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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嫻畫菊

云間空空客

<p class="ql-block">李艾嫻老師畫的菊花，是秋光里最沉靜的一聲問候。她筆下的菊，不爭春色，卻自有風(fēng)骨；不靠濃彩，卻愈見精神。竹影斜斜地襯著花枝，不是喧賓奪主，倒像一位老友，默默守著那份清氣與韌勁。她題在畫側(cè)的字，筆筆從容，墨色溫厚，仿佛不是寫在紙上，而是寫進(jìn)光陰里——八十多歲的人，每天仍臨帖、調(diào)墨、落筆，手不抖，心不倦，畫里的菊便也開得格外挺拔、格外自在。這哪里是作畫？分明是把一生的溫潤與剛強，一瓣一瓣，養(yǎng)在了紙上。</p> <p class="ql-block">“謙謙君子，傲霜而隱逸者！”——這十個字，是她畫菊的魂。不是孤高拒人，而是柔中藏剛；不是避世不出，而是擇時而立。她畫的菊，從不堆砌繁復(fù)，幾筆勾勒，便見風(fēng)神；幾處留白，便生遠(yuǎn)意。那粉的、淡的、黃的、白的，都不是顏色本身，是她心里未曾褪色的少年氣，是洛陽老城青磚縫里鉆出來的倔強，是廣美求學(xué)時窗外木棉落下的回響。</p> <p class="ql-block">竹葉輕搖，菊影微斜，山石隱約在背景里靜默。她不畫滿，偏愛“未盡”——枝未伸盡，花未全開，意未說破?？此嬂锏那?，不蕭瑟，不蒼涼，只有一種被歲月洗過之后的澄明。竹是她的筋骨，菊是她的言語，山石是她站過的土地。三者相逢，便成了她八十多年人生最簡練的自畫像。</p> <p class="ql-block">米色與淺黃的花瓣，在淡黃底子上浮出來，像秋陽曬暖的舊信紙。枝葉用墨色勾得極簡，卻有風(fēng)過耳的輕響。這不是工筆細(xì)描的菊，是心手相印的菊——手隨心動，墨隨氣走。她畫的不是花，是時間沉淀下來的靜氣；不是形，是幾十年伏案、執(zhí)筆、教人、育人之后，仍能俯身細(xì)看一朵花如何舒展的溫柔。</p> <p class="ql-block">白菊如玉，瓣瓣清冽，花心一點嫩黃，像未熄的燈芯。枝干用淡墨寫出柔韌，葉子深綠，或舒或卷，不爭不搶，卻自有章法。這白，不是空，是留白；這靜，不是寂，是蓄勢。她畫菊，從不畫凋零，只畫盛放時最沉得住氣的那一瞬——仿佛在說：人老了，心卻可以一直年輕著開。</p> <p class="ql-block">“秋光荏苒”，她題這四字時，筆鋒微頓，墨色稍濃。竹影在側(cè)，白菊在前，墨石在后，三者之間，是她一生走過的路：從洛陽老宅的墨香，到廣州美院的畫室，再到洛浦美校的講臺，最后落筆于自家案頭。蔣休辜負(fù)？不，她從不曾辜負(fù)——辜負(fù)的是浮名，她拾起的是本心；辜負(fù)的是速成，她守著的是慢工。</p> <p class="ql-block">竹子挺拔，菊花淡雅，紅心一點，如朱砂落印。她不靠艷色奪目，偏以素凈見真章。左側(cè)題字，不長，卻有分量；不狂，卻有風(fēng)骨?？此漠?，常想起她站在畫院門口送學(xué)生時的樣子：銀發(fā)挽得整齊，圍裙上沾著洗不凈的墨痕，笑眼彎彎，話不多，但一句“再練三遍”，比千言萬語更讓人踏實。</p> <p class="ql-block">“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泛此忘憂物，遠(yuǎn)我遺世情?！薄@詩時，落款“竹菊齋主艾卿”，又補一句“寓真於洛陽”。真，是真性情，也是真功夫；洛陽，是故土，更是底氣。她畫菊，不是畫花，是畫自己：不隨流俗，不懼寒深，開得自在，謝得坦然。</p> <p class="ql-block">“云無心嘆出岫，鳥倦飛而知還?！薄龑戇@句時，墨色由濃轉(zhuǎn)淡，像云散開，像鳥歸林。畫菊數(shù)十載，她早把“出”與“還”的分寸，融進(jìn)了每一根枝、每一片瓣、每一處飛白里。菊開有時，人老有度，而心，始終在出發(fā)的路上，也始終在歸家的途中。</p> <p class="ql-block">她畫菊，菊亦畫她。</p> <p class="ql-block">一紙秋光，半生清氣，</p> <p class="ql-block">落筆處，是花，是人，是未寫完的、溫?zé)岬摹?lt;/p> <p class="ql-block">洛陽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