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讀到陳穎同學懷念彭陽軍的文章,寫得情真意切,得知了不少軼事,勾起了對往事的回憶,忍不住也把一些記憶碎片串記下來,希望可以給仍記著彭陽軍的人們留下更豐滿、更完整的印象。</p><p><br></p><p> 憶起彭陽軍,首先是個剛直不阿、干練爽快的形象。</p><p><br></p><p> 他是我初中同班同學,剛上初一時,開始不是太注意到他。有天晚自習我正與同桌聊得歡,他負責收同學們的作業(yè),走到我身邊時,甩了句:“你身為班長,晚自習時間聊天,帶頭違反紀律!”我當時懵在那,半天沒緩過勁。后來他也當了班長,每逢晚自習大家聊天嘈雜,紀律混亂時,他總會站出來大聲吼一句安靜!教室里馬上安靜下來。上高中后我和他不同班,晚自修見到教室里嘈雜時,作為班長有時也能鼓起勇氣,學他的樣子出來喊一下,管一下紀律。</p><p><br></p><p> 我和他學習成績比較好,平時不免學習上有競爭。一般科目我都比較有把握,唯獨政治課成績他經(jīng)常超我。政治科給我的印象基本是靠死記硬背,我花了不少時間去背,考試時把記得的東西洋洋灑灑都堆砌上去,生怕寫少一點對不起自己的努力,但往往仍然考不過他。借他的答卷來看,他的答題文字不多,但條理清晰,見解獨到,擊中要害。我想這是他平時關(guān)心時事政治,善于獨立思考的結(jié)果。他做事務(wù)實干練,與同學們聊天時聲音宏亮爽朗,言語干脆,頗具軍人風范,這可能跟他家在黨校有關(guān)。</p><p><br></p><p> </p><p> 高州中學校門對面有家飲食店,有牛脷酥、油條之類。牛脷酥除了有油條的香,中間還有塊美味的酥脆,我很喜歡吃,但一般只是買一兩個來解饞。有次碰到他卻是一口氣吃了六個,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一是驚訝他那么有錢,二是驚訝這么能吃。他解釋說沒啥錢,只是想這事很久了,于是要攢錢吃一次爽的。很多人做事經(jīng)常思前顧后,體會不到他這樣的淋漓痛快。說起吃,他弟弟提及15年春節(jié)時彭陽軍還跟小侄子斗吃餃子,100個。沒想到這么大年紀了,還是這么豪氣。</p><p><br></p><p> 畢業(yè)后一直沒見過他,道聽途說得來的印象是他對同學之情比較冷淡,這讓我有點疑惑。</p><p><br></p><p> 初中時由于我和他都是班干部,彼此關(guān)系不錯,感覺他雖然外表顯得比較嚴肅,但對待同學卻是一片真誠,易于交往的。那會兒高州中學的學習安排得很緊湊,紀律比較嚴,學習之余沒有太多娛樂,記憶中比較開心、享受的事情就是周末下課后與彭陽軍等幾個同學出去逛街,對其他同學的印象比較模糊了,唯獨記得他。逛街路線也就是沿著中山路,一般走到百貨大樓或南關(guān)就各自分手。沿途看看街道上的新鮮事,或隔著櫥窗看看買不起的商品,或買點吃的打打牙祭,一路沒有目的瞎逛,瞎侃,每次分手都有點意猶未盡。初中三年我跟他沒有發(fā)生過爭吵,也沒鬧過別扭,關(guān)系一直融洽,他是我視為要好朋友里的一個。高中由于與他不同班,逐漸疏遠了。最后見他一面是高考后在母校校園,他遠遠見到我就說祝賀,聲音還是那么宏亮豪氣。</p><p><br></p><p> 之后不知他去了哪里,等知道他的消息已是二十七年后的2016年。他對同學聚會的冷淡我不大相信,但很快便讓我碰了壁。那年是我們初中畢業(yè)三十周年,同學們聚會的熱情很高,微信的普及方便了大家的聯(lián)系。由于他曾經(jīng)也是班長,我想他應(yīng)該會一起參與組織聚會。加他微信發(fā)出邀請,得到的回復卻是“我對聚會一向沒什么興趣,有興趣的自行組織吧”。這讓我頗為失望,也讓我感覺到以后很難與他交往了,但后續(xù)的劇情又讓我對他的印象逐步有反轉(zhuǎn)。先是中秋節(jié)他主動給我發(fā)了問候。后來要弄聚會紀念冊,里面有各同學的新舊照片匯總,他的新近照片我沒有,只有硬著頭皮找他試試。我以為他會拒絕一切與聚會有關(guān)的事物,同時不愿別人看到他頭發(fā)花白,臉龐浮腫發(fā)黑的不佳形象,沒想到他爽快答應(yīng),并馬上認真自拍了一張發(fā)給我。收到寄給他的紀念冊后,他說好大一本,應(yīng)該花費不少吧,是否要AA制?這讓我感覺到體貼,從那以后我與他在微信上時有互動。近些年有見過他與同學們一起小聚的合影,好幾個同學都提到在深圳與他有過見面,他并不是將同學拒之千里的。</p><p><br></p><p> 彭陽軍在微信上算是發(fā)朋友圈比較多的,我歸納了一下,大致有三類:一類是各種展會或者時事類,往往會有獨到的見解及評論。第二類是影評類,除了詳細的觀后感及評述外,還附帶有五星制的評級。我也是個特別喜歡看電影、買影碟的人,他的影評成了我的觀影指南。透過電影屏幕,你可以體會到不同角色的人生體驗,可以游歷世界各地,了解各種風土人情,這是個既虛擬又有著真實性的世界。我想一個沒有思想追求、沒有生活情趣的人是不會去寫這些文字的。第三類是游記或生活照,他的女兒經(jīng)常是主角,字行間能感受到他們的父女情深。對于出國游,他會有比較詳細的介紹,印象最深刻的是19年8月俄羅斯游。那次我旅途結(jié)束在莫斯科機場候機,從他的朋友圈無意中發(fā)現(xiàn)他剛好當天帶著家人抵達莫斯科開始游玩,我還跟他開玩笑說這是在接我的班。隨后的每天他都發(fā)詳細的游記,介紹每個景點的歷史、人文等方方面面,功課做得十足,讓我感到汗顏。那些相同的景點,我大多是看個熱鬧,拍一通照片,沒存多少知識在腦中。</p><p><br></p><p> 從他發(fā)的文字和照片,我感覺他對這個世界、各種人和事物還是充滿激情和熱情的,他生活在他的原則和理想中,不喜歡熱鬧應(yīng)酬的場合,不掩飾,不逢迎,不顯擺,在圓滑的現(xiàn)實中顯得個性鮮明。他并非無情,而是對人與物有著斷舍離的人生態(tài)度。這背后的原因,陳穎文中有作解惑。</p><p><br></p><p> 彭陽軍2020年7月末突發(fā)病入院進了ICU,直至8月中旬都沒能出來,ICU基本護理平均一天下來18000元左右,如果加上血漿置換,疫苗培植,血小板配對等等,就遠不是這個數(shù)了,對他家庭來說是個很大的負擔。他近年來身體不好工作有心無力,經(jīng)濟情況是不好的,即使賣房救治也不會馬上有人買房。他高中同班同學李國鋒告知我班委計劃發(fā)起眾籌幫助他,征詢他的意見,說你高中同學關(guān)心你,用輕松籌給你籌款吧?你病重難以說話,點頭或者搖頭即可,他輕輕搖頭。在這種絕境之下,他也不愿意去麻煩別人。</p><p><br></p><p> 最終綜合大家的建議,還是由李國鋒同學發(fā)起了輕松籌,并組建了一個眾籌溝通群。由于不在彭的身邊,不知道情況的嚴重性,我一直以為經(jīng)過搶救,他終能挺過去的。8月20日,還在群中聊起他胃口好的往事,隨后兩天還與眾人商量眾籌事項,沒想8月22日晚22:06李國鋒突然告知我彭已安靜離去,當時震驚地靜坐了好一會兒。這些年身邊不少尚在中年的親友陸續(xù)離去,先是一班的馮創(chuàng)聲,而后是我的兩個堂兄,最近是幾個月前一個比我年輕的同事,如今又走了一位!再也看不到彭陽軍的精彩影評,再也看不到他朋友圈里見解獨到的時事評論、詳盡的游記和溫情生活照了,不知何故,當年聽到堂兄去世也沒流的淚水刷一下不由自主地涌進了眼眶,翻著通訊錄想找個同學或朋友訴說一下心中的那份滲出的痛,卻不知打給誰好。 </p><p><br></p><p> 2020年8月26日10:30時他家人為他在深圳市殯儀館舉行了簡短的告別儀式,訃告注明:“遵守彭陽軍一直以來的想法盡量一切從簡,謝絕禮金。親朋好友同學有空自愿參加,日常便裝即可,不用買花圈等?!? </p><p> 陸兢于2020年9月12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