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r></p><p> 看林清玄散文《家有香椿樹》,他爸爸極愛香椿,拌面、拌飯、油炸香椿,香椿炒雞蛋,香椿拌豆腐,甚至于“剁碎了放在醬油里,不管蘸什么東西吃,那食物立即布滿了香椿的強烈氣息。"林清玄寫到。</p><p> 暑期一天下班,看見同學(xué)兼鄰居拿著一大塑料袋貌似野菜的東西站在小區(qū)里閑聊,走過身邊,腳步?jīng)]停地打聲招呼,不想被她拽住,拿著手里的袋兒杵在眼前,“原兒,不拿點香椿回去,我摘太多了,分你一半?!眮聿患盎卮鹚屯沂稚戏?,我只能雙手接著,嘴里不停念叨“夠了夠了,你這辛苦摘的?!彼鄱疾惶В吥眠呎f,“你不是上班忙嘛,我們閑著沒事干。”</p><p> 回家我把滿捧充滿香椿特有香味的枝葉芽?歸置了,該留的留,該扔的扔,做了滿滿一大盆香椿炒蛋,等旭兒和她爹吃晚飯。</p><p> 香椿,從小我們是不吃的,它的味兒不像韭菜,芹菜,芫荽的香,大眾很容易接受,味道有些沖,強烈不柔和,而且在北方只有春夏交接的時候可以吃到幾天,疾風(fēng)一樣短暫,紅色的枝葉,捆成一小把,極少有賣,當(dāng)然價錢也較同期菜品貴上許多,在四季的蔬菜中甚至算不上一種,我們最多瞭上一眼,知道那是一種好似草卻有異香的東西叫香椿就是,與我們沒有任何關(guān)系。</p><p> 第一次接觸香椿還是在醫(yī)院后院的空地上?,丁師傅移來一棵瘦骨嶙峋的香椿樹。樹干筆直,伸手觸及頂,來年長出嫩芽,呈偶數(shù)羽狀復(fù)葉,我們一伙人摘下,洗凈,切碎,只放了些鹽,香椿拌豆腐,白配綠,香椿的強烈氣息,豆腐的軟糯豆香,沒有佐料的加入,最原始的香氣,撲鼻而來。沒兩年,硬化地面香椿樹被砍。我們斷了念想。這中間也買過幾次,終因不是老了口感不好,就是上當(dāng)買成臭椿而停止。</p><p> 香椿,上一次吃它是三年前。和媽媽一起,快樂的舊時光。這三年,我不敢觸碰,甚至不能提及。?</p><p> 2017年,也是這個季節(jié),我同媽媽早晨鍛煉回來,媽領(lǐng)我到樓后的花園里,神秘得指給我看一棵瘦弱的香椿樹,也是筆直優(yōu)雅的軀干,頭頂上冒著幾支嫩嫩的紅色葉芽,呈偶數(shù)羽狀復(fù)葉,樹杈上掛著牌子,白紙上用鋼筆寫著“誰摘了我的香椿,誰是×××”,我和媽媽對視大笑,這不是叔叔的字兒嘛!媽這才告訴我,“這棵香椿是前年你叔移過來的,去年的嫩芽都讓鄰居們偷摘了,等我們想起來,早就只剩翠綠的老葉子沒人要。今年他早早掛出牌子宣示主權(quán),鄰居們估計也不好意思或者牌子有威懾力?就等你周六過來,咱們摘了吃香椿炒雞蛋。看,有的都有些老了。樹太弱,一年就只能吃這一回。"我笑的直不起腰,這個老小孩兒,太逗人啦!其實也不多,輕飄飄的葉子最多二兩。我拿回去揚著給叔看,打趣道,“我們摘到了,中午就吃。"“就是,不這樣不行,你媽太懦弱,還是我厲害吧!"叔得意的樣子,媽歡喜的樣子,我至今都記得。當(dāng)然那天的香椿炒蛋格外的香,沁人心脾!</p><p> 一個多月后,媽媽駕鶴西去。</p><p> 來年春夏,每次陪叔叔走過,或者我一人,都會不自覺的向那里望去,那棵筆直優(yōu)雅的香椿死了。瘦弱枯干的樹干再沒有紅色、橙色或綠色的枝葉,光禿禿的枝杈上再沒見那個牌子,那個宣示主權(quán)的牌子。從那以后,我拒絕吃香椿,甚至想想都會心痛。林清玄讀莊子的《逍遙游》,說到,“國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以八千歲為秋?!毕愦粯鋺?yīng)該是很長壽的。</p><p> 媽媽的三周年過去了,我居然在恍惚間再次看到香椿,并且洗凈、切碎,做成香椿炒蛋。林清玄說,假如有一座莊園,他會種幾棵香椿樹來紀(jì)念父親。我不可能有院子,更不會種外形像極了媽媽的香椿樹,只有現(xiàn)在,香椿獨特濃郁的香味充滿家中,遮蓋住其他菜肴的香氣,我們圍坐一起,用香椿炒蛋來紀(jì)念媽媽,紀(jì)念那段快樂無憂的我們獨享的美妙舊時光。</p><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