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引子】 真是巧了，今年的國慶和中秋，在同一天，而這一天，對我來說，是更有意義的，在一九九三年的國慶節(jié)那天，我和老婆走進了婚姻的殿堂，那天是農(nóng)歷八月十六，月兒正圓的日子，算來，距今已有27個年頭了。</p><p> 27年，彈指一揮間，我也從青年步入了中年之列，白發(fā)已悄悄地布滿了雙鬢，心態(tài)也變的不再年輕，不由人感嘆，歲月是如此的疾速，一晃半輩子就這樣過去了，而什么事也沒有干成。只有后悔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宓姆萘?。</p><p> (1)</p><p> 記得27年前，我還是光棍一條，我所住的村子算是東塬惠塬村一組，叫做宜家塬，當時家里情況是，父親在我十四歲時因病離世，三個姐姐先后出嫁，后來母親分開了兩個哥哥，成家另過，留下和我兩人艱難地過活著。</p><p> 九O年七月，我結(jié)束了三年高中生活，以落榜生的名義回到了家中，當時心灰意冷，無顏面對家里的母親，對不起母親三年間為我上學蒸饅頭付出的心血，更對不起母親養(yǎng)雞賣雞蛋為我交學費的辛苦，此時的母親也是無奈的，根本沒有力負再次供我復讀的機會，我只有放棄，繼而進入無期的迷茫中，不是在窯洞的坑頭上昏睡，就是對著天空久久的發(fā)呆……</p><p> 一日，受到母親的使喚去地中挖地，走進自家的田間地里，我狠狠的掄起撅頭，又落了下去，僵硬的土地上發(fā)出挷挷之聲，此刻，天是悶熱的，心里更是郁悶，半天時間，地間才挖出一小片兒，可手中已磨出老繭了，抬頭舉望，東邊那熟悉的將軍山歷歷在目，清楚的告訴我，這就是現(xiàn)實，只有無奈的接受，并順從，可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能是個頭啊？</p><p> (2)</p><p> 生活還得繼續(xù)，村里的人都忙著掙錢，我也得適應。于是，找到村里的伙伴，和他一塊上南山揭山皮，土窩子搞副業(yè)掙錢了，伙伴的姐夫是包工頭，丁山人。每天，上山天不亮就得出發(fā)，肩頭背上饃布袋，里面有兩三個饅頭，是中午的干糧。干活則是將南山上的土層挖開，用架子車推出，倒入不遠處的溝里，一個土窩子有十來個人，三四輛架子車，有用鈀子挖土的，有用鐵锨策的，有推車倒的，當然，也有包活的頭，負責每天的活路和記工。中午吃飯時，大家便坐在一起啃干饃，有幾個健談的人說著話，嘻笑著，而我則坐在一邊，低頭不語，很難融入到這樣的氣氛中來。下午趕在放炮之前下工回家。那時的工錢也就一天幾塊錢，我干了有幾個月時間就中止了。</p><p> (3)</p><p> 那時，家里有一臺小收音機，聽廣播，成了我每天閑時的干事，我也很留意里面的廣告，得到了不少信息，便用筆悄悄的記了下來，有一則學習無線電培訓的廣告讓我動了心，我要學門手藝，開始，遭到母親的反對，經(jīng)我三番五次的勸導，母親還是同意了，當時，三姐出嫁時，有六百元的財禮錢，被母親一分不動的保管著，這也是我和母親這個家里唯一的財產(chǎn)了，好說歹說，最終母親還是把錢給了我，當時，村里有一位叫爺?shù)哪贻p人正好在西安幫村里電石廠跑銷售，我找到了他，說了情況，便一塊踏上了西安的路程。</p><p> 后來，在西安大雁塔附近的一家民辦無線電培訓學校學了半年家電維修技術(shù)，最后畢業(yè)時拿回了一個證書，且自己組裝了一臺14英寸的黑白電視機，母親給的錢也花完了?；丶液?，也準備有所作為，那時，電視還不太普及，農(nóng)村人為了省錢，便買組裝的電視，可我最終沒有賣出一臺，就又在路邊大哥的一間小房子里開了窗口，準備辦家電維修部，剛兩天，縣上工商人員就找上門了，要交稅錢，還要辦執(zhí)照，只能草草收場，學的手藝就這樣荒廢了，村里人的電器壞了，也來找我?guī)兔?，我會盡量滿足，可想靠這掙錢的門路是走不通了。</p><p> (4)</p><p> 再后來，村辦企業(yè)電石廠需要人手，廠長是村里的焦印丁大哥，來家找我，讓我進了廠子，后來才知道，是大姐夫的托說。我在化驗室干了一段時間，又進了電房，當上了電工，在這期間，也認識了現(xiàn)在的老婆，才讓我的婚事有了眉目。</p><p> 我的婚事，至從學?；丶遥赣H就開始操心上了，可家里寒酸，加上我個頭矮小，誰能看上，眼瞅著村里的大孩子們一個個成家了，母親心急如焚，甚至要哭出聲來，我知道，這也成了母親的心病，可心急有什么用呢，我只能勸母親，不急，母親則回應，″好娃呢，弄不好，當光光漢哩，讓我咋有臉去見你大哩。"</p><p> 母親說過的話，至今我還清楚的記得。</p><p> 現(xiàn)在的老婆，是惠塬村西堡人，以前雖然見過，但沒有說過一句話。當時是在電石廠爐子上當儀表操作工，而我是電工，有時要修電，一來二去便熟悉了。她家里父親還是退休工人，有一個近八十歲的婆婆，很有精神氣，掌管著家里大事的權(quán)力。</p><p> 后來，我便開始找人提親，遭到她家人的反對，認為很不般配，最后還是婆婆拍案定板，給了！成全了我的這樁婚事，緣于婆婆最疼愛她的這個小孫女，是經(jīng)不住小孫女的多次耳邊勸說。</p><p> 多年后，老婆才說出了實話，"當初不知是吃了什么迷魂湯，上了你的賊船。"</p> <p> (5)</p><p> 村里的電石廠開了一年多，中途又停產(chǎn)了。</p><p> 我又到三十里開外的縣城大水泥廠干活，村里有好多人在那兒當民工。每天天剛亮，每人騎一輛自行車就出發(fā)了，中途要翻越兩條溝。民工們在制成車間干一些又臟又累的活計，而正式工人們則清閑的品著茶水，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讓我們羨慕不已，什么時候能混到這份上，那真是上輩子燒了高香。</p><p> 當時，工人有每月七八百元的工資，還不算獎金，而民工每天的工錢是二元二角錢，即使一天不短，一月也就是六十多元，這和九十年代的消費是極不相稱的。于是，民工便有了掙錢的另一個途徑~偷鐵，說是偷鐵，實是在灰料的垃圾中尋找廢鐵，下班了，裝在身上拿出去，賣給廢品收購站，便有了額外收入。但還是有極大風險的，要避過廠里工人的眼睛，更要通過廠里大門保衛(wèi)人員的檢查。雖然冒險很大，但民工們還是希望每天多少有些收入，心里才能得到一絲安慰。</p><p> 我本來個性怯懦，但經(jīng)不止大家的誘惑，也在垃圾中尋找廢鐵，想賣幾個錢，但還是被門衛(wèi)逮住了兩回。一次是下班時，沒有找到廢鐵，自行車后面掛了把小掃帚，走到門口，被擋住，罰了二十元錢，另一次，下班把廢鐵裝在身上，剛走到大門處，被冂衛(wèi)搜身發(fā)現(xiàn)，罰了六十元錢，這回也徹底讓我失望了，結(jié)束了七八個月的民工生涯，從此沒再走進過大廠一步。</p><p> (6)</p><p> 村里的人，有的在土地上掙了錢，而我卻沒有得到一點回報，大概是因為我的懶惰吧。</p><p> 那時，村里已有人在地里栽花椒樹了，但不多，我也想栽些，但被母親阻止了，認為好好的種麥地栽樹太可惜了，我便瞞著母親到焦坪村的舅家挖來了花椒苗，栽在麥行子中，我們東塬本是旱地，樹旁僅有的一點水分被麥子吸收的凈光，花椒苗也就全打焉了。</p><p> 此時適逢隔溝相望的孫塬村，鼓勵人們栽植蘋果樹，我也看眼熱了，專門去了趟澄城縣城，從那兒購回了一百多棵蘋果樹苗。</p><p> 下來便在離村不遠處的一塊三畝多的田地里整開了，地塊被我挖出了幾條又長又深的坑渠，又到附近的溝里割來了一捆又一捆的蒿草，加上麥草，倒入坑中，然后用土填埋，平整后栽上了蘋果樹苗，這些辦法也是仿效孫塬村人的，以保證樹苗的成活率。</p><p> 后又聽說黃堡孟家原有人栽桃發(fā)了財，便去該村，在一個中年女人家中買回了早熟桃樹苗，還有一些叫做雪桃的苗子，又到溝里挖來了不少帶有根系的杜梨樹苗，一并栽了。這些全是體力活，可我當時也不知道累，干了好些天數(shù)，終于算有了自己的一塊果樹園，我也時常在地里忙活。</p><p> 第二年，栽植的杜梨樹苗大了，我便叫來了焦坪村的表哥，幫我嫁接了梨樹，品種有紅梨、酥梨等，第三年，樹成形了，有的還掛了果。到第四年，大量掛果，可是，這銷售就成了問題，靠零賣根本解決不了問題。摘下的酥梨拉回了幾車子，放在窯洞中，沒有幾天，便陸續(xù)變壞了，干急沒辦法。記得當時，我用自行車推著一籠子雪桃，到街上水泥廠工人區(qū)門外叫賣了半天，只有一人過來嘗了一口，就又走了，后來又轉(zhuǎn)到三號信箱去賣，沒賣幾斤，最后去了孫塬村的大姐家，大姐夫一見，硬塞給我二十元錢，讓我留下了桃子，那天我回家的路上，心里真不是滋味，這果樹可不是一般人弄的，當農(nóng)民真難??！</p><p> 幾年后，這些桃樹、梨樹，連同蘋果樹又被我一一砍伐掉了，在地中央位置堆積起來，被母親當柴燒了好多年。</p><p> 干什么事情，總是半途而廢，這也注定了我的一事無成吧！</p><p> (7)</p><p> 訂婚時間不長，我便準備開了結(jié)婚的前期準備。</p><p> 家中有三孔磚窯，還是當年二哥找人修建的，后來，分家時，幾個老舅可憐我和母親的處境，就把磚窯分給了我。要另外蓋房子，是不現(xiàn)實的，便叫來了村里的匠工，粉刷了磚窯，本來是打算粉刷兩孔的，母親嫌花錢太多，只讓粉刷我結(jié)婚用的那孔，又找來了焦坪村做木工的表哥，做好了窯洞的新門窗，當時做好后，我給表哥工錢時，被阻止了。"不要錢！″令我很不好意思，表哥知道我和母親的生活不易。</p><p> 在農(nóng)村，結(jié)婚還有看日子的風俗，附近丁山村的舅爺便會，母親打發(fā)我去找舅爺，我在日歷上仔細看了一遍，覺得十月一日國慶節(jié)最好，也是農(nóng)歷八月十六，后來，舅爺給出的日子，不是這個，我回家給母親說了謊話，時間就訂在了那年的八月十六這天。</p><p> 結(jié)婚前還要送女方家一些禮錢的，無奈，我和母親又是四處到親戚家借錢，當然，也有碰壁的時候，是啊，誰愿把錢借給一個窮得叮當響的，好在看在我娘倆可憐的份上，最終還是度過了難關(guān)，特別要感謝三個姐姐及兩個哥哥家的提攜。</p><p> 又買回了一套家具，大略布置了一下窯洞，我組裝的那臺黑白電視機還可以湊合著用，我和媳婦又到街上買回了一臺洗衣機，一套沙發(fā)床，作為嫁妝。當然，過事掌勺的不用花錢找人，二哥便是，而且還要顧慮全盤。</p><p> 不覺到了結(jié)婚那天，家里來了很多客人和村里人，熱鬧非凡。</p><p> 面對這喜慶的場面，母親積壓多年的心病總算打開，多日的愁容也終于露出了笑臉，欣慰得眼里幾乎流出淚花。</p><p> 那天晚上，天上的月兒的確很圓。"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電視機里歌聲在村子的上空飄得很遠很遠。</p><p> 可我一點高興不起來，欠下了四千多元的外債不說，何日才能走出這樣的絕境呢？</p><p>寫于 2020年10月1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