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姥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多年前的今天，姥姥永遠地離開了我們。我永遠記得那天的我是如何地絕望。她去世前四周不能說話之前跟我說過：她知道自己早晚都要有那一天。我當時就哭得稀里嘩啦，我不想讓她繼續(xù)說下去，但她還是平靜而又從容地一字一句跟我像是交代著什么。她說：“我走后你們不要太難過，很多人生的精彩等待著你。我活到虛歲八十，也夠本了，你們高高興興的就好！” 我泣不成聲地說：“姥姥你不在了，家就沒意思了，我回家看你不在我都沒法平靜下來?！?之后幾周，很快的，她就完全不能說話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們常說好人一生平安，可是命運卻讓面容和藹、與世無爭的姥姥一生充滿了磨難與坎坷！不到三十就失去了她的丈夫，別人都說是被日本人抓走后殺了。但姥姥說沒見過姥爺?shù)氖w，也可能他還沒死？之后一生未嫁（平時她基本不提這事，很多那個時代的人都是用一生的等待以表明他們的愛情與信仰）。直到她去世那年的夏天，她還在給中國紅十字協(xié)會寫信，詢問抗戰(zhàn)期間失蹤人員（地下黨）名單。寫最后一封信的時候，她走路已經(jīng)困難，是我去郵局寄出的。這樣的信她一生中究竟寫了多少封，無人知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年爸爸生病，病榻旁，經(jīng)常聽爸爸講家里過去的事。他說文革時，姥姥從市里某工廠地下室的臨時監(jiān)獄回家后，因還需向組織匯報工作，檢查等。所以空閑時間多一點。有一次爸爸從大連回家探親，只看見雙胞胎的妹妹在床上睡覺，老大不見了，問媽媽，媽媽說“大大又被她姥抱到她單位七中的值班室了?！? 姥姥特別喜歡別人夸我胖呼呼、大眼睛、皮膚白等贊美的話，她每次從七中值班室回來都一遍遍跟媽媽說哪位哪位老師說她的大外孫女好看了。提起這些，病中的父親也是眼里放光，微笑著沉浸在無比幸福的回憶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和妹妹對姥姥感情深厚，她的離去對我們的打擊可以想象會有多么深切。媽媽工作很忙，她對事業(yè)和她心愛學生的付出和愛贏得了很多人的尊重。很多時候媽媽回家時，我們都已很困或者早已進入夢鄉(xiāng)。所以，姥姥是我人生的第一個啟蒙老師，人生觀和價值觀也深受其影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馬路灣書店是姥姥經(jīng)常帶我們?nèi)ベI書的地方。每次都是先過馬路，去郵局寄信。郵局里面靠窗的小桌上有粘信封和郵票用的漿糊，每次我都是蹺腳看姥姥買完郵票后，遞給我，我會飛快地跑到有漿糊的小桌子那里把信用漿糊封好，走出郵局，激動地把信塞到郵筒里。再繼續(xù)跟姥姥去馬路灣新華書店，每次她都會給我買好幾本小人書。有時買自制輪船或者飛機模型。高爾基三部曲《童年》、《在人間》和《我的大學》是我印象最深的。因為那時我還沒上學，只是在家跟姥姥學了一些字，自己還不能獨立看懂小人書。所以，這三部曲是姥姥一頁一頁讀給我，不明白時再解釋解釋?！锻辍返姆饷孀髡吒郀柣淖婺傅拇认闃用苍谖倚睦锞褪俏矣H愛的姥姥。所以這三本小人書令我終生難忘！他們既是我的啟蒙教材，也含有我對姥姥思念的味道！姥姥對人生的領悟，也在給我講解小人書的過程中給了我潛移默化的影響。怎樣處理成長中的淚水、堅強地面對猝不及防的變遷，以及在生活中看不到出路時的絕望可能在那時已經(jīng)萌芽。所以我后來的經(jīng)歷上，很多人不理解也很難想象一個女性是怎樣面對和如何走過某段日子的？我的答案就是，都是姥姥言傳身教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經(jīng)常夢到姥姥，多么希望時光倒流，回到慢生活年代與她在一起的幸福日子?；蛘呒词顾×?，我一定甘愿不眠不休、服侍在側，陪她、照顧她，像對待嬰兒般寵溺她，她說什么都是對的，錯的也是對的?？墒亲钭屛覒涯詈托奶鄣氖抢牙褟膩聿淮舐曊f話、不訓斥別人。她永遠是和藹的、面善的、微笑的給別人善意和留有余地，認識她的人至今提起她，都充滿了懷念和無限的尊敬。她是解放前第一代女大學生，但她的謙遜使很多跟她工作和鄰里很久的人并不知道她在她同時代人里是多么的出色。每每想到與姥姥一起生活的歲月，我都情難自禁，感覺與她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我懷念不已。至今也還是經(jīng)常夢想只要她活著多好，我會舍棄一切，心甘情愿做任何事情，滿足她任何愿望，讓她開心，讓她長命百歲！可是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子欲孝親不在的苦只有親身經(jīng)歷了才懂，雖然她最后的日子我都在她身旁，我親眼看她慢慢合上了雙眼。親愛的姥姥，愿您在天堂安好！我們永遠懷念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0年11月14日 晚10點</p> <p class="ql-block">姥姥與學生們</p><p class="ql-block">姥姥坐在前排中間位置</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姥姥年輕時在北京參加全國校長培訓班時與蘇聯(lián)教育家合影留念，她是共和國剛剛成立時首批校長中唯一的女性校長</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姥姥去世那年的我，很長時間笑不起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些是目前網(wǎng)上的紙制兒童粘貼船。與當年我們做的類似，比過去花哨些。我還是喜歡我小時候做的那些紙船，每個縫隙都要寬窄一樣，不能歪了。對兒童手動和智力開發(fā)真的很有幫助！有一段時間學校教室不夠，孩子們上半天學，真開心！我的童年有姥姥的陪伴、還有很多玩的時間，想起來非常幸福、快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