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indent-1">這是香積寺嗎？</p><p class="ql-indent-1">準(zhǔn)確地說，這是王維筆下的香積寺嗎？</p><p class="ql-indent-1">古木在哪里？危石在何處？如果說世間千年滄桑，森林已被伐光，危石亦作它用，那么云峰怎也不見？深山更無蹤影？</p><p class="ql-indent-1"><br></p><p class="ql-indent-1">不知香積寺，數(shù)里入云峰。</p><p class="ql-indent-1">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p><p class="ql-indent-1">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p><p class="ql-indent-1">薄暮空潭曲，安禪制毒龍。</p><p class="ql-indent-1"><br></p><p class="ql-indent-1">這是唐代大詩人王維的名詩《過香積寺》。記得第一次讀到這首流傳千古的詩作時，就被詩中的描摹所深深吸引并向往之！</p><p class="ql-indent-1">瞧：云峰、古木、危石、青松、空潭，不僅字字精練，扣合寺院身分，而且也十分明確地告訴人們，這座幽深僻靜的寺院隱藏于俗人難至的山林之中。</p><p class="ql-indent-1">正因為如此，2020年11月29日，隨同德平、荷萍、小麗一同前往心儀已久的千古名剎香積寺前，還操心要穿上一雙便于登山的旅游鞋。</p><p class="ql-indent-1">然而，大失所望，來到香積寺，還沒進山門就已經(jīng)疑竇叢生了——眼前，座落于香積村的香積寺，哪有一丁點幽深僻靜的影子呢？道路開闊，四通八達，地勢平坦，一馬平川，其高度還遠不及東側(cè)葬有秦始皇祖母夏太后的神禾塬。</p><p><br></p> <p class="ql-indent-1">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來不及細想，先跨入山門，以了當(dāng)初欣賞《過香積寺》的第二個心愿。</p><p class="ql-indent-1">史料記載，香積寺是中國佛教凈土宗創(chuàng)立的第一個道場，也是日本凈土宗的祖庭。王維寫《過香積寺》時，此寺至少已建起半個世紀(jì)甚至更長的時間了。詩的題意是寫經(jīng)過或是拜訪山寺，但全詩均以周圍景物烘托映襯香積寺的幽深僻靜，沒有一句正面描寫寺內(nèi)的景象。因此，數(shù)十年前欣賞此詩時，除想著一定要找機會親身去感受那“數(shù)里入云峰、深山何處鐘”的仙境氛圍外，第二個愿望就是能進入寺內(nèi)，探訪一下眾僧的生活。畢竟，對于我等俗人來說，那是一個神秘的場所。</p><p><br></p> <p class="ql-indent-1">入得山門，天王殿、碑廊、鐘鼓樓、大雄寶殿以及僧房、齋堂……從建筑上來講，中國的寺廟基本遵循著同一種規(guī)制，長著一個模樣。但對于僧人們在這里是如何生活的，他們有著什么樣的內(nèi)心世界？可能許多人也和我們一樣，是想知卻不得知的。</p> <p class="ql-indent-1">好在我一老友幾年前曾寫有《夜宿香積寺》一文，對寺內(nèi)的情況有詳細介紹。</p><p class="ql-indent-1">老友的岳母當(dāng)年在香積寺皈依佛門，由于這個原因，幾年前有機會享受了一下云游掛單和尚的待遇，在香積寺一個單間僧房小住了幾日，并和僧人居士一起在寺里齋堂用餐。他記錄下的香積寺的規(guī)矩，讓我等對出家人的生活起居多少有些了解。</p><p class="ql-indent-1">在此，不妨將老友的記錄轉(zhuǎn)述如下：</p><p class="ql-indent-1">“早上三點半打板。四點鐘上早殿。五點鐘早齋。七點十五擊鼓。七點半佛事。九點四十五擊鼓。十點上供。十點半午齋。十三點十五擊鼓。十三點半佛事。十五點四十五打板。十六點晚殿。十七點三十藥石。十八點十五擊鼓。十八點半佛事。二十一點養(yǎng)息?！?lt;/p><p class="ql-indent-1">“寺規(guī)很嚴(yán)格，這里沒有娛樂，沒有電視，晚上九點熄燈睡覺。早上五點就吃早飯。念完經(jīng)伙房的僧人給每人的碗里打飯菜，無非饅頭、稀飯、紅薯、白菜。吃飯時，整個齋堂鴉雀無聲，連耳語也沒有。吃完飯僧人們用饅頭將碗底的殘湯，剩飯都擦著干干凈凈，以表對大自然饋贈的敬畏?！?lt;/p><p class="ql-indent-1">“千萬別說出家人圖清閑不干活有飯吃。他們是替世間俗人例如我等在修行贖罪。消除罪孽，乞求來生，是高尚無比的舍生取義?！?lt;/p><p class="ql-indent-1">最后，老友感慨地說，出家人的規(guī)矩很嚴(yán)格。一天之中沒有多少休息時間。沒有多少時間想其他的事情，做其他的事情。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晨鐘暮鼓，面對青燈、黃卷、古佛，沒有超人的定力和執(zhí)著的信念是很難堅持的。</p> <p class="ql-indent-1">在寺院最后邊的古塔臺基上，一位身著法衣、腳穿布鞋的僧人，正在禮佛繞塔。我們上前搭訕，人家目不斜視，面無表情，理都不理，依然以每步30厘米左右的小步，緩緩向前，似乎生怕踩死一個螞蟻，也似乎是獨自漫步在另一個世界。</p> <p class="ql-indent-1">鼓樂齊鳴，木魚聲聲，一場法事正在進行。眾多信徒在僧人的帶領(lǐng)下，依次來到一座殿前，齊聲唱誦佛經(jīng)。時間雖然不長，但其場面極其肅穆，神情極其虔誠。這也從一個側(cè)面印證了老友的記載不虛。</p> <p class="ql-indent-1">香積寺內(nèi)面積不大，對于我等俗人來說，最值得一看的崇靈塔。唐高宗永隆二年，即公元681年，凈土宗創(chuàng)始人之一善導(dǎo)大師圓寂，弟子懷惲為紀(jì)念大師功德修建了這座塔，因此崇靈塔也叫善導(dǎo)舍利塔。塔系青磚砌成，密檐仿木結(jié)構(gòu)，外觀奇古秀麗，塔門額上嵌有磚刻“涅磐盛事”四字。歷經(jīng)1300年之風(fēng)雨浸蝕及地震、兵燹之災(zāi)，仍巍然聳立，讓人敬仰。</p> <p class="ql-indent-1">王維的《過香積寺》千古傳誦，寺院內(nèi)總應(yīng)該有一方大大的碑刻吧？可尋遍寺院也不見其蹤影。一時間，進寺前的疑惑又涌上心頭。</p><p class="ql-indent-1">有人考證說，王維筆下的香積寺，應(yīng)為位于河南汝州市風(fēng)穴山中的風(fēng)穴寺，隋朝時曾稱香積寺，因為這里的山勢、林木都與王維詩中所述相似；也有人說，此詩是詩人經(jīng)過香積寺前，曾在秦嶺山中涉荒穿幽，來到寺前有感而發(fā)；還有人認為，香積寺原本在山中，后來改遷到此處，等等。</p><p class="ql-indent-1">然而，上述所說都難以服眾。原因是河南汝州香積寺在唐朝重修時，已改回原名風(fēng)穴寺，唐朝詩人王維即使經(jīng)過此地，也應(yīng)寫《過風(fēng)穴寺》才對。至于第二種說法未免有些牽強附會，如今香積寺的位置，距離秦嶺遠得即使開車大約也要近一個小時的。此外，正如西安的大雁塔、小雁塔分別建在大慈恩寺和薦福寺里一樣，香積寺內(nèi)那座有著1300多年歷史的崇靈塔，從沒遷移過。寺隨塔建，因此說，香積寺原本在山中的說法也經(jīng)不起推敲的。</p><p class="ql-indent-1">“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懷著這樣一種不可名狀的心情走出山門，回望書有“凈土祖庭”牌樓，突然想到了寺內(nèi)介紹凈土宗不同于其他佛教宗派的修學(xué)之法，頓感茅塞頓開、如飲醍醐。</p><p class="ql-indent-1">寺內(nèi)介紹的意思大概是這樣的，凈土宗修行不講究念佛要進道場，要廣研教義，熟讀經(jīng)書，也不一定要靜坐專修，無論住行坐臥，只需口念“南無阿彌陀佛”就行。一句話，只要信愿具足，一心念佛，就可達到修行的目的。</p><p class="ql-indent-1">哇哇哇，這不正是人們常說的，心中有佛，所見皆佛；只要心中有佛，處處都是道場嗎？</p><p class="ql-indent-1">原本世間無法，本心才是真經(jīng)。明白了這個道理，何必再為是香積寺此還是彼而煩惱？一切順應(yīng)機緣，任其自然不是也挺好嗎？</p><p class="ql-indent-1">哦，明白了，盡管不時有人質(zhì)疑，但主流觀點還是“《過香積寺》為王維經(jīng)過長安時所作”。這也可以說是隨緣吧，隨緣香積寺。</p> <p class="ql-indent-1">走下香積寺時，瞧著臺階下的廣場有些眼熟。想起來了，這不正是陜西某高官落馬前，穿著黑衣黑鞋、打著一把黑傘參拜香積寺留影的地方嗎？</p><p class="ql-indent-1">“去過香積寺，平安又無事”?？磥?，這句話是對心中有佛的人說的。只要心中有佛，處處都會得到保佑；心中如果無佛，靠臨時抱佛腳，請來天王老子也不好使了。</p><p class="ql-indent-1">呵呵！</p> <p> 部分照片為荷萍、德平、小麗提供，一并感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