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童年

十月

攬鏡自照今天的我：兩鬢花白，頭發(fā)稀疏，兩眼昏花，眼角的魚尾紋肆無忌憚地向上向下擴張，老年斑在缺乏光澤及彈性的皮膚上迫不及待地爬將出來。 流逝的歲月不僅將滄桑刻畫在臉上，更是刻在心里。好多事情似乎變得越來越模糊了，但兒時發(fā)生的故事卻深銘于心。可敬可愛的老師和小伙伴名們的一舉一動、一笑一顰及自己的好多趣事常常浮現在腦際，我情不自禁地陷入童年的記憶之中。 一.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 1958年全國農村實行人民公社化，村村都辦集體食堂、幼兒園及民校(夜校)。我五、六歲時和我的一群小伙伴們上村辦的幼兒園。那時沒有小、中、大班之分，沒有課本，不用書包，一般在村上的祠堂里活動。老師教我們唱歌、跳繩、踢毽子，還自制識字卡片，教我們漢語拼音和簡單的數字。記著一位姐不喜歡說話，學拼音從來不發(fā)聲，老師很著急，上課時便要求每個小朋友站起來跟讀，還說誰如果不發(fā)聲就回家去！誰知道，老師讓她剛站起來，還沒等指認，她大聲地說”啊”！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了。從此，我們每一個人跟著老師大聲讀拼音，認真地學習數字。那時的我們，懵懵懂懂視老師如家長，一定得聽話?。‘斎徊豢赡軐ⅰ币覍W”上升到”我要學”的高度??！ 我的文化啟蒙便是從這里開始的。 跳繩 翻花繩 　　放學鈴也是吃飯鈴，放學了就跟著大人們一起吃食堂。我爺爺奶奶一般在家里吃，我就跑步去食堂用飯盆給他們端回去，有時還給三爺他們端飯，總是能聽到他們的贊揚聲，從而樂此不疲。 陽光明媚的春天，我和好友軍嬋、愛會等去村南邊的大土丘（村里人稱冢疙瘩，約有半畝地大，據說是安祿山的兒子安慶緒的陵墓）上追蝴蝶，拔野菜，挖地軟。常?？匆娙藗內⊥習r挖出的各種陶制品，如香爐、盆盆罐罐、牲口的食槽、古時的下水道等等。人們只是好奇，根本沒有收藏意識，直接敲碎扔掉。一到炎熱的夏天，傍晚時節(jié)，我們相約來到村東頭皂莢樹下乘涼，聽大人們講故事、拉家常。就這樣高高興興、快快樂樂地度過了我的學齡前的時光。 　　”幼小銜接”是新時代常聽到的一句話，各種名堂的幼小銜接班應運而生。家長們不惜一切代價，努力支持辦班一族的工作。我們那時候一到年齡，直接報名上小學。本人8歲了才上小學一年級，也不知是哪兒的規(guī)定，若是后半年出生孩子，要減去2歲方可報名。上學僅僅交付2元學費含書本費。記著每學期開學時，我都要搶著第一個交錢，當時直接對著爺爺只伸手不說話（父親在西安工作，爺爺是家中掌柜人），爺爺會笑瞇瞇地說：已經給俺娃準備好了，我接過錢便飛快地跑向學校。當時村里有的困難家庭交不起，申請貧寒生，經村一級領導研究批準延緩或者免費。　　學校在村西南角，是由當地聞名遐邇的許氏骨科的第三代傳人許致祥蓋的藥王廟改建的。那時候關中大部分村子都是將廟院或祠堂改建成學校，只有這些地方屬公共場合，廟里辦學也是富有時代特色的啊。當時人們笑稱老師晚上是守廟的和尚，白天是看娃的婆娘。 　　學校大門樓是新修的，藍色磚瓦配黑漆大門，還有一對石獅子門墩，白色圍墻上書寫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一切都顯得莊重大氣。一進校門是大操場，東轉是兩間教室。廟宇改造的那間教室，我們叫老教室，墻上還有隱隱約約的舊時的壁畫。緊挨著老教室西側，是村上新蓋的一間教室，我們叫新教室。老教室南側有一顆大槐樹，上面掛著一只鈴鐺，上下課時值班老師會及時撞響。緊挨樹南邊兩間廈房是老師們辦公的地方。 這里不僅是一所給村里的孩子提供啟蒙教育的場所，也是村民們的掃盲班(民校)所在地。 　　那時候老師辦公條件極其簡陋，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鬧鐘，上面堆有學生待改的作業(yè)本。公辦老師是在村上吃百家飯。那時候，地里種什么，鍋里做什么，飯菜極簡單普通。村民們常板著指頭計算老師啥時候將在自己家吃飯，盡可能使飯菜可口。民辦老師自然在自己家里吃飯，掙工分。他們都對學生極其負責，也很愛學生，當然這種愛包含了崇高的使命感和責任感。學生也很敬重老師，視老師如同父母，在村里形成了濃濃的尊師重教的氛圍。不像如今教育的日益功利化，使得師生關系變得復雜化。 　　學校共開設四個年級，為復式班設置。即兩間教室分別安排一、三年級和二、四年級。低年級坐小板凳（自帶），課桌就是用土坯砌成，面上抹一層水泥。高年級兩人一張木桌子，坐高一點木凳。教室紙糊的窗戶，冬天一旦起風嘩啦啦直響，大家凍的手足指（趾）腫脹。每到課程中間，老師讓全體起立哈氣跺腳取暖。上文化課時，老師給兩個年級輪流上課，給高年級講課時，低年級做作業(yè)，反之亦然。只有音樂或體育課(在操場)同時上。 記得剛上學時，老師在課堂上給高年級講課，讓我們低年級同學做作業(yè)，我不安心做，因為那時我較胖，坐在小板凳上極不舒服，擰來擰去，東張西望。有時伸著脖子聽老師給高年級講課的內容，其實也聽不懂多少，心里一直想著我什么時候才能坐上高凳子啊。老師發(fā)現了，隨即進行不點名的批評：該聽課時就用心聽課，該做作業(yè)的就認真作業(yè)，誰要不專心做作業(yè)，就升不了級。我害怕了，自然將做作業(yè)與自己的成長聯系在一起了，認為學習好了能升級，還能坐上高凳子，又能得到老師表揚。此后我安心下來，學習認真踏實，成績不錯，還被選為班長。 最開心的時候是下課后，男孩打陀螺、滾鐵環(huán)，女孩踢毽子翻花繩，無憂無慮，沒心沒肺，徹底放松。 二.充滿幻想的少年時代 小學二年級時加入中國少年先鋒隊。我脖上系著紅領巾，臂上別著兩道杠，每天檢查同學們戴紅領巾及遲到情況，每到隊日（現在升旗），就與大家一起高歌中國少年先鋒隊隊歌：“我們新中國的兒童我們新少年的先鋒團結起來繼承著我們的父兄不怕艱難不怕擔子重為了新中國的建設而奮斗學習偉大的領袖毛澤東” 我們基本上每天都唱：“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繼承革命先輩的光榮傳統愛祖國愛人民鮮艷的紅領巾飄揚在前胸向著勝利勇敢前進”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這首歌是1961年上映電影《英雄小八路》的主題歌，在1978后被定為少年先鋒隊歌。至今想起來仍是回味無窮。 我清楚地記得教我們語文和算術的仝校長，給我們講得最多的就是劉胡蘭、張嘎、海娃、雨來、王二小等中國少年抗日英雄等革命故事。使我們認識到今天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是無數革命先烈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一定要珍惜。這些革命故事在我們幼小的心田里播下了愛國的種子，充溢了許許多多的美好憧憬。 至今我清楚還記著袁老師給我們教的好幾首歌曲：勞動最光榮“太陽光金亮亮雄雞唱三唱花兒醒來了鳥兒忙梳妝小喜鵲造新房小蜜蜂采蜜糖幸福的生活從哪里來要靠勞動來創(chuàng)造青青的葉兒紅紅的花小蝴蝶貪玩耍不愛勞動不學習我們大家不學它要學喜鵲造新房要學蜜蜂采蜜糖勞動的快樂說不盡勞動的創(chuàng)造最光榮…” 社員都是向陽花“公社是棵長青藤社員都是藤上的瓜瓜兒連著藤藤兒牽著瓜藤兒越肥瓜越甜藤兒越壯瓜越大公社的青藤連萬家齊心合力種莊稼手勤莊稼好心齊力量大集體經濟大發(fā)展社員心里樂開了花公社是顆紅太陽社員都是向陽花花兒朝陽開花朵磨盤大不管風吹和雨打我們永遠不離開它公社的陽光照萬家千家萬戶志氣大家家愛公社人人聽黨的話幸福的種子發(fā)了芽…”這些歌詞直至現在都爛熟于心。 　　1963年，在偉大領袖毛主席的“向雷鋒同志學習”的號召下，全國范圍內開展了轟轟烈烈的學習雷鋒的活動。“學習雷鋒好榜樣艱苦樸素永不忘愿做革命的螺絲釘集體主義思想放光芒……” 一首銘刻在兒時印記里的歌曲，傳唱著一個火紅年代里婦孺皆知的名字，一場助人為樂，做好人好事如同雨后春筍般地涌現在祖國各個角落。我們小學生義無反顧的加入到學習雷鋒的潮流中去，主動積極尋找機會做好事。上課前搶著擦黑板，放學后主動整理課桌，幫助同學打掃衛(wèi)生。放學的路上，眼睛四處張望著，看是否有提東西的奶奶或者拉架子車的爺爺，想法幫助他們。并向雷鋒那樣做好事不留名，如果他們說：謝謝你！小朋友，你叫啥名字，就回答說，不用謝！我叫紅領巾！按現在的說法就是已經打好腹稿了。逢周日，我們幾個班輪流到村上’五保戶”家里干力所能及的家務活，深得他們的贊揚。 通過學習雷鋒日記來了解雷鋒偉大精神。對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段：“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為人民服務是無限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為人民服務之中去?！?lt;/span>雷鋒的名言和螺絲釘精神，不知被多少次寫進我的初小的作文里，并深深地銘刻在我靈魂深處，成為我一生的行為準則之一。 雷鋒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偉大精神在過去、現在和將來都是教育和激勵人們前行的寶貴的精神財富。 三.親人支持和長輩的鼓勵 1964年初小畢業(yè)后，去距我們村一公里外的北待詔村上完小。 這所小學接納了三個公社（如今的鄉(xiāng)鎮(zhèn)）五個自然村的小學生。其中有北待詔村、南待詔村、韓西、韓東和我們村。在這里，學習環(huán)境有了很大的改觀，全部是新蓋的教室，一個年級一個教室，桌椅齊全。午休時，大家在桌子上或者板凳上稍作休息。 父親給我訂了《中國少年報》，是當時我們班上唯一的一份少年報，報紙剛一到手，大家就爭搶著看。還給我買了一本《農民詩人王老九》詩集。王老九，西安市臨潼區(qū)相橋鎮(zhèn)北王村人，原名王建祿，因在家中排行第九，故名之。出生于貧苦農民家庭，16歲時讀過一年私塾，因家貧輟學。他自幼愛聽戲﹑看唱本，能背誦不少唱詞，32歲起開始編寫快板詩。新中國成立后，年近六旬的王老九創(chuàng)作熱情高漲，寫出許多歌頌黨和社會主義新中國的詩篇，成為當時全國著名的“農民詩人”，曾三次受到毛主席和周總理的接見。其中《想起毛主席》一文中的詩句：“夢中想起毛主席，半夜三更太陽起。作活想起毛主席，周身上下增力氣。走路想起毛主席，手推小車不知累，吃飯想起毛主席，蒸饃拌湯添香味！”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爺爺在我上3年級時去世了，之前給我買了一支圓珠筆，鼓勵我努力學習。并說你以后的學費就跟你爸要！ 我家隔壁的胡叔在村上算是有文化的人，大家都叫他胡秀才，很受尊重。他是縣法院陪審員，見多識廣，知識面寬，是我們隊上會計。他當時給我說，高小畢業(yè)在舊社會就是秀才了，你好好學習，做個有文化的人。我很受啟發(fā)，決心當個有文化的人。有這些親人，長輩的支持關愛，上小學時特別用功，一直擔任班上學習委員。 進入高小階段，我們有了一定自學能力，老師一直強調事先預習，我們也體會到預習的難點就是聽課的重點的道理，我和軍嬋（我們班上學習數一數二）等經常在放學路相互提醒預習第二天要學的語文、數學的內容，也常常在上學的路上討論植樹問題，追及等數學作業(yè)。尤其喜歡背珠算口訣，這為我后來當隊上會計，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我永遠忘不了生命中的親人和貴人的支持與鼓勵。 泥屐鞋 四.逸聞趣事歷歷在目 雖然家距學校路程不算遠，但兩米多寬的土路，一遇下雨天，泥濘不堪，坑坑洼洼，兩邊是莊稼，不能隨便踩踏。那時候很少見哪個同學有雨鞋或膠底鞋，我們都穿泥屐。有一年秋天，陰雨連綿，路面積水，為躲水坑，一下子摔倒了，一陣風吹來，頭上的雨帽被刮跑了，我們幾個小伙伴幫著追帽子，泥屐鞋陷入路邊土地里，叫喊聲、嬉笑聲、風聲、雨聲混在一起，合成了一首奇特的交響曲，伴奏著我們砥礪前行。如同在求學的路上，從不言棄、辛苦著并快樂著。 那時候下雨時好多人沒有雨帽戴，便頂著床單上學，當時走進教室，窗戶或者門上掛滿了淋濕的床單，老師和同學們見怪不怪了，誰也不說什么，也不會怨天憂人。 要畢業(yè)了學校要求量身高體重。身高好測，靠墻立，劃線尺子量。體重由兩個男生抬著筐子，被稱者坐在其中，老師負責看秤讀數。結果我的體重101斤，是全班最重的，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從此我的綽號為101。當然這個綽號隨著小學畢業(yè)也沒幾個人稱呼了，但卻在我心里形成了一個結，老覺得自己笨重，動作協調性差。由于缺乏自信，再加上沒有正確引導，隨著時間的沉淀，就形成了一輩子不愛體育運動，也不學跳舞的心理羈絆，想來也是十分可笑和遺憾！? 　　小學階段，我收獲了人生中最快樂、最純真、最純潔的擁有，記錄了我兒時美好回憶，養(yǎng)育了我的童年，孕育了我的理想。那些曾經給過我知識和思考地方，終身難忘！ 在這里我想要對教過我的所有的小學老師由衷地說一聲“謝謝您，敬愛的老師們！” 1966年小學畢業(yè)了，考取戶縣第四中學，成為一名中學生了。 　　如今已步入老年，看見當今小孩子優(yōu)越的生活條件、學習環(huán)境和享受先進的教學工具，感慨萬千！寫下這點文字希望孩子們珍惜現在的大好時光，好好學習，不負韶華，做一個有理想有道德的人，對社會對人民有用的人，一個正直無私有愛心的人。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文中照片來自網絡，感謝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