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鄰里有幾個一起長大的姐妹,小時候一起打豬菜、放牛、撿柴、趕集,留下很多美好記憶。 </p><p class="ql-block"> 我和桂榮最大1968年的,熊秀華、林榮是1970年的,林華最小1974年的,她比我們小的太多,平時干活、趕集不愛帶她,她弱弱、祈望的眼神至今在腦海。</p><p class="ql-block"> 我們出生的年代物資匱乏,又是山區(qū),條件普遍不好,冬天無棉鞋穿,腳凍的紅癢出凍瘡,記得,上課時教室后面燒一堆火,下課同學都擠著去烤火,有時課堂上老師讓學生跺腳,一時間教室里啪啪聲一片,為的是運動暖和一點,為了保暖學生愛帶小火盆,把鐵瓷盆穿鐵絲提著,里面放上柴禾炭火,上下學的路上,個個提著小火盆,算是一道風景了。</p><p class="ql-block"> 夏天下雨怕鞋濕打赤腳走,雨傘是奢侈品,那時候的雨傘很笨重,黃褐色傘面摸著有點粘,很難撐開,把傘頭頂在墻上,用力往上推,聽到啪的一聲響傘才打開,雨天,最多是戴斗笠帽子,斗笠帽子用竹子編的,面刷桐油漆,戴斗笠帽子下半身遮不住,褲腿濕半截。 </p><p class="ql-block"> 桂榮家男孩多,就她一個女孩,她父親是生產隊長,嗓門大,愛吆喝孩子去干活,她母親性格慢,說話慢條斯理,她父親每次吆喝孩子,母親就會阻攔,桂榮的母親很呵護孩子,更呵護這個女兒,桂榮愛哈哈大笑,那笑聲是發(fā)自內心,無憂無慮的開懷大笑,住在后院的林榮常聽見她的笑聲,經常問她有么事這么開心,其實,桂榮的笑是她的習慣,有事沒事都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 記得1988年我和桂榮去大連乳膠廠打工,20歲的我倆第一次走出大山,好奇的把火車停的每一站用筆記下來,從武昌到煙臺坐的是慢車,站名記了半張紙,從煙臺又坐船到的大連,那年新縣去了200多個女孩,卡房鄉(xiāng)有10多個,乳膠廠在大連旅順龍王塘,在大海邊,第一次看見大海,第一次嘗海水很咸,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記得桂榮天天哭,尤其吃飯的時候,食堂里的油條邦邦硬,是個死面疙瘩,她不愛吃面食,家里吃面飯她母親總給她留一碗米飯,現在拿起飯碗就哭,就想到家里的好。還問我怎么不哭,我也有哭的時候,到大連我倆第一時間給家里寫了平安信,她收到了回信,我卻沒有,當時我眼淚滂沱,泣不成聲,只是家信晚給我回,我哭的如此傷心。桂榮只上了一個多月班就回家了,她實在是不習慣,我比她多上了幾個月趕上春節(jié)放假,我也回家了,第二年父母說家里農活沒人干,不讓我去了,也在我意料之中,本來父母就不讓我去,我是偷著去的,我在家里是個勞力,干農活的好手。</p><p class="ql-block"> 我出生是家里的第三個女孩,重男輕女的父母,嫌女孩太多,要把我送人,在鄰居的勸說下,父親決定把我留下來,無奈的母親要溺死我,在勒我脖子時,因我掙扎母親手軟了……。就這樣,在這樣的時代,家庭背景下我長大了,至今,我時常感覺脖子不適,難道脖子有記憶么?小時候的我自卑、恐懼、膽小寡言。1984年我二姐出嫁,陪嫁的家具抬走,屋里空蕩蕩,接媳婦滿屋紅,把女滿屋空,二姐的出嫁,又點燃父母重男輕女的思想,厭惡女孩的情緒又一次灑在我身上,(其實,我父母有五個兒子)。記得,我每次走到家門口,心就突突跳,害怕進屋,無緣無故的打罵,我感覺自己太多余,我想到了輕生,1985年我17歲,一個酷暑的中午,在我懸梁的那一瞬間,傳來鄰居三娘和大佬的說話聲,我窗外是他倆的農田,兩人在秧田埂上瞧水,他倆都是大嗓門,說話聽起來是喊話,喊聲使我猛的一驚,像是穿透了我的靈魂。我自言自語的問自己:我在干什么,死都不怕還怕活著么?從此,我堅信上帝關了一扇門,會開一扇窗,此后,我努力的去尋找那扇窗戶,千辛萬苦!披荊斬棘……。</p><p class="ql-block"> 我的父母老實忠厚沒有文化,脾氣急躁,能理解父母那時的難,孩子多又窮,整天為生計忙碌,貧窮吞噬著耐心與愛,僅有的一點愛,給了認為該愛的。我住的灣現在已廢棄,老房子倒的倒、塌的塌,今年我回老家,我老屋的路,被鄰居倒塌的房子擋住,我怎么邁也過不去,是??!30年了,時間宛如一位慈祥的老人,輕輕的撫慰著我,是不想讓我揭開塵封已久的記憶么?我潸然淚下,戚戚轉身……。</p><p class="ql-block"> 熊秀華是我灣唯一外姓,她父母是解放后到我灣定住的,老家是光山縣人,她住的屋,是前院幾家林姓,解放前用的廳房,廳房是紅白喜事接待客人的地方。秀華的父親有點文化,在生產隊當記工員,人機靈有心計,她母親性格溫和愛說愛笑,秀華的母親很慣女兒,經常說,女兒要在父母身邊享點福,嫁人了別人家不會給福享,秀華性格內向脾氣溫和,她小時候一天清閑自在,很讓我羨慕。</p><p class="ql-block"> 林榮住在我后院子,她父親當過大隊支書,是黨員,是位有頭有臉(地位)的人,我小時候總看見他去公社開黨員會,他不茍言笑,一臉嚴肅,見到他我總低頭不敢直視,偶爾見他略帶微笑,才敢和他說一句話,她父親熱心腸,心地善良,記得有一次我在家被打哭了,他聽見了,過后他對我父親說:要對我好點,此后,我父親真不打我了,言語也和藹多了,說實話,我至今還感激他。林榮的母親性格慢、勤勞愛種菜,一天到晚總看見她挑兩個糞桶,天很黑還在菜園里忙碌,經常聽見林榮喊母親吃飯,林榮做的菜很好吃,她很小就煮飯,灶臺高她踩著凳子,小小年紀就分擔家務活,她母親嘴細(嘮叨),經常反(吆喝、數落)孩子,我在前院能聽見。</p><p class="ql-block"> 林華跟林榮是親姐倆,她比我們小很多,如果我們趕集不帶她,她會很不滿的跟林榮頂幾句嘴。林華小時候乖巧聰明,后院子的胡小娘很喜歡她,總聽見胡小娘喊她到家來玩,林華姐倆小時候穿過綢子布上衣,是一朵一朵黃色花的綢布,在那時的農村是高檔衣服,林華上面有好幾個哥,父親對遲來的兩個女兒很衷愛,起的小名,有親有愛。</p><p class="ql-block"> 我們幾個小時候,夏天一起放豬,把豬趕到大河邊的沙灘上,河邊有棵一人抱粗的大柳樹,在柳樹下把腳伸到沙子里做燕子洞,又把河邊的沙子挖的很深,找腳魚(甲魚)蛋,腳魚愛在河邊沙子里下蛋,放豬是一件輕松悠哉的活,放牛就不一樣了,順著大河放到古店涼天大橋,小時候的我們,很想像男孩一樣騎在牛背上,可是每次都被嚇下來了,畢竟女孩膽小,夏天,牛身上招綠猛(比蒼蠅大的飛蟲)吸血,我們時常拿一把樹枝,在牛身上驅趕。</p><p class="ql-block"> 我們在一起最多的是打豬菜,有一年我們幾個到山崗(山頂)打豬菜,山崗有胡灣大隊的茶園,我們爬到山崗上很渴,看見茶園里有桃子,便上去摘,突然,茶廠出來人大喊,嚇我們一跳,心想完了,不得沒收簍子呀,那人中等個,光頭、頭很大,胖墩墩的,我們嚇得不敢動,那人說:“你們是哪灣的?桃子這么青,長的好好的,摘下來做么事”,又嘟嘟說了一會,最后讓我們走,我們趕緊提著簍子一溜煙跑了,后來知道那人是胡灣大隊,鍋祠灣的,姓朱,有一次我們在馬路邊打豬菜,他邊走邊回頭看我們,我們低頭偷偷的樂,心想:還認得我們。</p><p class="ql-block"> 我們也愛到對面,小沿沖和段皮沖山上打豬菜,林榮和我打豬菜扣生(厲害),每次都比桂榮和秀華打的多,簍子裝的起尖,得用樹條攔著,用肩膀扛回來,山上有螞蝗,螞蝗吸血,而且生命力很強,想要它死,得用細樹枝把它身體里外翻過來,要是讓螞蝗咬了,會流血,而且它吸了多少血,往外流多少血,有時腿上流血看著血淋淋的。有時候打豬菜回來趕不上午飯,就用豬油炒飯,然后端著碗看誰的油多。那時候愛餓,不到吃飯的時間就餓了,林榮愛到桂榮的碗柜里找鍋巴和鹽菜吃,桂榮愛在火蕩里烤糍粑。</p><p class="ql-block"> 冬天我們愛跟假爺到大洼溝山上撿柴,假爺很慈祥,總是笑呵呵的,冬天樹葉都掉了,學假爺挨個小樹搖一搖,有的小樹死了成了干樹棍,就用刀子砍倒,假爺幫我們捆,干樹棍很好燒不冒煙,一般都留著過年時燒。</p><p class="ql-block"> 我們十幾歲時包產到戶了,每家栽秧都行工,你家栽秧別人幫你了,得還工,挨家還工得十天半月的,十來天在水田里泡著,最怕趕上生理期,腰疼肚子疼得挺著,春天栽秧秋天割谷,年年鍛煉,我和林榮不管是栽秧還是割谷,麻溜、利索、快,桂榮和秀華就要慢些。每年割谷的時候,為了趕天氣,早上天亮就去割,晚上滿天星星才收工,累的說話的勁都沒有,飯不想吃,渾身無力躺下就睡著了,真的是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冬天林榮和桂榮都去學縫紉機,我也要學可是父母不同意,灣里就我和秀華倆,一起打豬菜撿柴,秀華比我個子高,也比我有勁,有時幫我捆柴,那時柴禾一塊錢一挑,記得那一冬賣了30多塊錢,第二年我也如愿的學了縫紉機,盡管是我一再努力的結果,還是要感謝我的父母。</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最開心的是趕宣化店,早早起來吃口飯,騎著二八的自行車,到胡河天才大亮,去宣化店要經過裁縫坡,裁縫坡又長又陡,有一次我們騎車下坡,下到一半桂榮摔倒了,把我們嚇得夠嗆,還好桂榮沒事,此后,每次路過這里,心就緊張害怕。宣化店集上人好多,熙熙攘攘,物品五花八門,琳瑯滿目,是購物的天堂,有一年我們幾個,還有林華、胡小娘去宣化店燙頭發(fā),記得當時跟胡小娘說,不燙發(fā)不讓跟我們一路,后來我們一起還照了一張相,是一段美好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幾十年青絲變白頭,兒時的喜怒哀樂,酸甜苦辣,如煙云越飄越遠,人生沒有如果,沒有重來,珍惜當下,過濾掉憂傷,跟小時候的桂榮一樣,無憂無慮的開懷大笑,哈哈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0,11,29</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h3>我老屋的路被堵住了</h3> <h3>桂榮的柿子樹</h3> <h3>典成弟弟的老屋</h3> <h3>灣里老屋</h3> <h3>林榮老屋</h3> <h3>碾子</h3> <h3>大河</h3> <h3>大河</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