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記（五）—— 聯(lián)姻

一刀

聯(lián)姻 我們四班不僅多官員子弟、教師子女，是社會關系最硬、“綜合班力”最強的班集體，而且這種特殊的“實力” 在兩位老師和兩位同學的姐姐相繼聯(lián)姻之后，變得更加獨樹一幟，用俏皮話說，那簡直就是蝎子拉屎，獨一份。 繼語文國權老師娶走我們班男同學小軍的姐姐后，英語建國老師和我們班女同學小俠的姐姐喜結連理。 國權和建國老師分別是我語文、英語的啟蒙老師，在我的心目中，兩位老師不亞于小學恩師馬鵬程老師。他們是真正懂得“授人以漁”和“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的教育者，是我教育旅途中難得的貴人之一。這里敘述他們和我同學的姐姐聯(lián)姻，斷然沒有絲毫的褻瀆之意，只是為了描寫我們四班的特殊性和我初中生活的小背景。另外，把這哥倆通過“聯(lián)姻”這一篇章放在一起講述，不只是為了行文方便，著實他倆人身上有許多共性的東西。 語文張老師國權、英語潘老師建國，倆老師都屬于那種天生皮膚白皙、穿戴考究的氣質男。倆人都留八字胡，戴眼鏡，穿皮鞋，著正裝。走起路來，從來都渾身透著師者的風范，并且是從里而外地“透”，真正地由里往外透出的范兒。這種“范兒”不是肉身的漂亮，不是衣物的華美，不是故作姿態(tài)的幾個舉手投足的動作，而是在書本和思想的海洋里浸泡多年后，自然而然散發(fā)出來的氣息。就像一棵迎風聳立的大樹，它的俊美來自可以修剪的外形，而它的氣質和“范兒”，則來自于陽光雨露的滋潤。 上國權老師的語文課，在那個文化消費匱乏的年代，無異于憑空飄來一縷清新的文藝氣息，讓我們剛剛開始萌動的青春有了一個支點。張老師用他余音繞梁朗誦般的授課語言，喂食著近五十名少年饑渴的耳朵。講文言文，他捧著書在教室里邊講邊踱著方步，之乎者也仿佛給他穿上了長衫，教室褪去現(xiàn)代的浮華，變?yōu)楣艜r候的學堂，我們不由自主跟著他搖頭晃腦；講散文，他聲情并茂地先朗誦一段，再叫同學們依據(jù)各自的感覺朗讀，不打斷，不糾正，唯有鼓勵；講說明文，他把語文課變成繪畫課，按照說明的次第順序，畫出文章的結構脈絡…… 國權老師于有聲中“無聲”地帶領著大家向語文的縱深地帶深入。他很少按照教科書去分析作者的寫作意圖和思想感情。魯迅說，在我的后園，可以看見墻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教參上說，這反應了作者對當時北洋軍閥黑色tong治的憤懣。張老師說，你們長大了自己去體會。 張老師還說，作文始于造句。一個連遣詞造句都不會的人，你還奢望他寫出作文？我們的語文家庭作業(yè)，很大一部分都布置了造句練習。第二天，國權老師會把精彩的造句讀給大家聽。越是貼近生活實際的造句，越能得到他的青睞。有了實際觀察，方可有觸碰心靈的感受，才可以以此為基礎，創(chuàng)造出更多更優(yōu)美的句子。 開口即語文，人生四處皆語文。課堂只是張老師拋磚引玉的地方，課堂之外，才是徜徉馳騁語文的廣闊天地。他給我們推薦了兩檔當時聞名遐邇的廣播節(jié)目：一個是虹云、傅成勵主持的《午間半小時》，一個是雅坤主持的《今晚八點半》。這兩期節(jié)目，一直伴隨我走過青春，直到它們改版停播。最關鍵的是，經由張老師的推薦，我明白了一個教育的真諦——給受教育者推薦一些有思想高度的書籍或文藝作品，遠比自己親力親為的教育更具說服力、更有教育效果。這，在后來我的教育生涯中屢試不爽，尤其在教育閨女的過程中，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得知國權老師要成為同學小軍的姐夫完全出于偶然。那天學校組織看電影，回來的路上，我們幾個同學陪小軍去他姐那兒拿東西，他姐在國營照相館照相。我們嘰嘰喳喳簇擁著小軍推開照相館的門，赫然看到張國權老師倚在玻璃柜臺上，和小軍姐姐說話呢。張老師看到我們，一陣局促，臉有些發(fā)紅。我們更不好意思，關上推開的門，一溜煙地跑了。 小軍在我們的輪番咋呼下承認了，說張老師找他姐都好長時間了，年底都要結婚了。我們嘻笑著又咋呼，是不是你給介紹的？怪不得你的語文越來越好，你姐夫給你吃小灶了？小軍異常窘迫，哪里??？！張老師去照相看見我姐，后來一周去照一次相，磨磨唧唧要接近我姐，都照了一堆照片了。我姐如果裝糊涂，他肯定還會照下去，直到照成我姐夫。 潘老師如何一步步把自己變成小俠的姐夫，我們全班同學都認為比宇宙難解之迷都難解幾倍。小俠的姐姐很漂亮，到底有多漂亮？據(jù)說是我們縣當時的“縣花”。她在我們縣糧食局工作，先開始好像供職于離我們學校不遠的海城鎮(zhèn)糧店，后來不知怎的，被“發(fā)配”至離縣城三十里以外的關橋鄉(xiāng)糧店。 要說我們某一天忽然之間知道了潘老師的“驚天秘密”，和同學沙彥的“顯擺”功不可沒。沙彥家有一輛重慶雅馬哈摩托車，那陣子潘老師每周都借用摩托車去趟關橋。沙彥向我們透露，潘老師和他家關系很鐵，證明之一就是他家摩托車被潘老師經常借用。見我們無動于衷，他又神秘兮兮問我們，你們知道不，潘老師去關橋干啥？ 我們當然不知道，都搖搖頭。 潘老師去找老婆！是咱們班小俠的姐姐。 嘴快的同學很快把我們班第二件喜事傳播了出去，一個下午，全班都知道了建國同志是小俠的姐夫，小俠是建國老師的小香皂。這回可熱鬧了，我們班既有老師的小舅子也有老師的小姨子，立刻填補了只有老師兒子、閨女和兄弟的空白。同學們熱烈地議論著，仿佛自己也成了哪位老師的小舅子、小姨子。 （未完待續(xù)） 虹云傅成勵 雅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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