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變遷之真情訴說

舞陽書生

原創(chuàng)：舞陽書生 圖片：部分選自網(wǎng)絡(luò) 音樂：選自美篇曲庫 我家唯一的全家像，攝于1965年冬 引子： 我們這些五O后都已步入了人生的黃昏，人老戀舊，總愛回憶逝去的往昔歲月，懷念那國之艱難、物質(zhì)匱乏、艱苦創(chuàng)業(yè)、人心溫暖、風清氣正的艱辛年代，無比留戀與國共度時艱、上山下鄉(xiāng)、改革開放的激情歲月和火紅青春……更加熱愛和珍惜幾代人為之奮斗才得來的、如今國富民強的幸福美好生活，更加熱愛我們敬愛的黨和偉大的祖國！ ?。ㄗ髡吲c95歲老母親合影） 　??侈奢的西瓜?? 小時家窮，父母雖是雙職工，但工資不高，合計七十元，要供八張嘴吃飯，母親每月還得給鄉(xiāng)下的姥姥寄十元，故家里常入不敷出，每至中下旬，都要向工友小玲姨家借十元，她家倆女孩，稍富裕。我們姐弟五人，四個男丁，正值長個，飯量驚人。未及飯時，早已饑腸轆轆，吃飯時，飯菜一上桌，似風掃殘云，無人言語，動作稍慢，飯菜已盡，故父母常坐桌監(jiān)督，以確保食物均沾公正。家里蒸的饅頭，平日里用竹籃掛在很高的地方，一防老鼠，二防我們四個小子偷吃多占。中秋節(jié)父親買回四塊老式五仁月餅，全家每人半塊，這稀罕物一年才見一次，舍不得吃，不敢大口咬，怕吃完無法在小伙伴面前炫耀。分成若干小份，一點點舔，最后舔至手捏不住時，才不甘地放入口中…… 那是個高度計劃經(jīng)濟的時代，國家統(tǒng)購統(tǒng)銷，生產(chǎn)、生活物資嚴格控制，計劃供應，每年為市民發(fā)放各種票證：買糧有糧票，買肉有肉票，買布有布票，買煤有煤票，還有糖票、豆制品票、酒票、煙票、自行車、縫紉機票等等。票證雖多，但我們能用的不多，因為手上錢緊，買不起。父母雖都是精打細算的人，可無奈工資低，收入少，有限的錢只能優(yōu)先購置糧油米面等生活必需品，其他的盡量不買或少買，花錢也是精確到毛、分。那時，豬肉才五、六毛錢一斤，平日里，難得見腥葷，每月至多去割一次五角錢的肉，還低聲下氣地央求售者多割成肥肉，好回來煉油炒菜用。雞蛋幾分錢一個，可除了端午節(jié)每人可以吃到一兩個外，平日里是絕見不到。 那時西瓜二、三分錢一斤，可我家極少買過，看到鄰居家買回半個或整個西瓜，驕傲地招搖抱著回家，很是羨慕。家里買不起西瓜，最多買個價錢更便宜、個頭不大的甜瓜或菜瓜，回來分成幾份，奶和父母舍不得吃，最多嘗一丁點，其余都讓給我們。一次，母親為鄰居胡大奶免費做壽衣，人家送來大半個沙楞楞的黃瓤大西瓜答謝，西瓜個頭大，半個也有十一、二斤重，全家人喜出望外！我們姐弟幾人圍著桌子，小眼緊盯住那綠皮黃瓤、金燦燦的大西瓜，垂涎欲滴，半天不敢相信這是個真家伙！直到母親自豪地切開西瓜，露出黃瓤黑籽，我們才楞過神來。母親給奶奶和父親各切一份，然后給我們姐弟每人切一份，我們迫不及待地、歡歡喜喜、開天劈地、極大方、極解饞、極過癮地美美吃了一次真正的大西瓜！父母只吃了一小塊，大部分時間是在看著我們吃，我們貪婪的吃相，使他們既辛酸，又露出極為滿意和欣慰的笑容…… ??芝麻葉?? 艱辛年代里，人們的絕大部分時間和行為，都是在為吃飽肚子而奔波受累…… 生活的窘迫使得我們從小就懂得替父母分憂扛家，每逢放學后和星期天，不用家長提醒，我們就會結(jié)伴或獨自挎籃提兜，走鄉(xiāng)串隊，去郊區(qū)菜地拾菜，去近鄉(xiāng)已收獲過的田地里拾麥揀豆子，尋找農(nóng)民田地里未收獲干凈的紅薯和花生，常會有些收獲。人窮命硬，每次出來一走就是一、二十里，也不怕走丟危險，沒有干糧可帶，餓了，吃個生紅薯，嚼把花生；渴了，伏在小河溝里猛灌一氣，也未見肚疼生病。 夏日當午，烈日炎炎，狗熱得臥地喘氣吐舌，蟬長鳴刺耳，農(nóng)民歇晌不出，我們趁中午人少，去遠離村莊、無人看守的芝麻地掐芝麻葉回家當菜用。怕被人瞧見生事，就蹲在地上或彎腰艱難作業(yè)。有時不慎被農(nóng)人發(fā)現(xiàn)，被揪至地邊，可那時人善良，憐其幼小，并未沒收或為難，訓斥兩句便了事，也未當真，可自覺汗顏，羞愧難當而逃。其實，把一株芝麻桿上的芝麻葉掐掉幾葉，并不會影響其正常生長，當然，這是下鄉(xiāng)當知青后才知道的。 把掐回的整袋或半袋芝麻葉扛回家，奶奶和父母都很高興，摸摸頭，拍拍肩，夸獎幾句：“老二中用了！”余竊喜甚慰。奶奶和母親把芝麻葉洗凈，上鍋蒸煮后，鋪在開闊地上暴曬，少半干時，就地狠揉猛搓，然后再暴曬，至干透焦卷收起。用時象醒木耳似地泡泛，下面條鍋當菜，那個芝麻香喲，強烈刺激味蕾，味厚耐嚼，余香悠長，連香油和菜都省了！連喝兩大碗，得勁！奶奶和母親將曬干的芝麻葉貯存起來，能吃上缺菜的一冬一春甚至更久，那可真是頂了事！ 　六、七十年代國營糧店照片 購糧 那時每家的口糧，都是去公家指定的糧店憑購糧本供應。每月初，推上父親做的小木車，隨母去糧店購糧，不識糧店不要緊，店門前排著長龍購糧者便是。隨著隊伍向前蠕動，得有耐心。進得店門，迎面一排木制儲糧柜，放著粗細糧和大米、豆類等，每個木柜前都有一薄鐵皮漏斗供購者裝糧用。柜臺盡頭是個大油桶和一個小小的直立壓油機，人工設(shè)置計量供油。母親遞上糧證、付款后我倆至糧柜前，稱好，囑張好口袋對準漏斗，倒入，扎好，放入小木車。又拎起瓷小油罐，對準壓油機出口，售者定好計量星，將手柄壓倒底，接完仍不愿將罐離開油口，想多接幾滴剩余的油。營業(yè)員笑道：“拿開吧，機器先進，不會多滴的！”細瞧，果然未有，不禁“嘿嘿嘿”笑，有幾分尷尬，悻悻離去。 那年過“十一”節(jié)，糧店多供應了幾斤白米和花生，這可是金貴物！剛下過雨，胡同那時還是土路，地面泥濘不堪，我挎著裝白米的籃子，小心翼翼地歸家，總怕有個閃失，忽然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心里大驚，第一念頭是保米！身子將倒地時，右手還是穩(wěn)穩(wěn)地將米籃底平著泥地！白米無事，可我摔了一身泥巴，腰也痛了好幾天！ 　　??那年槐花香?? 那年月，主食不夠，就用瓜菜代，瓜菜不足，大自然賜予的應季花果便成了艱辛歲月里百姓們的普世糧！那白白嫩嫩的槐花，清香的成串榆錢都是首選的食用佳品！ 我家住城邊，距白河近，河灘上有大片的槐樹林，樹不高且白花串串，果實累累，未走到樹林，老遠便能聞到那馥郁的槐花香。大院小伙伴們常結(jié)伴涉過白河去采槐花。來到槐樹林，串串槐花把枝壓成弓型，離地不高，不用任何采集工具，張開布袋大把捋就是，白白嫩嫩的槐花激起食欲，也采邊塞進口幾把，甜絲絲，嫩綽綽，清香沁脾解饑，美里狠！采累了，小伙伴們放下布袋，來到沙灘，在細沙里挖茅草根吃，這白白，粗粗，脆嫩的茅草根，長的達兩三尺，挖出在白河水中洗凈，一把折斷，大嚼一陣，解饑解渴。吃完，并排躺在柔輕的細沙灘上，看藍天白云，望飛鳥掠空，嘻戲玩耍，愜意至極！瘋美了，攜槐花歸家，奶奶將槐花洗凈散面蒸熟，叫蒸菜，澆上蒜汁，即是中午飯食，連吃兩碗，那叫一個爽口得勁！不用再吃饃喝湯，簡直賽過白面和肉香。 榆錢正嫩時 除了槐花，榆錢也是可食的應季鮮物。我家住在城東，寨墻邊不知哪年月為加固寨墻，人們種下一排七八棵榆樹，高高大大，秀麗挺拔，筆直的樹干和亭亭的樹冠就象一個英俊的美男子，尤其是當榆錢滿枝時，淺綠色圓溜溜的榆錢豐盈成串，隨風搖曳，清香四溢，嫩香可口，便是這“美男子”最招人喜愛的時候。 望著滿樹尚未成熟的榆錢，小伙伴們磨拳擦掌，蠢蠢欲動。榆錢成熟，小人們?nèi)嗽趯W堂，心向榆錢。放學鈴響，利箭般竄出，至家撂下書包，抓起布袋，奔向寨墻大榆樹下。窮人家的孩子，為生計早就學會了上樹、游泳的本領(lǐng)。將布袋別在腰間，脫鞋，朝兩拳吐兩口唾沫，環(huán)抱榆樹，“噌噌噌”，幾下攀到樹上，選枝坐定，先擼幾把榆錢塞口解饑，好有勁干活，而后解開口袋大捊特捊。一排大榆樹上攀有不少大人小人，大家各立其位，互不言語，心在榆錢，忙乎手上，大把捊，使勁采，近處采光了，用一根長竹桿，綁上鐮刀頭，把遠枝扳過來，一手拉緊，另手猛捊。直到剩下光禿禿的干枝才放手。捊累了，便穩(wěn)穩(wěn)地騎在樹干上，放下布袋美美歇一下。放眼寨墻外，溫涼河緩緩南去，歸于白河，直奔漢水，匯入長江。菜地、莊稼地綠油油似綠地毯直鋪天涯盡頭，小人們各種形狀的風箏在藍天上游蕩，大自然一派和諧安詳，讓人心情愉悅。 捊滿布袋按瓷實，仍舍不得回家，直到奶奶輕搖三寸金蓮踱到樹下高喚，才不情愿地下樹。背著滿布袋榆錢驕傲地歸家，男子漢氣地遞給母親，自覺已有些養(yǎng)家的本事。看到頗豐的收獲，母親夸獎幾句，看看有無磨破褲子后才放心。母親將榆錢用井水反復沖洗干凈，涼干待用。那時白面少，不舍用，拌上些雜面或玉米面，上籠蒸，叫蒸菜。捏成團子，叫榆錢窩窩，當饃吃。榆錢蒸菜蒸好后，用石臼搗上一瓣蒜，油金貴，每人每月才五兩，不經(jīng)用，用筷子在油罐里蘸兩蘸，往蒸菜上滴幾滴，加鹽攪拌，一頓應季美味佳肴大功告成，涼伴榆錢蒸菜糯軟香嫩，柔滑順溜，開胃爽口，是那年月最受歡迎的百姓們的“普世糧”！ 　　??開荒種蠶豆?? 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家家都不富裕，我家人口多，更窮。家里女孩多的，糧店供糧基本夠吃，男孩多的，主婦再能耐，再省，供糧也難吃夠月，我家便是這種情形。奶奶和母親常嘮叨：“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大人們常常為如何填飽這幾張嘴而發(fā)愁犯難。將至月底，奶奶和母親要數(shù)數(shù)手里還有幾張鈔票與鋼磞，掀開面缸蓋看看余糧還夠吃幾天。除了發(fā)愁就是嘆氣。心細的父親便把目光投向寨墻外的河灘地。河灘地雖不平坦但肥沃，大院已有不少職工在此開荒種地，收獲頗豐。父母都來自農(nóng)村，有些莊稼人種地的能耐，決定開荒種地，讓孩子們吃飽飯。 周日，父親帶領(lǐng)我們來到河灘，在一塊空地上干了起來，父親在前面刨地，我們在后面把大塊土弄碎，把葦根和石塊揀出，然后把土弄平整。經(jīng)過幾天的艱苦開墾，一塊幾十平米的土地已成形。父親開始拉線、起溝開墑，他在前面刨出一個個小坑，我們把蠶豆種放入，然后用糞和細土小心覆蓋，父親從溫涼河挑水澆灌，以保蠶豆出苗。播下了種子，就有了希望，更有了盼頭。放學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向河灘地，盼望蠶豆快快出苗，快快長大，快快結(jié)果，快快端上飯桌！ 蠶豆苗鉆出地表后生長很快，一株株旺盛茁壯。終于開花了，田地里象個大花園，數(shù)不清的花蕾競相開放，煞是養(yǎng)眼。蠶豆苗開始結(jié)莢，鼓鼓囊囊，顆粒飽滿，惹人疼愛。父親常蹲在地頭，瞇著眼抽煙，看著碩果累累，就象看到自己的孩子一樣喜悅和滿足。 收獲的時候終于到了！父親專挑個星期天，帶領(lǐng)我們?nèi)サ乩锊烧?，姐弟們割的割，采的采，剝的剝，整整忙了一天，收獲了一百多斤蠶豆，分裝成小袋扛回家，周圍是鄰居們眼羨的目光，聽到的是夸獎的美聲，扛的是飽腹的希望，心里比蜜還要甜！奶奶和母親把蠶豆洗凈煮成咸水香豆，早上喝稀飯就它，中午吃面條配它，晚上拿它當盤菜，好看，好吃，耐饑下飯闊利，它成了全家每曰必不可少的佐餐。早飯時省下幾顆不吃，用紙包好裝入書包，課間耍餓了，拿出一顆含口中，細細慢品味，美美曬太陽，那滋味，那感覺，給個皇帝也不換！這小小的蠶豆，幫助全家度過了饑餓歲月，也讓我懂得了勞動才有收獲，勤奮才能成功的樸素道理。小小的蠶豆給我們清貧的生活帶來了生氣，給饑餓年代的我們帶來了生機，給我的童年留下了綿長溫暖的記憶！ 　　1978年冬送大弟當兵留影 ????家庭新變化???? 七十年代上期，為減輕家庭負擔，我們姐弟五人中有三人上山下鄉(xiāng)，姐姐先去插隊，我高中未畢業(yè)，就和初中畢業(yè)的弟弟先后要求下鄉(xiāng)去當知青，爭取自己能早些養(yǎng)活自己，讓家庭艱難的日子好過一些，讓父母的負擔再輕些。我們在農(nóng)村雖然苦些，累些，但能吃飽飯，獨立生活，經(jīng)受鍛練，早些下鄉(xiāng)，也好早些返城工作。 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期，開始拔亂反正和改革開放，國家適時調(diào)整了上山下鄉(xiāng)政策，大弟報名應征參軍，姐姐和我先后招工返城參加了工作。父母也十六年來第一次調(diào)整上漲了工資，家庭經(jīng)濟狀況大為好轉(zhuǎn)。父親又將常年無人居住的老家舊宅出售，在城市蓋起了兩層小樓，大大改善居住條件。家里又購買了一臺羅馬尼亞產(chǎn)的黑白電視機，除了大院里另家人從伊拉克帶回的一臺電視機外，我家成為大院里擁有第一臺電視機的家庭，一時轟動全院！每晚，家里都擠滿了前來觀看電視的鄰居，很讓全家人感到自豪和風光！家里又陸續(xù)添置了鳳凰牌自行車、臺式電風扇等等，而且也破天荒地從以前的向人借錢有外債，變?yōu)樽约阂矒碛辛舜婵?，生活蒸蒸日上，日新月異，與往昔窘迫的日子不可同日而語。經(jīng)濟條件好了，生活便有了極大改善，父親也喝上了牛奶，每天早上可以吃上一個雞蛋，我們也可以任意改善生活，不加任何限制地吃上了水果、點心、雞蛋和肉食品。 姐弟們先后成家，建立了自己溫暖的小家庭，過上了自由自在、豐衣足食舒心的日子。如今，日子好得不能再好，生活蜜樣甜，衣食住行無憂，居住條件寬暢，家家都有幾套住房，裝修講究，家俱奢華，又先后購置了品牌小汽車，近處自駕游，遠處乘高鐵，坐飛機。家里吃膩了吃飯店，飯店吃煩了吃農(nóng)家樂。精神上也有了新的追求，游山玩水，領(lǐng)略神州大地高山大川名盛古跡的大好風光，本地游，出省游，跨國游，哪兒美上哪兒游，啥好吃吃啥，都不知這好日子下步該咋吃咋玩好了。 我時常感概：想不到這輩子還能過上比過去皇帝老兒還好的生活！百姓的福分仰仗黨的好領(lǐng)導和國家的好政策，我們小小家庭幾十年的變遷，折射出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來國家翻天覆地的變化！一個繁榮昌盛強大的中國以嶄新的面貌屹立在世界面前，偉大的民族復興一定能夠?qū)崿F(xiàn)！ 尾： 我們這代人，經(jīng)歷了共和國從貧窮走向富強的艱辛歷程，經(jīng)歷了百姓從吃不飽——吃飽——吃好——科學精細的四個歷史性階段。與共和國一路走來，對遠去的苦難和貧窮銘心刻骨，難以忘懷，對眼下的富足安定和諧的生活相當滿足，倍加珍惜。 我們忘不了曾經(jīng)的苦難和貧窮，忘不了艱辛歲月里幾代人堅韌不拔的奮斗和艱苦創(chuàng)業(yè)的歷史功勛，我們?yōu)閭ゴ笞鎳膹娛⒍湴粒瑸樯鸀橐粋€中國人而感到無比的自豪！ （2020年10月22日寫于蘭州） （作者于金城蘭州黃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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