顯瘦削，經(jīng)常背著手在樓下溜達，特別熱情，見到每個小區(qū)居民他都會打招呼，操著濃濃的虞北口音，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那時候土豆剛蹣跚學(xué)步，我們下去散步，他就過來逗孩子：這個寶寶長得才愛妮！土豆上幼兒園了，他見到說：寶寶長得才快，剛還媽媽抱著的，這就上幼兒園了！等到土豆念小學(xué)了，每天早晚上學(xué)放學(xué)時，虞北爺爺大老遠地叫著“特特寶寶特特囡囡”，走近了又重復(fù)N遍的話語：這個寶寶越來越可愛了，將來一定會出山！我們急著趕時間，禮節(jié)性地回應(yīng)“爺爺好，謝謝爺爺”外，幾乎沒交談過別的話題，只知道他幫兒子兒媳照顧上學(xué)的孫女，憑記憶推算，他孫女現(xiàn)在應(yīng)該大學(xué)畢業(yè)參加工作了吧，而他也該耄耋之年了吧。<br> “媽媽，這個爺爺什么時候不見的呢？去哪兒了呢？”“搬家了吧，或者回虞北老家養(yǎng)老去了?！薄芭?，以后都見不到這個爺爺了嗎？”“嗯，可能吧?！薄鞍ァ蓖炼箓械瞄L嘆了一口氣，“媽媽，聽說對門圖書姐姐他們也要搬家了，以后也見不到圖書姐姐了，好難過啊！”<br> 土豆口里的圖書姐姐家，是我們已相處了十五六年的鄰居，雖然兩家門對著門，但大家平日忙于工作，都沒什么來往，偶爾在門口碰到了也只是相互點頭打個招呼，后來有了孩子，兩個孩子年紀(jì)又相仿，經(jīng)常玩在一起，今天土豆去圖書家看動畫片了，明天圖書來我們家搭積木了，兩家的基本信息也慢慢地被兩個孩子傳遞，比如他家男主人也姓屠，是高中老師，女主人是醫(yī)院護士。再后來孩子的學(xué)業(yè)越來越重，各自披星戴月地工作生活，連碰面都難得了。如今得知他們要搬家，多少還是有些許失落的。<br> “媽媽，你怎么不說話呀！好歹也安慰一下我傷感的心哪！”“聽沒聽過一首歌，里面有一句歌詞：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什么會永垂不朽。這點事就要尋求安慰了，那以后爸爸媽媽老了，死了，離開你了，你又怎樣呢？”我笑著激她?！芭夼夼?！讓你安慰我，竟來個傷口撒鹽！我要你們長命百歲，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沒有我的允許，你們幾個誰都不許離開！”“生老病死，這是自然規(guī)律，你阻止得了嗎？”我戳戳小家伙的腦門。“媽媽，你會不會說點好聽些的，越說越沉重！”哈哈，土豆都送我大白眼了。<br> “好吧，那就從輕松的說，聽沒聽過宋代一位禪師的上堂語：雁過長空，影沉寒水。雁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好像在哪兒讀到過，意思是大雁在天空飛過，影子投在水面上。但大雁不是有意要留下自己的蹤跡，水流也無意留住它的影子，對不對？”“對，我們也可以理解成，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是過客，有時我們是那只飛過長空的雁，有時我們成了流在河里的水，雁和水會相遇，也會各奔東西。”“媽媽，我好像懂了，那個爺爺，還有圖書姐姐一家，這會兒是雁，他們從我們的水面上飛過，我記住了他們。假期我們出去旅游，我們就成了雁，在景區(qū)留了足跡，雁和水都不會因彼此的離開而傷心，是不是？”“差不多，這個說法是不是安慰到你了？”我捏捏土豆的小鼻尖。土豆握住我的手，敲敲我手上的銀鐲子，扮出一副可憐相對我擠眉弄眼：“媽媽，你去四川支教一年半，是不是做了一只可憐的孤雁？還說雁無遺蹤之意，怎么在小金又買鐲子又買藏服，手機里還藏了那么多小金照片，這是用雁尾巴沾了幾滴寒水來？”呵，這小家伙，扶著梯子還上墻了，我邊抽出手去撓她癢癢邊應(yīng)她：“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媽媽從小金帶來的蘋果櫻桃牛肉干被哪個小饞貓吃了？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微風(fēng)就說風(fēng)涼話是不？讓你嘗嘗飛鴻雪爪的厲害！”<div> “媽媽，別撓了，饒了我吧！”土豆窩在沙發(fā)上笑作一團，我把她拉起來，理理她額前散亂的長發(fā)，說：“好了，媽媽和你說正經(jīng)的，雁影寒水是讓你用平常心去對待聚散離合，長長一世，我們會經(jīng)歷無數(shù)的迎來送往，來來去去，坦然面對，該悲就悲，該喜就喜，今天我們看別人是過客，明天自己成了過客，無意遺蹤也好，無心留影也罷，不要做無情無義之人就好，明白了嗎？”<br> “明白了，餓了，吃飯啦！”<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