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園花事(十五) <p> 露水已寒,將要結冰。</p> <p> 寒露后,寒氣漸生,晨晚略感絲絲寒意,我的北方小院已從深秋將進入冬季。</p> <p> 秋風蕭瑟,鳴蟲呢喃,傳唱著秋的故事,菊黃蟹肥,葉紅果香,展示著季節(jié)的輪回。獨坐在枝葉漸枯的葫蘆架下,茶已見冷,只有石榴更加火紅。</p><p> 這幾天,過節(jié)的氣氛愈加濃醇,過著我們的中秋,又連上了國慶,真淡化了這個氣候轉折的節(jié)氣。記得小時候,我們最喜歡中秋節(jié),在葡萄架下或葫蘆架下,搬個小板凳,等月亮慢慢升起,然后想象著月亮上的陰影哪個是吳剛,哪個是玉兔,哪個是嫦娥,互相爭的面紅耳赤。等后來條件好些了,也有時擺幾塊月餅或幾個水果,所以孩子們就更喜歡這個節(jié)日。這時候最愛湊熱鬧是秋蟲,素有“七月十五杠嘴,八月十五蹬腿”的蚊子,隨氣溫降低,已失去了斗力,很少見到蹤影,唱得最歡的是蛐蛐、草蛉、蠡蟲,夜晚是它們的天下,有的高聲呼叫同伴,有的輕聲訴說衷情,人反倒成了季節(jié)的聽眾,漸生愁情,此情此景,更回味兒時玩蟲。兒時的我們,接觸的是土地,溝通的是大自然,一草一木,一蟲一物,都是我們生活中的主角,都是我們的玩物,使生活更加精彩,閱歷更加豐富。</p><p> 國人玩蟲有悠久的歷史,尤其到明清兩代,公子哥以冬揣葫蘆、夏遛鳥為時尚,玩出來境界和品味,雖然我們孩子玩法太原始,有些還是延續(xù)了上輩人的技巧,也算傳承了民間文化吧。品味著最地道的地氣味,在此把記憶回味,不負我們的童年。</p><p> 老農們最討厭的一種害蟲是蝲蝲蛄,有兩個大大的撥鉗,放到兩指間,它就能把手指撥開,有啃食的大牙,常咬斷植物的根系和嫩苗,所以農民常撒下誘餌消滅它們,而我們小孩子喜歡在燈下捉它們玩,夏天的晚上特別多。據說蝲蝲蛄能預知下雨,掐斷它的尾辮,有水珠,就會下雨,沒有就是晴天。我們常掐,也不管到底和天氣有沒有關系,反正久玩不厭。蝲蝲蛄還有頭斷不死的能力,那時我們把蝲蝲蛄的頭揪斷,它還會動,然后用樹棍插在頭胸之間,老嗑說還能活,活不活無所謂了,玩夠了喂雞,可下雙黃蛋,也是我們玩的動力。</p><p> 夏秋季節(jié),隨著果蔬成熟,在榆樹上和果實上,常有一種帶白點的甲蟲(金龜子),我們叫它紡線蟲,用高粱篾插在翅膀的根部,然后顛一下,他就展翅飛,不過由于被插著,是飛不走的。一般我們找一段高粱秸稈去皮,中間打個洞,用一小樹棍做軸,秸稈芯的兩頭各插一個紡線蟲,讓它們方向相反,這樣它們飛的時候,秸稈芯就轉起來,就成了一個風車。</p><p> 小的時候,地里有很多擋風梢子行,天氣好的夏天,悶熱難耐,草叢和梢子行有很多蟈蟈鳴叫,蟈蟈常趴在植物的表面,尋著叫聲,很容易找到,但不好捉,它有兩個大牙,直接用手捉,容易被激怒的蟈蟈咬,咬到就是一個口子,力度掌握不好也容易把大腿碰掉,品相就不好了。蟈蟈警惕性高,驚擾后躲到草叢里面,就捉不到了,最方便的是用抄網捉,可那時孩子們是很難有抄網,所以就有了釣蟈蟈。釣蟈蟈就是在一細樹枝的頂端綁一個螞蚱或螳螂,慢慢伸到蟈蟈的面前,貪吃的蟈蟈就爬到樹枝上,開始大食朵頤,由于枝細,兩只大腿就沒了著力點,就蹦不起,相當于舉手投降了,就可以輕松捏住它的背,成了俘虜。用高粱篾或柳條編一個蟈蟈籠,掛到院里的寨子上,老人說這樣蟈蟈可以喝到露水,然后我們每天摘倭瓜花喂它,可以養(yǎng)很長時間。</p><p> 小時候的田里,有很多擋風沙的桑條棵子,春末我們就常去找不大的桑葚解饞,感覺挺甜,夏秋時間就會有野蠶在桑條上生長,最后結成蠶繭,北方的野蠶繭很小,我們把它們收集起來,然后用水泡濕,找到絲的開頭,含在嘴里,一直抽絲,然后纏在木棍上,最后記不得做啥用了,但我們總是樂此不疲,開心的玩著,現在好像已找不到那些桑條了,也就沒了野蠶了吧。</p><p> 小時候,還有一種玩,是插鵪鶉。麥收以后和夏天,鳥類和小動物進入了繁殖期,在我的家鄉(xiāng)有一種鵪鶉鳥,老家俗名叫無路(音,因不知淵源,所不知書寫,不知來歷,只是要形容人傻,也把人說成是無路)。因為它的后趾高,不能沾地,所剩三趾。我們從老人那里學到了插無路,在春夏的麥地花生地里,聽著無路的叫聲,找到無路的窩,這時警惕性很高的無路肯定已經躲藏了。我們就拾一些樹枝,沿著窩的外面插一個螺旋進入的道,無路回家的時候,找到路口就一直進去,進入深處時,由于它沒有后趾,不能掉頭回轉,只能被困在迷宮里束手就擒,然后我們把它裝在鳥籠里喂養(yǎng),叫聲還是蠻好聽的。</p><p> 有一種黑色甲蟲,我們叫蹦蹦蟲,小孩子們常去磚瓦堆里去找,然后把它的頭背向后掰,翻著放地上,它為了翻身,就用力彈起,所以我們就比賽看誰的寶貝彈的高,不過找到蹦蹦蟲是可遇不可求的,不是太容易。</p><p> 夏天,我們喜歡捉的還有老牛,長大了知道叫天牛,有好多種。我們抓的是白星天牛,天牛被捉后,脾氣很大,控制不好容易咬手,所以我們把它的大辮子放到它嘴里,它就把辮子一節(jié)節(jié)咬下來,長大了才知道它是害蟲。</p><p> 農村的田地里,尤其花生地里,常有一種把地拱起的土鼠,應該叫鼴鼠吧,常常把莊稼的根咬斷,把花生果吃掉,老農非常狠它們,所以就研究著抓他們,我們孩子們一般是跟著老人去抓的,找到新拱起的土路,觀察它的走向,然后在路上每隔一段插上木棍,在旁邊靜靜的觀察,看木棍搖動了,用鐵叉快速插下,就把土鼠插到了,這就是插地勒土子。孩子們去幫忙就為了得到勝利品烤著吃,土鼠很肥很香。說幫忙,反倒常常幫倒忙,孩子們沒那么好的耐心,靜不下來,土鼠警惕性很高,有點動靜就不動了,抓起來就難了。</p><p> 農村的孩子玩的就是周圍的大自然,所以把能玩的都能開發(fā)利用,比如粘知了、罩蜻蜓、抓沙牛、淘小魚,也干一些吹青蛙、砸蜥蜴等殘忍的事,但老鼠麻雀蚊子等四害一類的是除之必極的,好像消滅敵人一樣激情,玩的手段更加殘忍,就像釋放革命激情。</p><p> 玩是農村孩子永遠的主題,也是和大自然溝通的最好方式,充實了生活,豐富了技能,提高了動手能力,也讓農村的童年樂趣無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