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幾次次夢回兒時,一清早,我們幾個小伙伴相約去村東的樹林摟樹葉。薄霧濃云籠罩著整個樹林,盤虬臥龍的枝干上掛滿了冰雕玉砌的瓊花。我們悄然的來臨,驚飛了樹枝上棲息的鳥兒,它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忽爾飛到了這邊,忽爾又飛到了那邊,彈落了枝頭上稀疏的葉片,打著旋兒飄落在地上。地上枯黃的落葉染上了薄薄的一層白霜,踏上去“咯吱咯吱”、“窸窸窣窣”地響。我們并不忙著去摟樹葉,卻分頭尋找著最美的樹葉來比美。我們用鉛筆順著葉子的莖脈,想像著繪成各種圖案:遠山、溪流、落日、青松、月季和各種水果和動物的模樣,幾乎人人都成了小畫家。有時,小伙伴會帶來自家窖里的花生和紅薯,在沙地里挖出一口大大的火坑來,先點燃枯葉,熊熊的火籠照著我們凍紅的小臉和小手,待到火勢稍小,便一齊把花生和紅薯放進火坑里,蓋上厚厚的土,乘著這時刻再瘋耍一會兒,待到燜上二十分鐘,一股股香氣從土里翻騰上來,于是我七手八腳地把花生和紅薯挖出來,分著吃,直到吃得個個成了花貓臉。想想,那是一段多么令人難忘的自由自在的童年時光。</p><p> 天漸漸亮起來,一輪紅日緩緩地掛在了樹梢上,霧退了,露白了,我們便忙著摟樹葉,因為家里的娘親還等著我們摟回去的樹葉,撿拾的干柴做飯呢!回去的路上,我們又議論誰撿得干柴粗大,誰摟得樹葉多,盡管如此,終究不影響我們快樂的情緒。</p><p>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zhuǎn)眼數(shù)十載,過去已逝不再來,唯余桑榆晚,但對落葉的情懷卻難以釋懷。我漸漸地喜歡上了秋天,喜歡上秋游,喜歡上登山,喜歡上秋天的落葉,秋天的色彩。</p><p> 今年因疫情,一直未出去。但一閉上眼,總會懷戀大安山(大安山,今年改名為佛照山,說是因沙河面業(yè)公司承包了此旅游景點而改名)的落葉。</p><p> 人往往是經(jīng)不住誘惑的,暮秋時節(jié)的秋風(fēng),最是熱情,它不惜筆墨地肆意揮灑,淺綠、濃綠、流金、姜黃、鍺紅、絳紫……渲染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秋。我們驅(qū)車直奔佛照山。上得山來,但見枝頭稀稀疏疏地掛著的紅葉,失去了昔日的紅潤光澤,干枯的葉子蜷縮著堆積在衰草叢中,似乎在唱著深情的挽歌。沒拍幾張照,實在經(jīng)不起這種落葉滿空山的凄涼,匆匆下得山來,回望大安山,又覺得它披著紅黃墨綠糅合而成的彩衣,艷而不妖,端莊而美麗,又后悔自己是不是太急躁了。</p><p> 下得山來,走進封巒寺,東院落里有兩棵銀杏,但見秋風(fēng)起舞,杏葉金黃似雪飛。樹下有一口大大的金鐘,給這幽靜的寺院增添了一份神秘與莊嚴(yán)。我想像著暮鼓晨鐘里,僧尼們叩首焚香誦經(jīng)修煉的情形,殿里香煙繚繞,院內(nèi)銀杏披著一襲金黃,婆婆娑娑,悠然飄落,似兩位深沉的儒者,謙謙風(fēng)雅,詮釋著人生的從容與坦然。</p><p> 有人建議去欒卸,趕到那兒時,已下午三點。沿著一條小溪逆流而上,穿過一道川,便來到銀杏林的盛景處。此時銀杏林正值金黃燦爛時節(jié),夕陽斜照,把銀杏葉照得晶瑩剔透,它們?nèi)绲粕?,片片精靈,如有一陣風(fēng)兒吹過,有的便情不自禁地盤旋地飛舞,悠然落到地上,堆積成軟軟的黃地毯。坐上去,捧起來,又把它們揚起,作繽紛落花的樣子,也是極可愛的。這時的你,忘卻了年齡,忘懷了世俗煩惱,唯有無盡的詩情與浪漫。</p><p> 有年輕人著漢服提著道具,或倚樹或憑欄,或臨水,或彈跳于長廓,姿態(tài)萬千,嬌俏可人!也有跳廣場舞、扭秧歌、合唱團的大媽們,身著大紅大綠艷麗的服裝,特地跑來,載歌載舞,擺弄各種造型兒,只為搏得一樂,嘻嘻,人生幾何,哪能想到這抖音一時盛行,成為人們娛樂的載體呢?</p><p> 我撿起一片金黃的銀杏樹葉,它玲瓏剔透,紋理清秀,似乎在訴說著一段凄美的歷程。一葉一追尋,我不知道它們的生命歷程里,曾有過怎樣的絢麗夢想,怎樣的鮮為人知的秘密,怎樣的耀眼的光環(huán),也許還有過難以自拔的失落,還有過超越自我的勵志??傊?,它們在風(fēng)雨飄搖中,一路歡歌,一路驚嘆地走過,只為有一個完美的結(jié)局。不應(yīng)有恨,因為它們都有著“化作春泥更護花”的精神,這種生生不息的精神不也讓人折服嗎?</p><p> 夕陽殘照,猶有一竿紅,將余溫灑在銀杏林上,回望它仍是金燦燦,絢爛無比。怪人催去早,唯余落葉的情懷。忽然醒悟:原來落葉歸根也是一種美好的詮釋。</p><p> </p><p>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