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r></p><p>小A米像只慵懶的小蝸牛，輕輕地蠕動了一下，挑開被子的一角，瞄了瞄墻上的掛鐘。6點26分。</p><p>她知道，還可以瞇上最多9分鐘。姥、姥就會故意弄出點響動，會用小小的聲音溫柔叫她，A米，起來了。以后，會每隔20秒叫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急促，一次比一次聲音大，但，不嚴厲。蝸牛知道必須起來了。</p><p>其實，A米早就醒了。</p><p>門“叭嗒“一聲，爸爸走了。</p><p>一陣嗘嗘嗦嗦，媽媽也走了。</p><p>A米只能裝著睡，不能說再見，他們的時間也很緊張，晚幾分鐘，就可能堵在路上半小時。A米不想讓爸爸地鐵上沒座位，也不想媽媽的汽車堵在路上。姥姥一定在家。</p><p>媽媽一再強調，二年級小學生，至少每天要保證十個小時的睡眠，十個小時呀，A米，怎么總是做不到呀。</p><p>走廊上有塊黑板，從早到晚，從周一到周日，都有安排。A米，感覺很忙。有個叫時間的東西，被黑板上的表格一點一點地切碎。再加上作業(yè)，時不時“家長群”還會冒出點兒什么狀況，爸爸和媽媽，姥姥和姥爺他們總是有點兒煩，時間和耐心，全耗在這些表上了。抓緊再抓緊，努力再努力，最后還是要去擠占那10小時睡眠時間。</p><p>床下的那些畫本，柜子里的“冰雪奇緣”，門口的輪滑什么的，A米好久都沒有碰過了。</p><p>此時，姥姥己經把早歺準備好了。起床后，必須用10分鐘的洗嗽完畢，在媽媽沒有笑意的注視下，必須的，至少的，吃下一枚煮蛋，一盒牛奶，一片蘋果或一段香蕉。她說這才能保證淀粉，脂肪，蛋白質什么的經過化學反應，提供支撐兩堂語文，一堂數學及一堂美術必須的能量。至于肉松，干果，黑米粥，小籠包，蛋糕，小餅干，春卷，南瓜餅，各種點心什么的，會輪番出現在歺桌上。A米盡可隨意翻動一樣，這些是備選的，吃一點兒，她們就會高興起來，不想吃也沒關系。小A只要把口腔中填滿食物，不再下嚥，媽媽就用左手作出咀嚼食物的手勢，為小A下嚥助力。</p><p>時間這東東很怪，有時快有時卻很慢，早上的時間過得最快?？葾米不太會去操心，為啥？大人們都會操心，七點三十五分，必須離開家。</p><p>東面的窗戶很大，攔在外面風景是很美的。太陽像只大大的雞蛋黃，在淡淡的晨霧和樓群間飄飄蕩蕩，G6上汽車像各種顏色甲蟲，很有秩序地順著細細的枝條蠕動，還有，就是討厭的霾，其實看起也美美的，它把一切顏色輕輕地遮蓋去一些，成了一幅淡彩水墨畫……</p><p>A米還會想很多，不知不覺就延緩了咀嚼的頻率，大人們必然會催起來。</p><p>如果媽媽催促是這樣的：速度！速度??！速度?。?！</p><p>姥姥催促則是威脅：快點！遲到我可不管了！很生氣很著急的樣子。</p><p>比起媽媽姥姥她們的花式催法，爸爸的催促就乏味了，他總是板著臉：快點！快點！</p><p>姥爺說，催小孩北京話說“麻溜的”，河南話說“麻利點”，上海話叫“喔索，喔索”，廣東話叫“爽手啦”，他們武漢話叫“耍啦點嘛“……柳州話怎么說？奶奶來了得問問，反正這些都是催小孩用的，是不是全世界的小孩都是要催的？</p><p>A米一邊吃早歺，大人們邊為A米梳頭，準備校服。姥姥催，盡可不理。催的緊了，A米就有三招可以選擇。一是找歪。皺著眉頭嗔道，梳子把我弄疼了！姥姥就會對姥爺說，弄點砂紙去，磨磨梳子尖。她不檢討自己，倒去埋怨走梳子來了。</p><p>第二裝無辜。迅速用食物口腔填滿，伸脖子，瞪眼睛，作出努力狀加無辜的表情。姥姥一定會說，吃不下就算了，剩下姥姥吃。你媽也真是的，早起十分鐘咋的了，早起三光，晚起三慌，嘻！</p><p>要是姥姥真生了氣，必勝一招是叫一聲“媽姥姥”，她肯定會“把氣吞回去”。但是，這些對媽媽可就不靈了，她會給個具體要求，比如說，三口喝完奶！一分鐘穿好衣服！簡單明確，斬釘截鐵。A米不想讓媽媽生氣，只能努力努力再努力，跟上節(jié)奏，完成要求。</p><p>七點三十分，真的不能再磨嘰下去了，歡樂時光，到此結束。</p><p>A米伸了一下腰。她知道必須緊張專注起來。</p><p>上了小學，不能挑衣服了，每天都得穿校服，也省了不少時間，挺好的。但帶什么東西，A米一定不能完全依靠大人。爸媽和姥姥他們，記性沒A米好，忘性可比A米大，自己的事還老忘吶。</p><p>晚上，爸爸要求A米，自己根椐日程表收拾書包和用具，他是決不會幫忙的。還別說，老爸這招挺管用，對帶什么東西，A米腦子過了一遍，有數多了。早上姥姥會根椐天氣預報增減衣服。但有沒有美術課？學校舞蹈隊有沒有訓練？手工作業(yè)帶了沒有？體育課穿什么鞋？還有紅領巾，眼鏡，水杯，口罩，嘔吐袋什么的，A米都會在小腦子里過一下，細節(jié)很重要，馬虎不得。</p><p>終于，進到了電梯。</p><p>電梯里的A米已準備好了。小黃帽后的長發(fā)，細而微微有點粟色，泛著柔和的光，口罩上面兩只忽忽悠悠的眼睛，一身紫羅蘭的校服。一但走進學校，姥姥姥爺就只能從鞋子上分辨誰是A米了。</p><p>背上七八斤重書包，迫使A米身體微微前傾。體重只四十多斤的小人兒，要背體重六分之一的書包，就像豐收前谷子一樣被壓彎了腰。姥姥想幫她拿，可爸爸有要求，自已背，A米堅決照辦。</p><p>電梯還要走十幾二十秒吧。電梯正面有面鏡子。鏡子里的A米，真的像只小蝸牛，不知為什么姥姥卻叫她“神獸”。</p><p>A米突然笑出了聲，姥姥問笑什么，A米說，又一個多么快樂的星期一呀。為什么冒出這么一句四六不靠的？誰知道。</p><p>然后呢，然后七點五十分，這只快樂又磨嘰，聰明又懵懂，努力又慵懶的小家伙，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她的小伙伴中……</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