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text-align: center;">文/閑云</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沙嶺軼事</p><p style="text-align: center;">四</p><p><br></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趙御史倉惶西寧堡</p><p style="text-align: center;">楊少卿失職被閑住</p><p> </p><p> 萬歷五年春，巡按遼東監(jiān)察御史趙允升，要巡視遼河河東諸地。時值陽春四月，春回大地，艷陽高照，趙御史擇了一個吉日，帶著隨從，又叫人持了自己的巡按憲牌，到廣寧在城驛那里借了幾匹驛馬。準備出行。</p><p> 那位說了，這堂堂的御史大人，府里難道連匹馬也沒有嗎？怎么還得去驛站借馬騎呢？這話還得從太祖皇帝那時候說起。</p><p> 當年大明初定，太祖爺朱元璋頒布各級官員規(guī)制，在等級待遇這一塊兒，規(guī)定官員騎乘必須嚴格按照品級來定。七品官員出行，按制是不允許騎馬的。只能到沿途驛站里借一頭驛驢，騎著出行。監(jiān)察御史是正七品的官，外出的話，就只能按例到驛站借一頭毛驢來騎。所以我們看《七品芝麻官》里面的知縣老爺，每次出場都是騎著一頭毛驢，可不是虛構(gòu)的，人家那是有歷史根據(jù)的。但是，御史品級雖小，卻不同于縣官兒，他有個特權(quán)，就是可以越過六部，直接向皇帝匯報。所以各地官員又都怕御史，畢竟這個小芝麻官是代天子巡視，得罪不起，不然保不準他往皇上那塊兒給您遞啥黑材料。因此大家對出巡的御史也多是恭敬有加，大明朝從此就經(jīng)常有個滑稽場景：御史巡視檢查，地方的各級領導干部都騎著高頭大馬，眾星捧月般地跟在一個騎著毛驢的七品小官后面，點頭哈腰地介紹情況。是不是很滑稽？但是沒辦法，這是太祖爺定的祖制，所以從洪武到建文，永樂到洪熙，御史騎驢一直被拿捏得死死的，不得僭越。</p><p> 這種滑稽的場面一直重復到宣德二年，終于有一個叫胡智的御史，年輕氣盛，隱忍不住了，義憤填膺地給宣德皇帝朱瞻基上疏，說御史雖然品級很低，但那也是代天子巡守啊，總這樣一天天騎個毛驢到處轉(zhuǎn)悠，實在有礙天下百姓觀瞻，有損圣顏。胡智在奏疏里引經(jīng)據(jù)典說了一大堆，總之中心思想就是一個，御史騎驢，那就是給皇上丟臉。</p><p> 宣德皇帝看了奏疏，越想越覺得這個小胡御史說的有道理。于是就頒旨：從今往后，凡御史出行，不得再騎毛驢，以免有損圣顏。此后特準御史出行，可執(zhí)巡按憲牌，到沿途的驛站借驛馬騎乘。</p><p>從此，御史出行才有了馬騎。</p><p> 這趙允升趙御史，從廣寧在城驛挑了一匹驛馬，帶領護送的官軍，出了廣寧城東門，沿著路河驛路，一路經(jīng)過盤山驛到了高平，在鎮(zhèn)武堡內(nèi)過夜。第二天一早啟程，經(jīng)過平陽堡到沙嶺的西平堡。趙允升在西平堡吃過午飯，打間休息后，看天色尚早，就決定趕到三汊河，在西寧堡住宿。這樣第二天就可以過三汊河，到河東各地巡視了。</p><p> 說走就走，趙允升一行，在西平堡內(nèi)沙嶺驛遞衙門倒換了驛馬，帶著自己的隨從，出了西平堡南門，早有西平備御柯萬派夜不收領了一小隊人馬候著，沿途護送趙御史前往西寧堡。一干人等沿著路河墻，在驛路上繼續(xù)向西寧堡進發(fā)。這西平堡距西寧堡只有三十里路程，一行人騎馬，很快就遠遠看到了西寧堡。就在此時。身后的墩臺突然炮聲大作，轉(zhuǎn)眼間，東側(cè)邊墻上的墩臺、驛路沿線的路臺都紛紛掛起號旗，鳴炮報警。路上的行旅客商，聽到警報，都麻了爪兒，紛紛奔逃，有往沙嶺方向跑的，也有往西寧堡方向跑的，還有人奔入驛路邊上的路臺，在馬圈墻外央求墩軍放吊橋，想往臺子上躲避。有人一邊跑一邊還喊：“快跑啊，速把亥來了！” </p><p> 誰？速把亥？趙允升一聽這個名字，嚇了一跳，不會這么倒霉吧？出門碰到這個殺神！</p><p> 趙御史在馬背上，腦袋里正發(fā)亂呢。后面已是塵頭大起，北風裹著黃沙從身后滾滾而來。彌漫的征塵里，隱隱閃爍著蒙古彎刀的寒光，夾雜著馬蹄聲和人喊馬嘶，席卷而來。</p><p> 快跑！沙嶺護送的夜不收，都是邊軍里的精英，見多識廣，看到塵頭，就知道是游牧騎兵來了。不容分說，用馬鞭狠狠抽了一下趙御史的驛馬，趙御史是個文官，頭一次遇到速巴亥的搶掠，一時間腦回路有點亂，正在原地直鉤地發(fā)呆，被夜不收一催馬，一個踉蹌，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眾軍丁催馬護著御史，順著驛路往西寧堡方向狂奔，好在此時西寧堡已在眼前，沙嶺驛借給趙御史的驛馬腳力也算不錯，總算馱著御史到了西寧堡的西門。這守城的官軍，聽到警報后，正在手忙腳亂地要升起吊橋，看到來了幾個官軍護著一個當官的騎馬而來，忙順下升了一半的吊橋，把人放進城里。</p><p> 剛關了城門。后面速把亥的騎兵就已經(jīng)到了城下。人喊馬嘶地困住西寧堡里的官軍，然后把城外的村屯燒殺搶掠一空。這趙御史也算是命大，仗著驛馬腿快，總算躲過一劫。</p><p> 事后，遼東巡撫和趙御史分別上了兩個奏折給萬歷皇帝。萬歷看了兩人的奏折，有點犯糊涂。</p><p> 這倆人奏折題目似乎一樣，可是看里面的內(nèi)容，好像說的不是一個事兒呀？朱翊鈞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覺得這里面一定事有蹊蹺，于是提起筆來，在趙允升的折子上批了一行：御史親歷，必為實情，著兵部嚴查。</p><p> 兵部派人一查，事情原委水落石出。原來是西平堡所領的邊墻，于去年冬天被凍漲開裂，今年開春解凍后，在平山臺一帶的邊墻就松動坍塌，邊墻出了個大豁口。這個口子又被速把亥的探馬窺伺到，于是速把亥帶領人馬，就悄悄潛入到豁口附近，乘明軍不備突然出擊，從豁口處突入邊墻。另一方面，沙嶺的西平堡到西寧堡這一段驛路，離邊墻非常近，最近的地方，離墻只有不到二里的路程。二里路程對于飛奔的騎兵來說根本就是轉(zhuǎn)瞬及至的事兒，因此才造成御史趙允升猝然遇警，險些斷送了小命。</p><p> 結(jié)果出來了，接下來就是問罪 ，直接責任人，西平堡備御軻萬，因虛報邊工，發(fā)配戍邊。按照明朝的規(guī)矩，南人犯法戍邊者，發(fā)配北方。北人犯法戍邊者，則發(fā)配南方。這個規(guī)定的目的，就是想辦法不能讓罪犯好過，南方人到北方凍一凍，北方人到南方熱死你。反正就是變著法兒地折磨犯罪分子的一種手段，柯萬從此就被發(fā)配到南方，找個煙瘴潮濕的地方，讓他去看墩子去了。</p><p> 柯萬的上級領導，鎮(zhèn)武堡游擊蘇國賦，被連降二級，由游擊將軍變?yōu)閭溆墑e的指揮。這個處罰估計還是看在蘇國賦的老丈人，也就是時任遼東總兵李成梁的面子上，沒有一擼到底，算是從輕發(fā)落了。</p><p> 遼東行太仆寺少卿兼西平兵備楊俞茂，因巡視不及，監(jiān)督不力，被勒令冠帶閑住。也就是保留官職，回家?guī)奕チ恕?lt;/p> <p>注釋：</p><p>鎮(zhèn)武堡：明代遼東鎮(zhèn)邊堡，與高平驛同城。遺址在今高升鎮(zhèn)內(nèi)。</p><p>西平堡：明代遼東鎮(zhèn)邊堡，遺址在今沙嶺鎮(zhèn)三合村，與沙嶺驛同城。</p><p>西寧堡：明代遼東鎮(zhèn)邊堡，遺址在今古城子村。</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西平兵備，（大?。┻|東行太仆寺少卿楊俞茂的印信</p><p style="text-align: center;">（小印）巡按山東監(jiān)察御史印信</p><p style="text-align: center;">（見于《明代遼東檔案匯編》）</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