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黃昏</p><p class="ql-block">（散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落日渾圓，熟透了村莊的黃昏。</p><p class="ql-block"> 一條小河，蜿蜒地從村邊繞過。我沿著堤岸往前走，江堤上，鄉(xiāng)野煙嵐，蘆荻舞風(fēng)；河岸兩旁，多是一些灌木以及枯瘦的雜樹。時近深秋，秋風(fēng)略緊，樹色開始有些駁雜了，江邊一棵烏桕樹，被秋霜沾染，呈現(xiàn)出斑點(diǎn)般的猩紅。微風(fēng)過處，樹葉簌簌有聲，偶爾有二三片樹葉隨風(fēng)落下，腳下的樹葉隨風(fēng)翻飛。那滿樹深色和灘頭的枯草相映照，襯得秋意更濃。</p><p class="ql-block"> 長堤外，一畦畦菜花金黃透亮。那一色的明黃與滿天落霞融為一體，仿佛鍍上了一層暖色，在秋意下恣意地充盈著。我沿著江堤一路走去，路的兩旁多是草本和藤本植物，雜以一些灌木以及枯瘦的秋樹。這些純出自然的披澤，在南方溫?zé)岬臍夂蛑?，依舊蓬勃。只是時近深秋，季節(jié)性地一味縱深，偶爾也有二三片黃葉隨風(fēng)飄落，靜靜躺于路旁，呈現(xiàn)出一派秋之靜美。</p><p class="ql-block"> 在靜靜的江面上，有一個江心小島，一條漁船靜靜地停泊在旁邊。船上炊煙裊裊，幾只鸕鶿站在漁船旁邊的竹筏上梳理著羽毛，不時扇動一下翅膀。河面上水波蕩漾，微微泛動。這時，船上唱起了疍家人沉郁的調(diào)子，一個精瘦的男子上身赤祼，提著一桿撐篙敏捷地跳上竹排，撐篙點(diǎn)動，江面上波紋泛起，粼光閃閃，驚起一灘白鷺。</p><p class="ql-block"> 淺灘上，一只水鳥正邁著細(xì)碎腳步在尋找獵物。它踮著腳尖，彎下脖子，不時地左顧右盼，水面上只倒映著它那瘦伶伶的身影。蒼茫煙水，輕風(fēng)微漾，岸邊幾枝菖蒲隨著微風(fēng)輕輕擺動，近岸有蘆花勝雪，充滿著一種“桑葉隱村戶，蘆花映釣船”的況味。連同這沙堤、岸樹、清風(fēng)、翠竹，足以令人馳目騁懷。</p><p class="ql-block"> 我生性疏淡，惟心聲難自聽。于是稍有余暇，便縱情獨(dú)往，細(xì)賞芳草斜陽，坐看云起。然而，鄉(xiāng)間野道，本沒什么奇山怪石，更缺少虬枝藤蔓，所呈現(xiàn)出來的也大多是自然生態(tài)。人生于世，絕非高蹈于塵囂之上，有時也不免為生計(jì)奔忙，難得有清風(fēng)明月之思。置身野外，在田疇阡陌間，哪怕是一花一草，一水一丘，自有一種月白風(fēng)清的意境?？梢宰屓烁兄欠輥碇灰椎膶庫o。沉空守寂，不為參悟，只為靜思。與山水的際遇神會猶如讀書，只因閱歷際遇的不同，對生活的感念也往往有別。不一樣的景色，自會有不一樣的思想呈現(xiàn)?？v是驚鴻一瞥，也能從心底激發(fā)出某一個角落的思緒。</p><p class="ql-block"> 天空蔚藍(lán)，風(fēng)柔云軟，曠野與天際相連。遙望蒼河，感懷往事。人在此時，才得以沉靜似云，仿佛與自然對話，于山水悟道，會無端地遁入虛無，哪怕是短暫的沉寂，這時也會離獨(dú)靜行禪不遠(yuǎn)。</p><p class="ql-block"> 往遠(yuǎn)處凝視，只見天邊泛著瓷質(zhì)般的通透的光，很薄，像紋理細(xì)膩的薄胎瓷，天是青灰色的，將云彩渲染得絢麗無比。天邊的彩霞更勾勒出遠(yuǎn)山、近樹和村莊的輪廓。遠(yuǎn)處黛色夜幕以及殘缺的光，浸潤著無際的蒼穹，一些村落的輪廓已在暮色中逐漸淡化，以致讓人感念到了些什么。是枯藤老樹，西風(fēng)瘦馬？還是那些讓人千古同悲的深秋意境？</p><p class="ql-block"> 落日已緩緩滑向山邊，在落日的余暉中，那暮靄在堤岸的四周裊裊飄蕩、蔓延，正漸漸融入了鄉(xiāng)村的悠悠古韻之中。夕陽的殘照里，曠野上有一株孤零零的老樹，它枝椏虬曲，樹影闃寂。幾只急于歸去的鳥雀在上面稍作停留，雙腳一蹬隨即遠(yuǎn)去，那顫顫悠悠的枝葉頃刻扯破了暮色的平靜。那株老樹倔傲地挺立，憂傷地望著天空。它伸展著虬勁的枝干，那光斜斜地照過來，孤煙里的樹梢在夕陽的余暉中顯得異常疏朗，仿佛倪瓚筆下的枯樹，刀削斧刻般枯冷寒瘦，于冷峻中又透出幾分蒼涼。</p><p class="ql-block"> 夕陽落在了樹梢上了，一縷晚霞還是遲遲未肯散去，而暮色卻早已在無聲迂回，悄悄地攻城拔寨。天際那些鱗片狀的云，正不經(jīng)意地被皴染著，周遭景物于混沌中也已慢慢冷卻，遠(yuǎn)山如黛，漸漸化入了蒼茫的暮色之中。</p><p class="ql-block"> 大地岑寂，耳畔卻傳來了陣陣蟲鳴聲。直到此時，我這才驚覺日已西沉，連最后一縷光線也從邈遠(yuǎn)的天際消失，天邊呈現(xiàn)出一抹鐵銹般斑駁的暮靄。地平線上的煙嵐、雨霧開始漸次呈現(xiàn)，霜重霧濃，將遠(yuǎn)近覆蓋，看不到云絲霧影，遠(yuǎn)山近水也都盡數(shù)遁入了暮嵐之中。</p><p class="ql-block"> 霧靄飄蕩，關(guān)河寥落。村莊隱沒了，連同樹木、河流、天空、云朵也開始變得漫漶不清……</p><p class="ql-block"> :蟲聲在野，黃昏正靜待著黑夜登場。</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