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驚聞潘鶴先生駕鶴西去，不禁悲從心來，深深悼念這位為我國城市雕塑的創(chuàng)建和發(fā)展做出了突出貢獻的藝術(shù)大師。</p><p> 潘鶴和武漢大學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他為武大創(chuàng)作了六件大型雕塑，使珞珈山成為萃集先生藝術(shù)作品最多的地方之一。先生多次來到武大，他喜愛珞珈山的湖光山色，他的這些作品都免除了不菲的創(chuàng)作稿酬，他說非常高興能在中國最美的大學校園里安放自己的作品。學校為了感謝先生，聘請他為兼職教授。</p><p> 我知道潘鶴先生是在1996年物理系56級同學聚會上，與會者建議給母校捐建一座愛因斯坦雕像。方中堅同學推薦請廣州美術(shù)學院雕塑系系主任潘鶴教授來創(chuàng)作，潘鶴和他父親著名畫家方人定是同亊和執(zhí)友。1998年春天我到廣州出差，適逢新建的廣卅美術(shù)館開幕，我在館內(nèi)的潘鶴雕塑園看見了他創(chuàng)作的愛因斯坦頭像。愛因斯坦碩大的頭顱，蓬松飄逸的亂發(fā)，專注沉思的神情，深深震撼了我。于是我和方中堅、鄧和、梁學海等同學相約，去廣州美院拜訪潘鶴先生。</p><p> 第一次見到這位年己古稀的老教授，給我的印象是仙風道骨、和藹可親，沒有一點大藝術(shù)家的架子。他很喜歡和比他年輕的我們聊天，他談起了參加中國雕塑家代表團去歐洲訪問的觀感，談?wù)摿艘獯罄?、法國和俄羅斯的雕塑藝術(shù)，談到羅丹和米開朗基羅。我向他講述了自己一個人在羅馬拿著地圖到處尋找米開朗基羅的雕塑《摩西》的經(jīng)歷，老人興奮地說，他也是一個人在羅馬偏僻的溫科利圣彼得教堂找到《摩西》的。當方中堅向潘鶴提出我們想請他為武大建造愛因斯坦雕像時，老人滿口答應(yīng)，并且說你們捐資為母校建設(shè)的行為令人感動，你們只要付銅雕的材料和人工費用就可以了。</p><p> 校慶105周年紀念日，愛因斯坦雕像在物理系門前廣場落成。雕像下紅色花崗巖基座上，鑲嵌著潘鶴題寫的《愛因斯坦》銅牌，整個基座花壇的布置和材料都是潘老親自設(shè)計要求的。雕像揭幕儀式簡約而莊重，在校系領(lǐng)導和同學代表面前，潘鶴發(fā)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p><p> </p> <p> 為了紀念校慶110周年，學校決定在校園建立張之洞、李四光、王世杰、王星拱、周鯁生五人的雕像，以紀念他們?yōu)槲浯蟮膭?chuàng)建和發(fā)展作出的歷史貢，侯杰昌校長邀請潘鶴先生創(chuàng)作。此時潘老己年近八旬，他不顧年高慨然應(yīng)允，在兒子雕塑家潘奮的陪同下來到武大，侯校長親自接待，並且詳細介紹了這五位先賢為武大作出的貢獻。潘鶴根據(jù)學校提供的資料和照片，創(chuàng)作了張之洞《擬奏興學》、李四光《踏勘校址》等五座大型雕塑。</p> <p>侯杰昌校長會見潘鶴和潘奮</p> <p>張之洞</p> <p>李四光</p> <p> 我去廣州出差，曾多次去看望潘老，每次都受到他親切的接待。他像對待老朋友一樣，向我談到他在創(chuàng)作中遇到的許多故事，譬如他年輕時創(chuàng)作的《艱苦歲月》，原來是描寫海南紅軍游擊隊的，后來送到北京參加美展，被一些元帥和將軍們看到，大加贊賞，成為描寫紅軍長征的最佳作品，登上了《紅旗》雜志的封面。潘鶴等人創(chuàng)作的《和平少女》，由胡耀邦題字，作為中國政府的禮物安放在日本長崎和平公園，胡耀邦親筆題寫的《和平》條幅就掛在他的客廳里。</p><p> 我和校友會的劉以剛老師曾去潘老的工作室，觀看他創(chuàng)作的張之洞、李四光等的泥雕稿，發(fā)現(xiàn)潘老竟是親自操刀雕刻這些體量巨大的作品。我告訴他我曾去過羅丹故居，知道羅丹工作室有許多年輕的助手，有些作品是在羅丹指導下由助手完成的，所以作品數(shù)量不少。潘鶴說，藝術(shù)作品就像是藝術(shù)家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只能自己生。</p><p> </p> <p>潘鶴的成名銅雕《艱苦歲月》</p> <p>雕塑《和平少女》在長崎和平公園</p> <p> 2001年我和愛人去廣州探親，曾去看望潘鶴先生。我送給他一本在德國買的《羅丹作品畫冊》，先生十分高興，馬上打開畫冊一頁一頁地欣賞，并且說這里面有些作品他是第一次看到。先生先后送給我畫冊《潘鶴－－走進時代的藝術(shù)》、譚元亨寫的《潘鶴傳》以及他自己寫的《潘鶴少年日記》，使我對這位藝術(shù)大師有了進一步的認識。</p><p> </p> <p> 潘鶴是一位自學成才的藝術(shù)家，他不僅精于雕塑，而且繪畫和書法也有很高的造詣。1998年我陪他游覽黃鶴樓，他在貴賓室應(yīng)邀題寫了“昔人己乘黃鶴去，今鶴又登黃鶴樓”的條幅，同時他在另一張宣紙上，一筆畫了一只飛鶴送給了我。后來我又請他寫了兩幅字，裝裱后掛在我家客廳里。他的字用筆凝煉郁拔，舒展飄逸，有強烈的個人風格。</p> <p>潘鶴的粉彩畫《老人頭像》</p> <p>潘鶴先生贈送給我的字畫</p> <p> 閑談中我稱贊他鶴發(fā)童顏，精神矍鑠，一定長命百歲。他笑著告訴我，其實小時候他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醫(yī)生告訴他父母，這個小孩活不過二十歲。那時他憂郁過，絕望過，覺得日子過一天少一天。后來他相信自己與生俱來的藝術(shù)天才，不管不顧地全身心投入雕塑創(chuàng)作，每一天都過得有興味，有價值。他的思想反轉(zhuǎn)過來了，覺得活一天賺了一天，現(xiàn)在超過二十歲多少倍了，多賺了幾個潘鶴的藝術(shù)生命。他的這種豁達積極的人生態(tài)度使他走完九十五年的人生道路，創(chuàng)造了生命的奇跡。</p><p> 潘鶴先生走了，他的不朽作品留在人間，留在世人的心里。愿先生安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