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pan style="color: rgb(89, 89, 89);">父親在70歲高齡的年紀(jì)，學(xué)會了烹飪調(diào)羹。這于我來說，是一種感動交織著心疼的傷！如果可以，我寧愿父親仍然溫文儒雅，還是那個“遠(yuǎn)庖廚”的大男子漢！</span></p><p> <span style="color: rgb(89, 89, 89);">因?yàn)槟赣H病了，父親那握了一輩子鐮刀與鐵鍬的大手，于自然間靈巧起來，開始用心的調(diào)劑起兩個人的柴米油鹽。孩子們不在身邊，父母親又不愿自己掣肘了我們的生活，從來都是報(bào)喜不報(bào)憂。用父親的話說“年少夫妻老來伴，你媽習(xí)慣了我來照顧她……”這樣的習(xí)慣，是即使父親偶爾把米飯做成了粥，也能被快言快語的母親，一聲不吭地吃出歡喜的味道；是即使他（她）們鬧著別扭賭著氣，父親卻仍能了然于母親的喜好，從未怠慢委屈她。</span></p><p> <span style="color: rgb(89, 89, 89);">母親年輕時(shí)，是我印象里最不擅溫柔的“虎媽”，說話嗓門大、行動間虎虎生風(fēng)。和父親，恰恰形成了性格上的互補(bǔ)：因?yàn)楦赣H儒雅敦厚，話不多說但卻威嚴(yán)?？蓪χ赣H，大都是“秀才遇到兵”的境遇，因?yàn)槟赣H要強(qiáng)，父親便總讓著她?！耙患胰藸幨裁?？爭來爭去傷感情。”好在母親也是極有分寸的人，在大的、原則性的問題上，也能做回個“賢內(nèi)助”，不聲不響的支持維護(hù)著父親。所以，年少時(shí)不懂得，看著母親無理卻占了上風(fēng)時(shí)，便覺得父親吃了很大的虧，很替父親難過，就會有意無意的抵懟母親而親近父親。認(rèn)為是一種情感的補(bǔ)償，覺得只有這樣，才能逼著母親軟個聲、低個頭，對父親好一點(diǎn)。每每這時(shí)候，父親總會慈愛的摸摸我的頭：“傻囡囡，爸爸愿意讓著你媽呢！以后囡囡會懂的……”</span></p> <p> <span style="color: rgb(89, 89, 89);">在青春懵懂的年紀(jì)里，我漸漸知道，大抵心中有愛的人，才能把相濡以沫過成詩意蓋過貧窮的時(shí)光吧。他（她）們爭吵，在我恐慌著天是不是要塌下來了的時(shí)候，隔天的日子卻已經(jīng)風(fēng)平浪靜。母親不見哀怨，父親亦依舊平和，飯菜也依然還是曾經(jīng)的味道！“夫妻沒有隔夜的仇”，在我還不能擔(dān)當(dāng)?shù)哪昙o(jì)，他（她）們用吵不散、隔不斷的溫暖安定著我的心：再吵也還是爸爸媽媽，天塌不下來！由于有著五個孩子嗷嗷待哺；他（她）們在苦難里粗礪堅(jiān)忍，忙生計(jì)，忙溫飽，不解風(fēng)情亦不說愛。至今我的記憶里幾乎沒有過父母親風(fēng)花雪月的時(shí)光。但他（她）們卻在你懂我悲歡、我知你冷暖的相守中，心心相?。槿笔ЪZ食而有過苦惱和爭執(zhí)，但從沒有因?yàn)槿笔н^溫暖而放開過彼此的手。及至后來，雛鳥相繼離巣，當(dāng)這個曾經(jīng)鬧哄哄的家里只剩下年邁的雙親時(shí)，母親最多的感慨，是常掛在嘴邊的念叨：“年輕時(shí)只顧著填飽肚子了，還沒來得及對你爸好，就老了……”</span></p><p> <span style="color: rgb(89, 89, 89);">父親亦如是：“離世時(shí)，我希望你媽走在前面！她身體不好，留下她我不放心……”</span></p><p> <span style="color: rgb(89, 89, 89);">一種深愛，萬般懂得！它如一壇窖藏的老酒，在歲月的積淀中醇厚綿長！</span></p><p> <span style="color: rgb(89, 89, 89);">母親患了嚴(yán)重的腰椎病，隨著季節(jié)的交替終于因忍不住疼痛而臥了床。不良于行的她，把父親當(dāng)成了最稱心的“拐杖”，一刻也離不得。那日趁著天氣晴好，我提議我來給她洗頭，泡泡腳。整理整理手、腳指甲。一套護(hù)理還沒完，我已渾身汗?jié)?。不是手重扯疼了她的頭皮，就是弄疼了媽媽的腰，“慢點(diǎn)，輕點(diǎn)兒……”提醒不絕于耳。在我的笨拙加小心里，切身感念到了父親的不容易。我尚如此，父親更得花多大的心力，才能把這一套伺候人的“技術(shù)活”做到得心應(yīng)手！“你爸做的比你好……”母親在“嫌棄”我粗手粗腳的時(shí)候總是這樣說，我滿懷愧意的看過去，父親在身后和煦的微笑，目光里含蓄著千山萬水。</span></p><p style="text-align: justify;"> <b style="color: rgb(89, 89, 89);">“我能夠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直到我們老到哪兒也去不了，我還依然把你當(dāng)成手心里的寶……”</b></p><p style="text-align: justify;"> <span style="color: rgb(89, 89, 89);">每每聽到這首《最浪漫的事》，我總在怦然心動中產(chǎn)生種錯覺：這不該是首歌吧，倒真正象是父親與母親的對白與情話！這一年，母親六十八歲，父親步入古稀，白了頭發(fā)佝僂了腰身的爹娘，把沉默了半個世紀(jì)的情長，演繹成了普通人平凡的神話：攙扶著鶼鰈老去！</span></p><p><br></p> <p> <span style="color: rgb(89, 89, 89);">福樓拜說：真正的愛情是雙方互無條件的投降！我深以為然，母親一生堅(jiān)強(qiáng)，欠缺柔軟。連我們姐妹從小都不敢輕易親近的棱角，卻在父親的胸懷里化作了四月的春風(fēng)，江南的雨！母親從不吃肉，并不是因?yàn)槭裁醋诮绦叛?，而是吃了就會引起全身過敏。但她卻能把一盤紅燒肉做出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來。只因?yàn)楦赣H喜歡，還因?yàn)槊看纬匀?，都是父親最辛苦、為生活奔走壓力最大時(shí)。每每做好這稀罕的東西時(shí)，母親是不允許我們先動筷子的，總要父親先動了手、夸過了“好吃”，母親得到了“獎勵”，方才讓我們上桌。貧窮和多子女，讓父母親肩并著肩捱過了很多難熬的歲月，心也在相連中開出了并蒂的花。</span></p><p> <span style="color: rgb(89, 89, 89);">猶記得在我和小弟還小時(shí)，那一年父親突發(fā)了急性闌尾炎，因?yàn)榧依锔F拖延了醫(yī)治的時(shí)機(jī)，造成了穿孔。命懸一線間，從不為生計(jì)折腰的母親低聲下氣的到處求人，籌得醫(yī)資才讓父親住到了大醫(yī)院。那時(shí)是沒有電話可以隨時(shí)聯(lián)系的，父親一個人在醫(yī)院里與病魔抗?fàn)?，而母親，拖著五個未成年的孩子在家艱難度日。父親住院的那些日子，是我有生以來記憶里最暗黑的時(shí)刻。家里愁云慘霧，陰霾重重。很多個黃昏，母親總會滿眼含淚，一個人坐在路口悵然若失的張望。孑孓的背影孤單到讓人有心碎般的疼！那些時(shí)候，我和小弟也好象突然間就懂了事，不多說話也不惹事，就那樣一左一右的抱著母親的胳膊，淌著熱淚一同等著父親回來……</span></p><p> <span style="color: rgb(89, 89, 89);">時(shí)光如水，父親與母親，一路風(fēng)雨，攜手到了白頭。在他（她）們默而不宣的珍愛里，拙守著瀲滟的深情！</span></p><p> <b style="color: rgb(89, 89, 89);">木心說：從前的日色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一把鎖，就是一輩子……</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