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親走了十多天了，都說人逝去以后的頭一個七天里一縷神識不滅，要去他一生走過的各個地方去再看一眼，告別一下，要去他生活最久的家里呆一夜，到雞叫天明的時候才永遠離開家，和親人作別，和這個世界作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相信父親回到家看一看的心情會更加的迫切，在離開的時候會有更多的不舍，畢竟，這個家是他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地方，這里，有她相濡以沫幾十年的我們的母親，有他撫養(yǎng)出來，眼看著成家立業(yè)從這里走出去的他的兒女們！活著的時候白天和黑夜父親呆得最久的地方是這個家，尤其是在很多年以前腦溢血痊愈后腿腳不再靈便，父親便只能每日里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直到他逝去，持續(xù)了將近十年之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也在這幾十年里，我和成家后的姐弟意識里的家，仍然是父母居住的這個家，我們和我們各自的家人仿似風(fēng)箏，線的那一端緊緊捏在父親和母親的手里。閑來有時間，大家必定會去陪陪父母。每回到家里，都會看到父親端坐在客廳那個沙發(fā)正中，母親在客廳旁邊的廚房里忙碌，大姐二姐習(xí)慣在去家里的時候用手機拍照照片發(fā)在群里，父親總是坐姿不變，神態(tài)不變！姊妹四人都知道，巍然端坐于家里的父親幾十年以來，就是一家人的精神支柱，是我們的依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而如今，家里的這座大山轟然倒塌，父親端坐的沙發(fā)的那個座位也空了。在父親走后的這幾天，每次去到客廳，我總會在父親常坐的那個位置坐上一會兒，感受父親的溫度，想想他在的時候和他說過的話，想想每次去到家里坐在他的旁邊聽他的念叨！心里總會升起莫名的踏實和安全感，父親仿佛還在身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親走后的這些時日里，我一直有一個很奇怪的感覺，就是覺得父親沒有離開。在他走之前的那幾天僅僅只是覺得身體不太舒服，一如往常，去二姐上班的醫(yī)院輸點液而已，心梗讓他走得匆忙，不僅親人們淬不及防，我在想，父親自己也應(yīng)該是淬不及防，他自己也不會以為他就這樣離開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常說人死如睡，父親走得很安詳，匆匆來的心梗匆匆奪去了父親的生命，搶救他的病床上，我拉過妻子的手，一起握緊他漸漸冰涼的手的時候，我眼前的父親也就如同平日里睡去一般！那個時候我就在想，走的時候父親應(yīng)該只是知道自己睡在醫(yī)院的床上，打著吊針沉沉睡去。和以往的每一次去醫(yī)院治療一樣，躺在床上，醫(yī)生給他掛上液體，液體完了，會為他換上另一瓶液體，所以這一次他也會同樣放心地閉了眼躺著，醫(yī)院、醫(yī)生和身邊的家人，這些年里對于漸漸老去，漸漸會有病痛的父親來說，會有一種莫大的安全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和往次不同的是，那天晚上，父親閉著的眼再沒有睜開，后來我想，他肯定還是認為在掛液體了，沒有意識到從此再不醒來，因為他躺下的時候還讓我妻子給他拉下頭頂?shù)拿弊诱趽踝⊙劬?，擋住病房里燈光，妻子為他掖好被子的時候?qū)λf：爸，輸好了液，我們就接您回家打麻將！父親回答了一句，今天怕是打不起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沒有任何征兆，一兩個小時之后的父親會和我們陰陽兩隔！我后來甚至羨慕妻子能夠在父親最后的時刻里得到和父親說幾句話，這一切在我成為父親兒子的幾十年以來以為最容易、最常態(tài)的事情，在父親走后會成為一種永不能再實現(xiàn)的奢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病痛沒有折磨善良的父親，父親直到醫(yī)院放棄搶救，他的身體和表情都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的痛苦，裝殮的時候親人們?yōu)樗潦蒙眢w，我在忙碌其他事情，弟弟說，父親的嘴角微微仍然掛著一絲笑意。也許，不想離開，但離開的沒有遺憾，對于生前堅強、善解人意的父親來說，這是他最為有尊嚴地離開的最好方式。前來吊唁的朋友說，病痛沒有折磨父親，父親也沒有給親人們增添些許的麻煩，這是父親前世修來的福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還知道，父親放心的離去，更是因為他的兒女們，父親母親都沒有讀過幾年書，也正是因為這樣，對我們四姊妹讀書成材的教育，成為我們孩提時候開始父母就沒有放松過的事情。也總算是遂了兩老的心愿，姐弟四人順利立了業(yè)，也相繼成了家，到了近幾年，父親逐漸老去，每日里坐在家里，父親必做的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機，逐一撥打子女們的電話，問上一句，你媽叫你們回家吃飯呢！弟弟在省里面上班，電話里每日里的噓寒問暖，也便成了父親每日的必修課，時間長了，成了一種習(xí)慣，父親樂此不彼，我們也如同家這顆大樹延伸出來的枝丫，用搖曳的樹葉，回應(yīng)著我們都能感受到的溫暖與親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警校畢業(yè)后我成了這座城市的一名刑警，多年后成了單位的一名領(lǐng)導(dǎo)，單位事情多，應(yīng)酬也多，常常在接到父親電話的時候嘴上不說，心里總埋怨老人的嘮叨，常常在外出辦案的時候父親打來電話說一定要注意安全，常常在外出應(yīng)酬的時候父親打來電話說不要喝酒，時間長了，縱然是出差再遠，也總能感覺到父親的牽掛，嘴上責(zé)怪父親的嘮叨，說這么大個人了，還用得著您操心?。?！心里卻是難以言喻的踏實！也每每在破了個大案的時候，自己的事業(yè)有了進步的時候說給父親聽。父親退休以前擔(dān)任過很長時間的領(lǐng)導(dǎo)職務(wù)，我知道他在意兒女們的事業(yè)，我也感受得到他這些年里為兒女們由衷的自豪，哪怕是不搭茬，父子的默契，幾十年里，也逐漸成為了生活最為重要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父親走了，他的在意，他的關(guān)切，他的牽掛幾十年里形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已經(jīng)那樣的重要那樣的必不可少，雖然今后再不會為他的病痛而提心吊膽，可今后我再出遠門再出差，再和朋友們喝酒，父親的嘮嘮叨叨叮嚀這樣叮嚀那樣的話語再聽不到，今后的工作再破什么案件，有了再多的成就，父親也都不會再知道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親出殯的前一天下了整日的大雪，我知道，這是這上天在總結(jié)父親干凈、清白的一生，也是上天在為父親落淚哀悼，我也知道，父親慈祥的面容、他的話語會隨著他離去的背影逐漸模糊，用手拉不住，用念想留不住。父親的追悼會我擬寫了悼詞，可我知道我念不出來，我擔(dān)心第一句話還沒出口眼淚就會奪眶而出，弟弟向來比我堅強，家屬致悼念辭的環(huán)節(jié)就交給了弟弟，父親的兩個兒子共同完成給父親最后的哀思寄語，我想，用這樣的方式，去往天堂的路途中，父親會更加心安吧！弟弟在用哽咽的語氣念悼詞的幾分鐘里，現(xiàn)實告訴我，父親真的是走了，我和弟弟、我和所有父親心心念念不忍揮別的親人們在人間，父親在天堂，再也難以相見，一瞬間，我淚如雨下！</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