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探親假期結(jié)束，要離家返程了。車子啟動那一刻，我從后視鏡中看著父母不舍的身影，兩串淚不爭氣的流下來，很燙。此刻我似乎理解了唐代邊塞詩人岑參的那句詩：“故園東望路漫漫，雙袖龍鐘淚不干”。思鄉(xiāng)的肝腸寸斷，古今同在。</p><p> 十幾日前，因惦念父母過冬事，告假半月回鄉(xiāng)打理。返程航班在北京大興機場落地，同行的朋友老趙自北京借車1部，一起開車回鄉(xiāng)。傍晚時分，在灤州古城與老趙告別，我獨自駕車回父母居住地：古冶。</p><p> 205國道好似重修了，少了昔日的顛簸。路上的車還是很多，三油車一輛接著一輛。車上裝滿鋼材，估計是從遷安首鋼運往京唐港，看來唐山的建設發(fā)展勢頭不錯。三油車不僅多，而且快。“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我開車很慢，20公里路程花了1個小時。進入古冶地界，路邊景況熟悉如昨：唐家莊的鴿子樓、開灤電廠的大煙囪、運煤的鐵道、林西機場、百貨大樓……還有，還有充滿煤塵的空氣……我曾在這里的唐山市第十六中學讀書3載，當時覺得古冶很大、很繁華，如今感到古冶很擠、很熱鬧。</p> <p> 父母在家包了大餡兒餃子等我，餃子之大一口咬不住，但兒時的味道瞬間溢口。抬頭間看到父母并未動筷，一直微笑著看我吃，眉眼里滿是慈愛。“爸媽，你們也吃呀！”我說?！鞍Γ 彼麄冞@才拿起了碗筷。</p><p> 7年前，父母在古冶看了一處工房，獨門獨院，很是喜歡，便買了下來。房子建于1979年，有些老舊，買后未及修繕。轉(zhuǎn)眼7年過去，父母年歲愈長，我和妹妹均在外地，不能在他們身邊陪伴，心中時常掛念。這次回鄉(xiāng)，是想把這處老房進行修葺，讓父母住得更安全、更舒適。</p><p> 剛一開口提及此事，父母便異口同聲地說：“不折騰！回來就幾天，既花錢又受累，折騰啥？”我看著他們貌似生氣的樣子，心里想：孝順孝順，孝容易，順很難。為了孝，這次恐怕不能順了。爭執(zhí)一晚，父母終于答允。</p><p> 翌日，和父親外出看看需要添置的物品，找找電工、木工、瓦工。巧得很，聯(lián)系到的瓦工是同村鄉(xiāng)親，電工有高中同學，木工乃鄰居親戚，真應了中國人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緣分吶！”</p> <p> 開工之后，故事不斷……</p><p> 母親一生勤儉，舍不得扔東西。整理房間物品時，我說：“媽，這些報紙扔了吧？”</p><p> “快給我來！報紙還有用！”</p><p> “媽，那些紙殼扔了吧？”</p><p> “快給我來！紙殼能賣錢！”</p><p> “媽，這塊抹布不要了吧？”</p><p> “快給我來！好好的扔了干啥？”</p><p> ……</p><p> 之后母親的眼神一刻不離緊跟著我，唯恐我扔掉她的“寶貝”，時不時的說：“兒子，破家值萬貫吶！”沒讀過幾天書的母親說出這句話時，我不禁一愣。細品母親的話，似有頓悟：在這個“破”家里，值錢的不是那些東西，而是母親對家的眷戀，對家里每一樣東西的情結(jié)。東西有價情無價，家值萬貫尚覺輕。萬貫家財終有盡，一縷絲物永留情。我看著母親，不覺更生敬意。隨后幾天里，我不再亂扔東西，而是盡量幫父母歸類整理，不致散亂。翻出一些老照片，我征得父母同意，裝成框掛在墻上，看一眼便能憶起往日的時光。</p> <p> 施工期間，屋里亂了些，有些東西父母經(jīng)常找不見，時不時問我：“建忠，卷尺放哪兒了？”</p><p> “兒子，有卷鐵絲你是不是扔了？”</p><p> “我的剪子呢？”</p><p> ……</p><p> 起初，我并未在意。但幾天后，我突然感到：父母記性不好了。晚上和父母坐在沙發(fā)上，我看著他們滿頭銀發(fā)、滿臉皺褶、滿眼混濁，心里一陣陣難受，眼里浸出一些晶瑩的小東西。</p><p> 父母問：“怎么了？”</p><p> “沒事，眼有些酸?！?lt;/p><p> “爸媽，你們的‘寶貝’這么多，要不買點口取紙貼到柜子箱子上，寫上里面放啥東西，方便你們找?！?lt;/p><p> “不用，我們找得著。”</p><p> “這兩天不是老找不著東西嗎？”</p><p> “那是因為你回來了，亂扔東西！”</p><p> “還是貼上、寫上吧！”</p><p> “你愿意貼就貼吧?！?lt;/p><p> 口取紙買回來后，假期到了，沒及時貼上，只好在走時叮囑父親做這件事，父親應承下來。不知貼了沒有？</p> <p> 回鄉(xiāng)期間，適逢我的生日。妻子通過網(wǎng)上在古冶一家店定了蛋糕，打電話給我說：“和爸媽一塊過個生日吧?！鄙债斕炝璩?，母親很早叫醒我：“兒子，生你的時候，天剛蒙蒙亮，當時也沒有表，不知是啥時候。你和我到外面去看看天，看看蒙蒙亮應該是幾點?！焙湍赣H開車到城外，少了燈火、多了星空，太陽還未露頭，東方剛剛破曉。母親說：“就是這時候！”我看了看表：5點50。“卯時！”母親說。“回吧！”早餐時，母親煮了雞蛋，在我碗里放了兩個，我看父母碗里只有一個，便問：“為啥我是兩個，你們只有一個？”父母說：“壽星就是兩個，你們小時候家里窮，一年吃不了幾回雞蛋，過生日就吃兩個。吃吧！”“唉！”我應聲說。傍晚時分，父親對我說：“你三十年沒有在家過過生日了，去飯店買些菜，晚上咱爺倆喝兩杯，爸掏錢！”我照辦買回幾個菜，擺上妻子訂的蛋糕。父親說：“許個愿吧?！痹S愿的時候，父親用蒼老的聲音唱著：祝您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一下子眼里那些晶瑩的小東西又冒了出來。我知道，自己長得再大，在父母眼里也永遠是孩子。</p> <p> 后幾天，我和父母忙碌著收拾房間。老姨、老姨夫，表弟小磊、小杰聞訊都來幫忙，幾位昔日的戰(zhàn)友也來當幫手。妹妹一家雖遠在上海，也在網(wǎng)上購置了一些家用品。18歲的外甥女兒雨菲給姥姥姥爺寄來小豬儲錢罐，我生日當晚微信還轉(zhuǎn)來200元紅包，說：“這是我的工資，祝舅舅生日快樂！”13歲的兒子子墨微信發(fā)來200元紅包，讓我給爺爺奶奶添些東西。我用雨菲和子墨的紅包添置了帶有“家和萬事興”的中國節(jié)，炕上的電水暖墊，制作了全家福的照片相框，讓家里的老房有了小輩的心意。</p> <p> 房屋修葺快完成時，我的假期也到了。</p><p> “爸媽，我明天要走了?！?lt;/p><p> “這么快又要走了，才幾天？”</p><p> “……”</p><p> “官差不由己，走吧！下次啥時候回來？”</p><p> “盡快?！?lt;/p><p> “工作忙就別回來了，平時打個電話就行。”</p><p> “……”</p><p> “給你裝點小癟子花生，每天吃點，對胃好。”</p><p> “唉！”</p><p> “別的還帶啥不？”</p><p> “想帶你們一起走?！?lt;/p><p> “不去！你和媳婦兒工作都忙，子墨學習也緊，我們不去添亂！”</p><p> “我放心不下?！?lt;/p><p> “還能動，沒啥不放心的，走吧！”</p><p> “……”</p><p> “我們要去睡了，你也早點睡，明天好趕路?！?lt;/p><p> 當晚，想著這十幾天的點點滴滴，念著今后父母的生活，我一夜無眠。</p><p> 歸鄉(xiāng)十幾天，我對故鄉(xiāng)的理解愈深。記得央視《朗讀者》欄目有一期主題：故鄉(xiāng)。節(jié)目播出時董卿說了這樣一句話：“故鄉(xiāng)是我們年少時想要逃離的地方，是我們年老時想要回可能已經(jīng)回不去的地方?！惫枢l(xiāng)才是最遠的遠方?！皹溟L千丈落葉歸根，人行萬里涅槃回鄉(xiāng)”。我越發(fā)深愛養(yǎng)育我的這片土地，無論是現(xiàn)在，還是將來；不管離你多遠，我，永遠想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