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作者 葉介甫</p><p>“二啊二郎山，高呀高萬丈…”這首耳熟能詳歌頌二郎山筑路精神的歌曲傳唱至今，經(jīng)久不衰。每當這熟悉的旋律響起，便想起了我的爺爺當年軍旅生涯中，參加二郎山筑路的英雄壯舉。</p> <p>爺爺原名葉學賢，后改名為葉筱清。一位曾參加遠征軍入緬作戰(zhàn)的國民黨抗日老兵，因起義最終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一員。1950年2月，因爺爺曾經(jīng)學的是工兵專業(yè)，為支援第十八軍進軍西藏，部隊選調(diào)他到工兵第十團（舟橋團前身），執(zhí)行康藏公路二郎山公路段的修筑任務(wù)。</p><p><br></p><p>筑路前，爺爺隨部隊參加了四川邛峽、大邑縣的剿匪斗爭，經(jīng)受了一次考驗，思想上逐步走向成熟。之后，部隊撤回新津進行了以訴苦為主要內(nèi)容的階級教育。在此期間，第十八兵團工兵師進行了整編。爺爺隨部調(diào)入第十團編入第二營，隨即開赴康藏公路施工前線。</p><p><br></p><p>作為工兵第十團主要成分的原國民黨軍工兵第三團，是一個渡河團，有一定的渡河經(jīng)驗，可筑路卻是生手。爺爺說：“不過，部隊士氣很旺，帶著一些渡河架橋器材，手工作業(yè)的鐵鍬、十字鎬，還有20多臺美式載重汽車和百余匹日本馬，行起軍來很是氣派。這些裝備在當時還真讓人羨慕哩!”</p><p><br></p><p>爺爺告訴我：這年5月，我們團第一次施工，就上了二郎山，任務(wù)是修筑從二郎山山麓的兩路口至二郎山山頂，全長30余公里的公路。二郎山海拔3400多米。所修公路兩側(cè)，多峭壁懸崖，為原始森林覆蓋，少見陽光，晴雨無常。由于天氣悶熱，植物腐爛后生成的瘴氣令人難受，加上輕度高山反應(yīng)和蚊蟲、螞蝗叮咬，更是讓人難以忍受。特別是從團牛坪到山頂?shù)牡囟危h(huán)境更為惡劣。</p><p><br></p><p>惡劣環(huán)境給施工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困難。由于天氣時晴時雨，部隊開石爆破時，開始沒有下雨，可放炮后不出10分鐘，便大雨驟至，使道路泥濘，難以行走。戰(zhàn)士們施工，既要防雨淋還要防蟲咬，只得穿上雨衣，戴上雨帽、口罩和手套，腿上還要打上綁帶，渾身捂得嚴嚴實實的，行動很不方便。</p><p><br></p><p>惡劣環(huán)境也給部隊生活造成了許多困難。山頂，白天和夜里的氣溫相差很大，白天悶熱，夜晚則寒氣襲人。晚上干部戰(zhàn)士睡在一個通鋪上。大家都不能脫衣服，被子上面還要蓋上雨衣。到了午夜之后，氣溫驟降，房子里的潮濕空氣凝結(jié)成小水珠，從頂上直往下滴。大家只好把頭縮到被子里過夜。住地的狹小和不平，加上霧氣的彌漫，也常給大家造成危險。</p><p><br></p><p>生活中的最大困難是吃飯的問題，但是在大家努力下也通過了這一關(guān)。由于公路正在修復(fù)，運糧汽車不能把糧食送到施工點上。部隊就用馬來馱，并發(fā)動團直機關(guān)干部，不顧瘴氣和高山反應(yīng)，為分隊送給養(yǎng)。部隊沒有菜吃，炊事人員和戰(zhàn)士就在山上采集野菜來解決。高山氣壓低，炊事員又沒有在這種條件下做飯的設(shè)備和經(jīng)驗，部隊剛上山時經(jīng)常吃夾生飯。團后勤部門便發(fā)動群眾想辦法。經(jīng)過試驗，找出了把水燒到氣泡翻滾很高時再下米，就能把飯煮熟的方法。部隊不再吃夾生飯了。</p><p><br></p><p>盡管環(huán)境惡劣，病號增多，但干部戰(zhàn)士的施工情緒卻十分高漲。在上工時間，住地看不到病號，醫(yī)生要看病，只能到工地去找病人。住地的兩個哨兵，還是干部強行留下的病情較重的病號。施工工具缺乏，爺爺他們就就地取材，自己動手用竹子編運土筐，用山藤打抬石頭繩，積極解決工具器材不夠用的困難。很多戰(zhàn)士為搶時間，就干脆用手扒石渣，用棉衣背石渣鋪路。對于施工中的難題，通過走群眾路線的方法來加以解決。有一段待修路，一邊是高聳的懸崖峭壁，另一邊是湍急的河流，不論是用石頭從河中往上砌墊路面，還是在陡壁上劈石開路，其施工時間和現(xiàn)有工具以及現(xiàn)場條件都不可能完成。于是，團里發(fā)動干部戰(zhàn)士開“諸葛亮”會。最后采納了架半邊橋的辦法。部隊立即行動，在懸崖邊開出一條車道，在靠河的一邊架橋作另一條車道，從而迅速修好了這條路。汽車駛過時，一邊輪子在開出的路基上，一邊輪子在橋上，可說是行駛在一種現(xiàn)代化的棧道上了，戰(zhàn)士們將這段路取名為半邊橋。</p><p><br></p><p>二郎山環(huán)境險惡，部隊由于營養(yǎng)不足，體力消耗又大，病號越來越多。團里的幾位領(lǐng)導(dǎo)都很著急，認為此地不可久留，于是指示一、二營加快施工，縮短工期，然后集中兵力支援三營突擊搶修。這一來便提前完成了在二郎山30多公里的筑路任務(wù)，很快轉(zhuǎn)移了施工場地。</p><p><br></p><p>撤出二郎山后，工兵第十團便由瀘定橋通過大渡河，駐到了康定，負責修筑大渡河西岸經(jīng)康定至折多山的一段公路，以后還參加了建誼塔公寺和架設(shè)忠烈橋的任務(wù)。</p><p><br></p><p>還值得一提的是，爺爺他們要越過折多山，進入塔公寺工區(qū)修筑公路。翻越折多山，對工兵十團是一個嚴峻的考驗。當時，十團的成員多是山西、陜西、河南等內(nèi)地人，對高原地帶的氣候毫無了解?？刹筷犚怀隹刀ㄎ?，就要逐步跨向海拔4600米高的折多山。當?shù)厝罕娬f，爬折多山不能停步，不能休息，一坐下來就起不來了，有生命危險；上山口干舌燥，要準備冰糖甘草含在嘴里，防止干燥疲勞。</p><p><br></p><p>爬越折多山，大家的腿越來越發(fā)軟，邁不開步，好像腿上捆了幾十斤重的沙袋，走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氣力，頭也暈得厲害，有時還想嘔吐。到了離山頂只有幾百米的最艱苦地段時，大家口含著冰糖甘草。有一位戰(zhàn)士由于心臟病發(fā)作，搶救無效而犧牲在山上。</p><p><br></p><p>6月25日，工兵十團進入塔公寺工區(qū)，擔任瓦澤至拔桑的公路修筑任務(wù)。進入該地區(qū)后，部隊進行了民族政策教育，說明要尊重藏族同胞的習慣。在修路中，和藏族群眾建立了深厚的情誼。</p><p><br></p><p>7月中旬，爺爺所在的工兵十團進至拔桑到埡口的修路工地。在埡口一帶，修路遇到一片沼澤地，淤泥深達幾米。氣候干旱時，路基較堅硬，汽車可以通行，但一下雨，路面就像彈性橡皮一樣，戰(zhàn)士們稱它為橡皮路。汽車在上面行駛，少量的還可以，經(jīng)多次碾壓則成了泥沼，車就無法再通過了。</p><p><br></p><p>開始，部隊對這種土地的性質(zhì)認識不足，采取先把浮泥挖掉幾十厘米，然后從幾里地外運來石塊填平的方法修路。豈知，修好的路經(jīng)過多次通車，填平的石頭不見了，泥漿泛了上來，公路又成了橡皮路。對此干部戰(zhàn)士心急如火。這時，部隊一方面派人向當?shù)厝罕娰徺I一些酥油，動員戰(zhàn)士們吃下，以充實營養(yǎng)，保持體力；一方面組織有干部、戰(zhàn)士、參謀人員參加的施工研究指導(dǎo)小組。經(jīng)研究，采取了在路基上填碎石，路基兩側(cè)各挖一條排水溝的方法，但實踐中挖溝、采石、運填工作費時費力，速度不快，大家還是感到不理想。后來又按群眾提議，先在公路兩側(cè)打樁，放上枕木，再鋪設(shè)圓木，然后再鋪上沙子。圓木也是在松林口伐木時，利用回空車帶到工地的。這一創(chuàng)造解決了橡皮路行車難的問題。后來，為了解決因圓木間隙漏沙而使汽車顛簸的問題，部隊又在圓木上加了車轍道，建成平地上的旱橋，使汽車得以平穩(wěn)行駛。</p><p><br></p><p>8月，工兵十團進入郭卡至爐霍工區(qū)開展施工。這個公路段要經(jīng)過道孚渡口，但這個渡口唯一的一條渡船，被水沖下去撞壞了，一時很難修好。西進大軍已行至途中，前運物資正源源不斷而來。道孚渡口成了前進中的障礙。部隊首長決定建一座橋，來保證筑路工程的完成。部隊克服了各種困難，終于以l5天的時間提前完成了架橋任務(wù)，于9月10日正式竣工通車。因在架橋中犧牲了兩位同志，部隊領(lǐng)導(dǎo)就給這座橋命名為忠烈橋，以示紀念。忠烈橋建成后，對保障大軍西進和昌都戰(zhàn)役的勝利，起了重要的作用。</p><p><br></p><p>1950年11月，工兵十團奉命返回四川新津整訓(xùn)。這個從國民黨工兵部隊起義的新生部隊，圓滿地完成了修筑康藏公路的任務(wù)，受到了黨中央和中央軍委的表彰。</p><p>【此文摘自《我的爺爺：一名抗日遠征軍老兵的傳奇故事》一文，作者葉介甫。</p><p>2015年05月15日08:48 來源：人民網(wǎng)-中國共產(chǎn)黨新聞網(wǎn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