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記憶中，小時候每到十一月底至十二月初，就會去二姑家，因為椪柑成熟了。</p><p><br></p><p> 二姑家住在靖安縣城東南部香田鄉(xiāng)，這里盛產(chǎn)椪柑。恰巧二姑家院子后面有一片椪柑園。迎著冬天的暖陽，嘴里哈著冷氣，在大人的帶領(lǐng)下，大家挎著竹籃、拿著鉗子，一深一淺地踩著泥巴，往園子走。</p><p><br></p><p> “摘得時候要小心，不要摸臉，小心生椪柑瘡！”記得這是采摘時大人常叮囑的一句話。個把小時的采摘結(jié)束后，大家肚子難免餓了，這時二姑就會從房子后面的廚房里端上農(nóng)家飯菜。二姑有眼疾，視力不好，從廚房到客廳，有10來米的距離，她小心翼翼把菜端到桌上的時候，是熱騰騰的。菜是自己種的，綠油油。雞是自己養(yǎng)的，湯黃得流油。親人們圍桌在一起，聊聊家常。聊家常的是大人，小孩就插不上嘴，我自然覺得無聊，就一個勁兒吵著要回去。</p><p><br></p><p> 長大后，我到了南昌生活，每周都可以吃到二姑親手種的蔬菜。一次一大堆，都是當季現(xiàn)摘的，沾著泥土，相貌不是很好看，但味道卻很好。有時候，看著這一堆的蔬菜堆在地上，弄的家里到處是泥巴，我還會嘀咕幾句——這么多菜，哪里吃的完?。?！</p><p><br></p><p> 今年暑期，得知二姑生病了，好像是和脊髓有關(guān)，我通過百度和中國知網(wǎng)查找文獻，才知道這是重病，很難治愈。今年國慶，我去了二姑家看望，她的身體已癱瘓了，坐在輪椅上，椅背靠著墻，我能感覺到二姑精神狀態(tài)不太好，我兩沒有言語交流。我甚至不敢直視她，但從余光中可以看到她眼中有淚，并對我點了兩下頭。</p><p><br></p><p> 11月28日，得到家里的消息，二姑過世了。我剛睡完午覺，難以接受這個消息，躺在被子里看著天花板，發(fā)了好久的呆。擦干眼睛的淚水，我驅(qū)車前往二姑家。</p><p><br></p><p> 下了南昌到靖安的高速后，導(dǎo)航顯示有一條新修的路可以直接到香田村。這條新路上，我路過了一片椪柑園子，趕緊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p><p><br></p><p> 看著照片，我想到，二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故鄉(xiāng)，坐上黃浦江上的輪船，從此告別故鄉(xiāng)上海。到她離世，之間也回過幾次上海，卻是以“游人”的身份。前幾年國慶，我們一大家子自駕又去了一趟上海、江蘇，吃了陽澄湖大閘蟹、逛了外灘、游了蘇州園林，還在她出生的門牌前合了影，真切感受著古人那句“少小離家老大回”。來到江西這些年，她成家，生子，撫養(yǎng)子孫。離世這天，正是她70歲的生日。</p><p><br></p><p> 通過百度搜索“生辰是忌日”，看到了一些帖子，上面說這是圓滿的結(jié)局，這個人肯定是做了善事，積累了福報……我很相信，因為印象中二姑就是個善良的人，不善言辭，但總是對我微笑。媽媽說，她斷奶時就把我放在二姑家。現(xiàn)在我已出嫁、生孩子，在人生的關(guān)鍵節(jié)點，二姑都在現(xiàn)場，我都能看到她的笑容。</p><p><br></p><p> 這一次來到香田，又是一年十一月底。椪柑成熟了，而二姑卻永遠不在了。再也吃不到香甜的椪柑，再也吃不到她親手種的蔬菜，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了……再也抑制不住淚水……</p><p><br></p><p> 又是一年椪柑飄香，您長眠，我常念。侄女邵新羚祝您一路走好！</p><p><br></p><p><br></p><p style="text-align: right;">2020年11月29日</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