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我的家鄉(xiāng)東明縣,是全國著名的西瓜之鄉(xiāng)。這里的西瓜以皮薄、瓤嫩、味甜、質(zhì)美、價廉而著稱,深受大家喜愛。我今天要說的就是小時候偷西瓜的事兒。</p><p> 上世紀七十年代,廣袤無垠的北方農(nóng)村還比較貧窮,每個家庭的情況也很相似,大多都還是過著男耕女織似的生活:男人整日頭頂著炎炎烈日在地里不停的忙碌著,干著永遠都做不完的農(nóng)活,女人們在家里紡花織布,洗衣做飯,縫縫補補,操持家務,精打細算地維持一家人的生活。那時候幾乎每個農(nóng)戶的家里還都喂養(yǎng)著豬牛羊雞鴨鵝等家禽家畜,等把它們養(yǎng)大了,到鄉(xiāng)里集會上賣出,換些錢來,以貼補家用。</p><p><br></p><p> 那時候,我們小孩子當然也不會閑著,每天放學后不是去放羊,就是一起擓著籃子下地里割草了。在炎熱而又漫長的暑假里更不用說了,每天都是如此。那時候不像現(xiàn)在有除草劑,地里的野草非常的多,長勢也很旺盛,一簇一簇的,密密地和莊稼長在一起,與它們一起爭奪陽光雨露、清新空氣和土壤養(yǎng)分。大人們幾乎天天都用鋤頭除草,卻總是鋤不完。前遍剛過,用不了幾天,一場大雨過后,便如雨后春筍般的茁壯長起來。因此,我們割草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大約1個多小時就能裝滿自己的小籃子,其余的時間就是在一起盡情的玩了。那時候我們玩的方式可多了:下水洗澡、摸魚、烤紅薯、炸豆子、偷花生、掰玉米,樂在其中,其樂無窮,其中最有趣的就是偷西瓜了。</p> <p> </p><p> 村東頭的麻三爺就種著二畝多地的西瓜。麻三爺姓魏,在我們村里是獨姓,在家中排行老三,他的大哥早年在抗日戰(zhàn)爭中犧牲了;他二哥被國民黨抓兵抓走了,聽說后來跟著老蔣一起去了臺灣,但一直也都沒有消息。他因小時候得過麻風病,臉上留下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痕跡,所以我們背地里都喊他麻三兒。</p><p> 麻三爺一輩子種瓜四十多年,經(jīng)驗十分豐富,是村里有名的種瓜能手,他種的西瓜特別的好,長勢非常旺盛,連葉子都綠油油的,西瓜個兒不但頭定,而且又大又圓,十分誘人。聽說那味道也最鮮美。我們早就想偷他家的西瓜了,可是一直都沒機會下手。麻三爺看的特別的緊,一天到晚都在瓜鞍子里呆著,一刻都不離開,連一日三餐都是家人給他送到地里。怎么才能偷到他的西瓜?我們幾個小伙伴商量好幾次,都想不出什么好辦法來。</p><p> 最后還是“智多星”坤子想出了辦法。他拍著胸部,豪氣沖天胸有成竹地說:“他麻三兒不是天天都在這兒看著嗎?我有辦法在他眼皮底下偷到他的瓜。你們相信不?”</p><p> 我們都感到很好奇,異口同聲地問他:“什么好辦法?你快說。”</p><p> “你們說他最大的愛好是什么?”坤子買個關子,不但沒有回答,反而反問我們。</p><p> “聽評書,下象棋啊!”那時候貧瘠的農(nóng)村娛樂活動不多,這兩項活動,無論大人小孩兒都很喜歡,麻三爺更不例外。</p><p> “那好,我們就利用他的這兩個愛好來分散他的注意力,我敢保證,我們一定能偷到他的西瓜。”他接著說。</p><p> 然后,坤子就隨手撇了一根小樹枝,在地上劃起了“作戰(zhàn)地圖”,一邊劃著,一邊給我們進行分工:“一會兒,阿智和勇子你們倆從西邊大路走過去,直接去瓜鞍子那邊找他,就說是想聽他收音機里的評書,盡量讓他把聲音播放的大一些,好讓他聽不到外邊的聲音。然后,阿智再提出要跟他下象棋,勇子你就蹲在鞍子門口裝著觀看,用身子遮住他往西瓜地這邊的視線;這邊阿勝和闖子從南邊玉米地里爬過去偷瓜,你們倆千萬要記著,別弄出什么動靜來,打嗝放屁也不行,都得給我憋回去,這是關系到我們這次行動成敗的關鍵所在;我就在對面玉米地里觀察著兩邊的情況。等到得手之后,聽到我的口哨聲立即撤回!我們一起到窯廠東北角的那棵大柳樹下匯合?!崩ぷ酉褚晃贿\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將軍一樣,安排布置著一切。我們都對坤子佩服的五體投地,不斷的稱贊好!高興得好像我們已經(jīng)勝利在望。</p><p> 阿智和勇子已經(jīng)領命而去。這時候坤子又要求我和闖子必須頭戴由樹枝編制的涼帽,脫下上身衣服,赤膊前行。他說,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不讓麻三爺發(fā)現(xiàn)我們。因為涼帽是綠色的,與西瓜葉子一致;皮膚與土地的顏色差不多,也不容易分辨。我們都覺得他說的非常有道理,完全按照他的安排去執(zhí)行。</p><p> 我們倆頭頂著嚴酷烈日匍匐前行,不時的用手拭去臉上淌下的汗水,肚皮上也感覺熱辣辣的,被西瓜秧剌出幾道血痕。突然,我發(fā)現(xiàn)眼前不遠處有一個又大又圓的西瓜,我欣喜萬分,趕忙爬過去,把它輕輕抱在懷中,用耳朵緊貼瓜皮,學著大人的樣子,用小手輕輕拍了拍西瓜,發(fā)出“碰碰”的渾厚響聲,估計有七八成熟,于是就用左手抱緊西瓜,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甲使勁一掐,順勢把它從瓜藤上摘了下來。這時候,闖子也摘得一個大西瓜。我們倆一起高興地爬著返回玉米地。坤子看到大功告成,也非常高興。他把右手拇指和食指環(huán)扣成一個圓圈,放進嘴里,使勁一吹,頓時發(fā)出“吱吱”的刺耳的口哨聲。就像電影中八路軍勝利時吹響的沖鋒號。那邊負責牽制“敵人”的智勇二人得到消息后,也立刻返回我們事先約好的地點。</p><p> </p><p> </p> <p> 在大樹下,開始吃西瓜了。只見坤子從籃子里拿出一個西瓜放在地上,用割草的小鏟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拭去上面的塵土,然后,朝著西瓜正中間使勁地砍下去,只聽“咔”的一聲,頓時一分為二,嬌艷欲滴的鮮紅瓜瓤立刻裸露出來,流出許多瓜汁兒,甜味兒四溢,十分誘人。他又分成若干小塊兒,我們每人一塊兒,大口大口的吃起來。那滋味甘甜爽口,沁人心脾,感覺就是人世間最好的美味。我們一邊吃一邊高談闊論,講述剛才驚險刺激的經(jīng)歷。</p><p><br></p><p> 這時候,我們發(fā)現(xiàn)智勇二人對吃瓜的興致不高,只是默默的吃著,一句話也不說。</p><p><br></p><p> “怎么了,智哥?還想著剛才跟麻三爺下棋的事啊?”我用肘部撞了一下身邊的阿智。</p><p><br></p><p> 他搖了搖頭說沒事兒。</p><p><br></p><p> “到底是咋回事?你們倆說不說?不說啊,以后有啥事我們再也不叫你們倆了!”闖子是個急性子,把吃剩下的瓜皮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大聲的嚎叫著。</p><p><br></p><p> 阿智這才吞吞吐吐的說了句 “麻三爺他...他已經(jīng)知道了我們偷瓜的事兒了!”</p><p><br></p><p> “?。∧阍趺床辉缯f,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們幾個感到都很吃驚。擔心他會回家到大人那里告狀。</p><p><br></p><p> 阿智說:“原來一切都是按部就班進行的,麻三爺也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等到聽到坤哥口哨聲,我們倆準備撤退時,還沒有說出口,他倒是先說了,那邊都到手了,你們倆還不走?我們倆當時也感到很驚訝,也很尷尬,問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笑了笑,捋了捋胡子說,你們幾個小家伙還想算計我,我走過的橋比你們走過的路還多。我說大熱天的,你們兩個小屁孩兒怎么會沒事兒來找我下棋,我往瓜地里看時,小勇子來回挪身子,就是不讓我看,當時我就明白了,原來你們是合伙想打我西瓜的主意。”阿智把事情前后述說了一遍。</p><p><br></p><p> “不過,大家不用擔心。麻三爺說了,他不會告訴家里的大人!他還保證,說到做到。這瓜算是他請大家的客了?!卑⒅墙又f。</p><p><br></p><p> </p> <p> 雖然如此,但是我們幾個心里還是不放心,為此事?lián)牧撕瞄L一段時間,不過,擔心的事始終都沒有發(fā)生。直到1997年麻三爺去世,所擔心的事情依舊沒有發(fā)生,就憑這一點,我們還是挺佩服他老人家的。</p><p> 遺憾的是,從此以后,我們再也吃不到他種的那么甘甜爽口的西瓜了。</p><p><br></p><p> 2020年8月3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