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渝情深】重新喚醒當年留在這里的記憶

李武兵

在這里，鐵道兵有一群豪邁的人 ?謹以此作紀念參加襄渝鐵路建設(shè)50周年 唐朝的大詩人李白豪放，敢言黃河之水天上來入川，卻嘆蜀道之難矣，難于上青天而我們鐵道兵會戰(zhàn)襄渝線不怕武當山高，不懼巴山路險用鋼釬和鐵錘，給大山鑿一個又一個窟窿再用兩條鋼軌當彩練把鄂陜川的千峰萬嶺串起來命名為襄渝鐵路這就是我們寫在地球上的兩行詩——襄渝線上的鐵道兵有一群豪邁的人敢用雙手的繭花與石頭比硬敢拿自己的命來拚搏硬是把這條鐵路用意志的肩膀扛進大山深處 <h1> </h1><h1>筏上炊煙</h1> 洪汛來了，怒濤咆哮著把我們的木筏呀，舉上浪垛浪有多高喲，筏有多高——腋下掖住了一片云朵 待得怒濤把木筏——把我們的木筏喲，埋進浪壑瞅準了機會，我劃一根火柴急忙在筏上點燃了柴火 柴火燒起來喲，嗶嗶剝剝架起鍋，煮一江沸騰的生活風還是那樣地狂呀，浪還是那樣惡柴火卻燃得悠閑自得…… 驚奇的水鳥逐浪嬉鬧氣急的江濤無可奈何——掙扎中又甩來一陣風暴險峽里，擠滿浪山座座 操穩(wěn)長櫓，我撬住浪山彈起的木筏射過漩渦濺飛的浪花灑進鍋里飯香里又溶進一片歡樂…… 只是笑聲中，那片云沒有掖住化一縷炊煙——悠然而婆娑木筏出峽了呀，拉一江原木峽中炊煙，還在唱英雄贊歌…… <h1>難忘蒿坪的那場雪</h1> <h5> 上世紀七十年代，鐵道兵二師為參加襄渝鐵路建設(shè)，與當?shù)孛窆ひ黄饖^戰(zhàn)，搶修了一條從安康恒口到紫陽的簡易公路，蒿坪為其樞紐站……</h5> 上個世紀的歲月已經(jīng)被襄渝鐵路的熱鬧送得很遠很遠可一九七O年那個冬天的雪還堆在蒿坪西北的山頭堆在我的記憶里不肯融化 我記得在恒口水田與桑丘可以生長“地平線”的概念而蒿坪的山外還是山土層埋死的石煤無法燒盡堆積在山頭的雪災(zāi)雪水摻雜著泥土碎石常常堵死恒紫公路的呼吸汽車與人的喧聲此刻變得渺小和激昂 就是那場雪堵了我們兩天一夜知道了“饑寒交迫”的味道越發(fā)想把鐵路扛也要扛進山里來蒿坪，決不能讓那座沒有圍墻的茅廁再闖入視野里制造尷尬石瓦上升起的炊煙喚醒了希冀和力量陡然給我們的意志淬火加鋼不過，那時隔著雪很多人不相信這里也能生長夢 而今，蒿坪茶葉飄香鮮繭出彩，富硒產(chǎn)品暢銷四方煤炭走進千家萬戶送暖古鎮(zhèn)的老瓦已寫成中國故事可我還忘不了那一場雪寫在心里的經(jīng)歷…… <h1 style="text-align: justify;"> </h1><h1 style="text-align: justify;">?深山里的婚禮</h1> 今夜，天上的星星就像我們熟悉的鄉(xiāng)親鄰里熱熱鬧鬧，都往這條山谷中擠莫不是想?yún)⒓舆B長的婚禮懸崖垂下一條雪白的琴弦山泉抱滿星光，唱著新曲 我們連長的婚禮選在鐵路通車的日子深山里也充滿生活的情趣看夜色里流螢穿梭往來成群結(jié)隊，閃閃熠熠猶似天上的星星擠落谷底 它們也在張燈結(jié)彩興高采烈，趕來恭賀新禧新房——一座茅棚青竹編墻，黃泥抹壁軍人的生涯常伴著疾走的山風為國吃苦，為民出力 火辣辣的陽光熨燙戰(zhàn)士的衣裳我們甘愿和山里的石頭蹲在一起當新娘走進這簡陋的小屋新竹的清香還陣陣撲鼻該怎樣嘆服這位連隊的新嫂她從北京來到偏遠的山里 連長只有一條背包繩捆起的家當甚至屋頂?shù)拿┎蓦y擋強雨的偷襲新嫂要用教師這雙嬌嫩的肩膀挑起深山與首都兩種生活的擔子只要拾起那枚軍功章的一半肩上的責任就有一座山的含義 調(diào)皮的小胖請連長介紹經(jīng)驗連長耍滑——問你們的老師新嫂沒有忸怩，一席話兒說得大伙樂了，滿屋歡歌笑語哦，天幕上，哪顆星是電視衛(wèi)星請轉(zhuǎn)播這場深山里的婚禮<h1> </h1> <h1>我多想有一臺錄音機</h1> 來啦，馱著太陽的光明來啦，馱著一個新的早晨鋪軌機拾起偌重的軌排宛若托著一片靜止的云看軌排落得緩緩，落得輕輕我的心仿佛在軌排上跳動軌排落到路基上只聽得“咣當”一聲響震出多少歡樂的淚滴歡樂的笑聲……為了聽到這鋪軌的聲音我們付岀了多少淌著汗水的勞動那次征服泥石流的沖擊手指刨出血來誰也沒吭聲 為了這條新路基的誕生一位戰(zhàn)友獻出了年輕的生命那天為了清除崖上的危石他腳踏絕壁不幸跌落澗中此刻，當我們在這里享受歡樂安葬他的山坡呀，格外肅穆那高高的墓碑像大山的耳朵他該最有權(quán)利聽到這鋪軌的聲音哎，我多想有一臺錄音機啊磁帶，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寸錄下這勝利的音響捧著，送給他聽…… <h1> </h1><h1>魂兮歸來，一顆閃光的眼淚</h1> ——紀念老連長趙成安烈士 <h5> 1970年3月13日，鐵道兵2師6團機械股副股長趙成安同志在奔赴襄渝線途中，于湖北省竹山縣境內(nèi)不幸遇難，成為我?guī)熢谕瓿上逵彖F路建設(shè)工程中犧牲的第一人。</h5> 清瘦，硬朗意志是用鋼鐵煉成的您活在我心里 您與楊連第是同鄉(xiāng)踏過朝鮮戰(zhàn)場的硝煙住過越南北方的竹林我只見過您一次就在您辦公的那間茅草房里芭蕉葉擋不住灼人的熱浪在異國的這片土地上您聽說我來自娘家機械連滿面漾著親切的笑容很快消解了一個新兵的拘謹 我第二次見到您竟是懸掛在追悼會上的一幀遺像觸碰您深邃的目光淚水打濕了追思的文字您的故事在我的哽咽聲里行走一直走到今天感動我一生您總是身先士卒一代人的精神風貌可以讓靈魂出彩想您魂歸故里更想您還行走在這支隊伍里兵魂不散 您走得太匆忙那頂軍帽還放在駕駛室里來不及拂去塵土蒼涼的風將您的品質(zhì)凝成襄渝線上一顆閃光的眼淚令我們永遠疼痛地懷想 看如今，車輪滾滾，風馳電掣您未竟的事業(yè)后繼有人我們的老連長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 </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默默為襄渝線奉獻青春的人</h1>         半個世紀過去了，歲月磨不去靈魂的底色，他還是英雄般站在我心里！         他叫羅明富，1970年入伍的江西籍戰(zhàn)士，與我同在鐵2師6團機械連當兵。那年3月下旬，入伍不久的羅明富與連隊一起，奉命開赴襄渝線。當時我在3排9班當班長，留在石泉縣協(xié)助水運隊當搬運工，1個多月后調(diào)整到2排7班當班長，回到連隊駐地恒口。7班又稱吊車班，裝備有3輛解放牌吊車和兩艘超舟機。由于恒紫（恒口至紫陽）公路尚未完全修通，超舟機任務(wù)繁重，在漢江(石泉至洞河段)跑運輸，吊車則在石泉至安康一線執(zhí)行裝卸和排險任務(wù)。         恒口實為古鎮(zhèn)，始建于北宋年間，古名"衡口"，距今已有近千年的歷史，它地處恒河、月河的川道之間，距安康市27公里，是連接紫陽、漢陰和漢濱三縣（區(qū)）的交通樞紐。我們連隊的駐地為安康軍分區(qū)恒口農(nóng)場場部，是一處平房圍成的長方形院落，位于恒口鎮(zhèn)東南兩公里處。         場院北側(cè)是一塊平坦的空地，停放著吊車，待修的機械，還有幾十桶油料。那天，已經(jīng)入伏，氣溫很高，傍黑時分，有一個新戰(zhàn)士違規(guī)，拿著馬燈去添油，錯將汽油當煤油，引燃了油桶。頃刻，油料場地烈焰熊熊，大火沖天，有人高聲喊著：“失火了！失火了！”          羅明富所在的1排離油料場地最近，他聞訊奔出場院，奮不顧身地去推開著火的油桶。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它推得越遠越好！不然，引爆了其他油桶，就會給連隊的生命財產(chǎn)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他忍著烈火灼人的劇痛，硬是將著火的油桶推到安全地帶，而油火乘勢濺到他手上，濺滿他全身，燎得他面目全非。指導(dǎo)員一邊指揮大家撲滅大火，一邊迅速指派專人送羅明富到恒口野戰(zhàn)醫(yī)院實施搶救。經(jīng)診斷，他全身已屬重度燒傷，需要多次植皮，耗時少則半年，多則一年。在療傷的日子里，他該會經(jīng)受多少疼痛的煎熬?。?lt;/p>         那天，我隨吊車到漢陰執(zhí)行任務(wù)，幫助地方起吊一輛側(cè)翻到水溝里的貨車，折騰到第二天才趕回連隊。車到停車場地，見不遠處的油料場地一片狼藉，下車后一詢問，才知道昨晚在這里發(fā)生了火災(zāi)。隔天，指導(dǎo)員囑我隨他一起去醫(yī)院看望和采訪羅明富，準備寫一份為羅明富申請立功的材料。         這家野戰(zhàn)醫(yī)院設(shè)在恒口，是專門為參加襄渝線建設(shè)的鐵道兵部隊服務(wù)的。醫(yī)院領(lǐng)導(dǎo)和醫(yī)護人員像搶救英雄一樣對待羅明富，但三天三夜之后，他仍高燒不退，形勢不容樂觀。當指導(dǎo)員和我走進特護病房時，羅明富醒了，尚不能睜眼。指導(dǎo)員親切的問候讓他的眼簾動了兩下，有淚珠滾下來，接著，他眼神里透出一種緊張驚恐態(tài)，反復(fù)喃喃著：“火！火！救火……”         在這種狀態(tài)下，顯然無法采訪這位救火英雄，醫(yī)護人員也不讓我們的停留時間過長。指導(dǎo)員和我在病房里總共待了不到10分鐘，我的采訪本上只記下了4個字：“火！火！救火！”         真的，這是我一生中用時最短寫字最少的一次性采訪，可它在我思想深處留下的刻痕最深最難忘！近半個世紀過去了，回憶起那次采訪的情景仍歷歷在目……因此，我總覺得欠他什么，待調(diào)離鐵道兵后，又因此覺得欠鐵道兵什么！          這次采訪后，羅明富的病情有所加重，醫(yī)院再不讓探視了。半個月后，恒紫公路勉強可以通汽車，連隊就開始向紫陽洞河轉(zhuǎn)移了。我跟班的吊車因在石泉至安康一線值勤，7月底才趕到紫陽洞河，回連隊過建軍節(jié)。離開恒口時，聽說羅明富已轉(zhuǎn)院治療，沒能再見到他。         第二年入冬，我被提升為二排長。突然有一天，見羅明富出院歸隊了。         一排和二排的營房緊挨著，都是竹條編墻糊泥，茅草油毛氈蓋頂，夏季熱，冬季冷。西北邊隔著竹籬百米遠的是女學兵連，西南邊是連隊的操場兼籃球場。         入冬取曖，連隊都用從蒿坪山里采的石煤。這是一種貌似石頭的次煤，其煤含量不高，燃著之后，卻是煙不大，燒得透紅，讓室內(nèi)暖融融的不冷了。         羅明富可能回連隊好幾天了。我常在外執(zhí)行任務(wù)，第一次見時，他正在錘石煤，將大塊錘成適中的小塊，便于燃燒。我走過去，他并不抬頭，還是認真地錘著，一副很專注的樣子，不時還呵呵笑著。我觀察片刻，覺得有點異常，便叫他的名字。         我的“羅明富”3個字才落音，他便猛地抬起頭來，呵呵地朝著我笑。很善良的笑被燒傷的痕跡傳遞出來，多少有點瘆人的神色。后來有人告訴我，燒傷后，他的精神受到極端的刺激，變得傻兮兮的了。         他真的傻了嗎？有一次我問他：“認得我嗎？”他瞅著我，又是呵呵的笑著，得意地說：“二排長”，停頓一下，嘻嘻著，重復(fù)一遍，“二排長！”         肯定有人告訴羅明富了，在他住院期間，我被提升為二排長。他能記住這一點，并且與我對上號，說明他并未完全失去思維能力，只是變得簡單些，被說成“傻”了。         鑒于羅明富智力弱化，班里不再分配他具體工作。可他閑不住，給班里錘石煤，還到炊事班去幫廚。別的事做不了，他就拎起豬食桶去喂豬。         伙房到豬欄有二百米坡路，拎兩桶豬食料上坡，很累人！他就有那么一股勁，硬是一回回拎上坡去，讓豬們吃好睡穩(wěn)，長得肥胖胖的。豬們也知道感恩，見他兩手拎著桶的身影，老遠就哼哼著歌吟，對他十分親熱。         有一次，我見羅明富還進到豬欄里清理豬糞。他說這些豬糞可以打南瓜窩子，有底肥，南瓜藤長得又長又壯實，結(jié)的南瓜又大又甜又粉……他一邊起豬糞，一邊還是呵呵的笑著。         連隊里也有個別人調(diào)侃他，說羅明富有“花癡病”，依據(jù)是他看籃球賽的時候，喜歡朝著西北坡上的女學兵呵呵地笑……其實，我觀察多次，他的笑是無邪的、自自然然的！         羅明富的燒傷治好了，弱智狀況不見大的改善。時間流逝，大家沒有再提給他請功的事了。可我總覺著他靈魂深處的底色，還是那么善良，樂于奉獻生命的光芒，這應(yīng)該與智商關(guān)聯(lián)不大吧。         1972年初夏，我離開連隊被調(diào)到師宣傳科工作，不久又被調(diào)到北京，再沒見著羅明富了。前幾天，聽戰(zhàn)友告訴我，經(jīng)部隊與地方協(xié)商，安排羅明富退伍。他退伍后，沒幾年就去世了。我聽到這個噩耗，心里覺著一陣悲哀，此生再也無法采訪他。當年，如果那一次采訪成功，他可能就是一位立功受獎的英雄！         羅明富不會在意這一點，他錘石煤，喂豬，起豬糞，從來沒想過要人表揚他。即便是沖向火場的那一刻，他也不會摻和雜念，只想著“火！火！救火！”         羅明富畢竟受過嚴重的燒傷，不僅精神智力受到損害，免疫力也受到破壞。他回鄉(xiāng)后，只知道勞作，不知道善待自己，病了也不曉得看醫(yī)生，英年早逝。         鐵道兵隊伍里，有很多羅明富這樣默默奉獻青春芳華的人，今天特別值得我們尊祟和謳歌！ 　　1970年冬，與鐵道兵2師6團戰(zhàn)友在陜西紫陽洞河三臺山留影。 作者簡介：        李武兵，原名李武斌，筆名春暉，曾任職于鐵道兵文化部、總政群工部，系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著有《李武兵抒情詩選》(上下冊)，散文集《太陽鳥》，長篇紀實文學《自然之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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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