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繼父有個(gè)兒子，叫利伢子，大我一歲。母親與繼父結(jié)婚后住在租住的老屋縣正街，因房屋太小沒接他過來居住，況且他從小是娭毑帶大的，而娭毑又長期住在女兒家，唯一的姑媽家便成了他的家。</b></p><p><b style="font-size: 20px;">在我的記憶里，少年時(shí)的利伢子身材單瘦，個(gè)頭中等，雙肩略寬；他的頭和臉都是圓圓的，頭發(fā)稀疏而柔軟；他眉毛稀少，兩只眼睛又圓又小，但很有神；他鼻梁較高，臉部顴骨略為突出，嘴唇寬而略厚，笑起來一副機(jī)靈相，那長相和神態(tài)頗與繼父十分相似。</b></p><p><b style="font-size: 20px;">母親聽繼父說，利伢子從小很苦，他還睡在搖藍(lán)的時(shí)候繼父和他母親就離婚了；原因是他母親愛跳舞，在舞廳找了個(gè)相好，繼父無法忍受，便提出離婚；他母親竟然二話不說，馬上同意并簽字。</b></p><p><b style="font-size: 20px;">繼父有兩個(gè)兒子，利伢子上面還有個(gè)哥哥，離婚后，法院判利伢子歸繼父撫養(yǎng)，而他哥哥隨母親生活。然而哥哥的命運(yùn)也慘，他母親竟然忍心不帶，送給了在武漢婚后沒有生育的妹妹當(dāng)兒子，而自己心安理得地與舞伴結(jié)了婚，去了另外一個(gè)城市生活，再也沒有看望過兩個(gè)自己的親生骨肉。</b></p><p><b style="font-size: 20px;">繼父每每與母親說這事的時(shí)候氣憤得咬牙切齒，破口大罵:"最毒婦人心呀！天底下哪有這樣狠毒的娘，細(xì)崽(兒)還只8個(gè)月，睡得搖窩(方言:籃)里，大崽還只剛學(xué)會(huì)走路，真是又要當(dāng)婊子又要立牌坊！老子真是瞎了眼！″說完，繼父表情激動(dòng)，瘦削的臉上青筋隆起，他緊握雙拳，怒視前方思緒良久，然后他慢慢松開拳頭，左手在上衣口袋的"岳麓山″牌煙盒抽出一支煙，右手拿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邊用力一擦，點(diǎn)燃了香煙，狠狠地吸了兩口，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叉著腰望著窗外的夜空發(fā)了好一陣呆，幾滴熱淚順著臉頰簌簌而下。</b></p><p><b style="font-size: 20px;">此時(shí)母親見狀小心翼翼地走到繼父身旁，溫和地勸慰著:</b></p><p><b style="font-size: 20px;">"克明，男人(母親不會(huì)說兒)有淚不輕流(母親不會(huì)說撣)，只因冇(母親不會(huì)說未)到傷心地(母親不會(huì)說處)。我曉得你心里的苦，講出來好，莫憋在心里。俗話講得好，強(qiáng)扭的瓜不甜。她雖然與你生了兩個(gè)崽，可是她變了心。你就等于認(rèn)錯(cuò)了人，不要再想她了。這世上狠毒的女人男人都有，忘了她，我們以后好好生活吧?！?lt;/b></p><p><b style="font-size: 20px;">"瑞琴，"繼父慢慢地轉(zhuǎn)過身來，緊緊握住了母親的手，倆人一時(shí)四目相對，默默無語。</b></p><p><b style="font-size: 20px;">母親從衣袋掏出一個(gè)小手帕為繼父輕輕擦試著淚水浸濕的面頰和紅紅的眼眶。</b></p><p><b style="font-size: 20px;">繼父突然一下緊緊抱住了母親。</b></p><p><b style="font-size: 20px;">利伢子從小愛勞動(dòng)，而且心算很好，姑媽不太會(huì)做家務(wù)，家里都是娭毑打理，可是老人是個(gè)殘疾人，小時(shí)候因母親懷他時(shí)營養(yǎng)不良，患小兒麻痹癥雙腿變形成了0型腿，行走不太方便。故而利伢子少年時(shí)便學(xué)會(huì)了所有的家務(wù)活，包括買菜購物，加上他心算又好，幾分幾厘他都算得出。而且他還十分樂意幫鄰居買菜，鄰居們都很喜歡他。</b></p><p><b style="font-size: 20px;">利伢子由于從小失去母愛，性格孤僻，個(gè)性倔強(qiáng)，不愛說多話。但是他高興的時(shí)候，又完全變了一副模樣，他愛講故事，愛開玩笑，有時(shí)還裂著大嘴開懷大笑，尤其是在與孩子們玩得盡興時(shí)。</b></p><p><b style="font-size: 20px;">星期天到了，繼父和母親帶我去他姑母家玩耍；看到我的到來，姑母一家都很高興，姑父姑母和娭毑不停地圍著我問長問短，并夸獎(jiǎng)著我。利伢子更是高興得手舞足蹈，不由分說拽著我的手就往屋外跑，帶我到外面找鄰居小朋友玩游戲。</b></p><p><b style="font-size: 20px;">"看嘍，這是國良，″利伢子向小伙伴熱情地介紹著我。</b></p><p><b style="font-size: 20px;">"國良，國良?！逍』锇閭兎浅g迎我，圍攏來從上到下地打量著我，七嘴八舌地叫喊著問:"我們玩工兵捉強(qiáng)盜的游戲，你是愿意當(dāng)工兵還是愿意當(dāng)強(qiáng)盜？"</b></p><p><b style="font-size: 20px;">"我愿意當(dāng)工兵。"我馬上回答并心想，我才不想當(dāng)強(qiáng)盜呢，那是壞人，多難聽啊。</b></p><p><b style="font-size: 20px;">"國良，"利伢子連忙高興地說:"我也是當(dāng)工兵，我們倆人一組，來抓強(qiáng)盜，我最會(huì)抓強(qiáng)盜了?！澹?lt;/b></p><p><b style="font-size: 20px;">"是的嘍，利伢子最會(huì)抓強(qiáng)盜了，他常常當(dāng)工兵。要得，要得，你和國良一組?！逍』锇閭冊谄鸷?。</b></p><p><b style="font-size: 20px;">"石頭！剪刀！布！"游戲開始了，小伙伴們不約而同地伸出右手，爭著先抓或先跑。</b></p><p><b style="font-size: 20px;">經(jīng)過出手定勝負(fù)，"強(qiáng)盜"組贏了，他們喊叫著，以兩人一組迅速散開，向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而"工兵″們則要面向電線桿，雙手捂住臉，等到"強(qiáng)盜″躲好了再喊:"好了?！?quot;工兵″才能松開手進(jìn)行抓捕。</b></p><p><b style="font-size: 20px;">我跟在利伢子后面不停地奔跑，利伢子果然厲害，只見他不聲不響，像做賊一樣貓著腰，東瞧瞧，西望望，只要看到能藏人的地方都不放過；不到10分鐘便逮到了幾個(gè)"強(qiáng)盜″。利伢子每抓到一個(gè)"強(qiáng)盜"，便由我領(lǐng)著到指定的"大本營"，即某根水泥路燈電線桿子下去集合報(bào)到，不能再躲并接受處罰。</b></p><p><b style="font-size: 20px;">最后，全部"強(qiáng)盜″悉數(shù)被抓，游戲以"工兵″組獲。懲罰是每個(gè)被抓"強(qiáng)盜″被"工兵″重重地打10下手板，游戲再重新開始。</b></p><p><b style="font-size: 20px;">玩了兩局"工兵″捉"強(qiáng)盜″的游戲，孩子們接著又出新花招，玩"開鑼″打手板的游戲。這個(gè)游戲是三人一組，兩人一個(gè)手心朝上，一個(gè)手背朝上，雙手放在一起，旁邊鑼手站在中間，把右手放在腦門，和手心朝上的人配合，專打手背朝上的人，如他退縮或伸出動(dòng)作稍有怠慢，便會(huì)重重挨打，盡管打得手背青紅紫綠，孩子們還是開懷大笑。</b></p><p><b style="font-size: 20px;">大家玩得很盡興，也玩得滿頭大汗。</b></p><p><b style="font-size: 20px;">在姑母家吃過簡單的午餐，下午又接著繼續(xù)玩。</b></p><p><b style="font-size: 20px;">星期天就這樣愉快的過去了。</b></p><p><b style="font-size: 20px;">利伢子偶爾星期天也來我家玩，我也是熱情地把他介紹給老屋和街上的小伙伴，和大家玩各種游戲:打彈子，打跪碑，滾鐵環(huán)，打陀螺，玩用廢煙盒做的三角板，玩飛拔子，玩跳山羊，踩高腳等，當(dāng)然打游擊的游戲是男孩子們必不可少的游戲。</b></p><p><b style="font-size: 20px;">由于利伢子詼諧幽默，孩子們都很喜歡他，利伢子更是高興，晚上都不想回去，我于是"哇哇"嚎啕大哭起來，想以此要挾母親留住利伢子。</b></p><p><b style="font-size: 20px;">而母親卻耐心地勸我說，利哥明天要上學(xué)，睡在這里怕遲到，況且房間小，我的床又是單人床，睡不下。</b></p><p><b style="font-size: 20px;">繼父這時(shí)在一旁邊悠閑地吸著煙也邊笑著對我說:"</b></p><p><b style="font-size: 20px;">"國良，聽話。利伢子明天要讀書，早上起來還要去德茂隆買豆腐腦香干子，下個(gè)禮拜再叫他來玩嘛。利伢子，要得啵？″繼父又問利哥，向他投去征求而溫和的目光。繼父曉得，利哥從小失去母愛，而自己與我母親再婚后因房屋狹小沒接來居住，多少有些心存愧疚。</b></p><p><b style="font-size: 20px;">大人的話多少使我感動(dòng)，我停止了哭泣。覺得自己比起利哥來是算幸福的，一刻也沒離開過母親；望著沉默不語的利哥，我曉得他心里在難受。我好同情他不幸的身世，而他在這種環(huán)境卻變得堅(jiān)強(qiáng)而自立，同時(shí)又讓我佩服。</b></p><p><b style="font-size: 20px;">"利哥，下次再來玩，好不好？″我上前拉著他的手，小聲地問。</b></p><p><b style="font-size: 20px;">"嗯，″利哥點(diǎn)了點(diǎn)頭，但我從他的表情看得出，他此時(shí)心里十二分的無奈和不情愿。</b></p><p><b style="font-size: 20px;">孩子們都這樣，分手時(shí)誰也不好受，恨不得大哭一場，況且我與利哥雖沒有血緣關(guān)系，卻名正言順地成了兄弟。</b></p><p><b style="font-size: 20px;">天很快黑了下來，吃過晚飯，母親放心不下，帶我步行送利哥回家，這時(shí)利哥又活躍起來，一路上與我有說有笑，如小鳥般地"嘰嘰喳喳″說過不停，并故意與母親拉開一段距離，因?yàn)檫@是我們小孩的世界。</b></p><p><b style="font-size: 20px;">"等等我，過馬路注意車子啊。″母親在后面追趕并焦急地呼喚著。</b></p><p><b style="font-size: 20px;">一邊走路一邊說話我感覺路程很短，我們從老屋縣正街出發(fā)，經(jīng)過繁華熱鬧的南門口，西湖橋，幾乎是一袋煙的功夫就到了那條老街下碧湘街，徑直送他到姑母家的銀行宿舍門外才離開回家，往返約有六華里路程。</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原創(chuàng)小說，歡迎指導(dǎo)，轉(zhuǎn)載無妨，侵權(quán)必究。]</b></p><p><b style="font-size: 20px;"> 2020年秋作于湖南長沙</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