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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寧小老鄉(xiāng)”對金庸的情愫

耕夫

<p><b>走訪金庸的哥哥獲意外發(fā)現(xiàn)</b></p><p> 查良鏗是金庸的哥哥,晚年居住在江蘇六合。我第一個見著的金庸家人就是他。&nbsp;</p><p> 上世紀八十年代,海寧法院撤銷對金庸父親的錯判,宣告無罪。1986年或1987年,海寧統(tǒng)戰(zhàn)部駱松康(我的文學創(chuàng)作筆友)邀我一同去江蘇六合看望查良鏗,我欣然隨行。&nbsp;</p> <p>  右2站立者是查良鏗。</p><p> </p><p> 幾年前我在部隊那會,在六合短暫停留過。正在家中養(yǎng)病的查良鏗見到我們,十分高興,不停嘴地說話。我暗喜——新聞記者都喜歡這樣的采訪對象,不愁掏不出東西來。</p><p> 他說,不久前海寧法院送來了撤銷原判的法律文書。我問他“是誰?”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名片:蘇宏時,我說,他是我的同鄉(xiāng)人,還是我同學的哥哥。&nbsp;</p><p> 待駱松康說完了正經(jīng)話題,慰問的話,我便跟他聊起了往事。良鏗早年在無錫藝專教書,“紅學”家馮其庸是他的學生。六十年代初鬧饑荒,馮常常給他郵寄食品和奶粉。1982年3月,師生重逢,馮陪他逛故官、走長城,他在北京住了五天。&nbsp;</p><p> 良鏗給我看過一張舊報紙,有他寫的一篇文章《我所知道的金庸》,說他兄弟倆小時候的事,我抄摘了要點。后來聽說,查良鏗于1988年病逝。&nbsp;</p><p> 1996年11月,我與馮其庸、金庸在海寧相遇,我向馮其庸打聽他在無錫藝專的師生情。他跟我說了,但鄭重地關(guān)照我:他和金庸的友誼是在小說研究上,不要向別人提這層師生關(guān)系。所以,十幾年間我將此作為金庸的隱私藏在心底,直至2013年我才寫進我的書中,趁當事人健在。</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圖中,金庸身后的側(cè)身者是我。</p><p class="ql-block"> 作為新聞記者,一個最大的便利就是可以找到、見到不少普通人找不到、見不到的人。1996年11月,金庸學術(shù)研究會在海寧成立,北京大學教授嚴家炎等專家從北京而來,金庸也來了。作為文化記者和金庸學術(shù)研究會理事的雙重身份,我參加了成立大會,第一次面見了金庸。</p><p class="ql-block"> 會后閑聊,嚴家炎教授對我說:“海寧是金庸先生的出生地,他從小生活在這里,留下足跡和故事,你是本地記者有這個優(yōu)勢,你可以寫寫他的故事,寫寫他的家里人嘛!”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p><p class="ql-block"> 2000年初,我主動辭了副刊編輯,擔任專職文化記者,開始尋找金庸的少年足跡和親情故事。</p><p class="ql-block"> 我注意到,在中國當代的作家中,金庸的影響力是最有國際性的,但是關(guān)于金庸家世、家事的書一本也沒有。有的只是寫他的經(jīng)歷和創(chuàng)作的傳記,他的身世家事,當時除了傳記中的少量章節(jié)外,鮮為人知。起初,我不明白內(nèi)中的原因。我在采訪了金庸的前任秘書楊興安之后,方知原委。金庸在杭州的一次訪談中說:“我不會寫自傳的,永遠都不會寫。我自己的內(nèi)心秘密,不想與公眾分享?!薄鹩狗磳e人寫他的傳記。對于自己的婚戀、情感、家庭生活,這么多年來,金庸幾乎對外界是避口不提的。金庸的隱私像一座城堡,外人難以涉足!</p><p class="ql-block"> 既然不能直接采訪金庸,那就“迂回包抄”作外圍采訪吧!</p><p class="ql-block"> 1999年9月,金庸舊居“赫山房”修復,金庸的大妹查良琇從臨安歸來,在落成儀式之后,我特意前往她下榻的賓館探望。這是一次十分珍貴的見面,她將家事親情一古腦兒端給了我,還將兄妹們的家庭地址悉數(shù)告知。</p><p class="ql-block"> 有了采訪路徑,此后的數(shù)年里,我一一拜訪了查良鈺、查良琇、查良璇、查良浩、查良楠、查良根等金庸的弟妹,還采訪了在金庸家生活多年的金庸的表外甥蔣啟霆,與金庸父親有交往的多名鄉(xiāng)親,將他們的生活和親情故事全記錄了下來。</p><p class="ql-block"> 如此“迂回包抄”,走訪,記錄,我積累的素材越積越多。</p> <p><b>第一次給金庸寫信</b></p><p><br></p><p> </p> <p>  金庸的秘書李以建致我的信</p><p><br></p><p> 1997年夏,我突然異想天開:給金庸寫信。信的開頭寫道:我也姓蔣,與您的姑丈蔣百里同姓,但我不知道我的祖上是否與您姑丈攀上親,還是與臺灣的蔣介石總統(tǒng)有親緣。但是我知道,我是您的小同鄉(xiāng),都是海寧人;我是您的同行,我在《海寧報》當記者,與您當年一樣編副刊的,我與您同是傳媒中人。于是,我時時處處以您為榜樣,勤奮寫作。雖然寫得不好,但經(jīng)常上《人民日報》《浙江日報》等大報,遺憾的是,我的文章從沒有上過您的《明報》……隨信我寄上了三篇近作。</p> <p>  (這是金庸贈我的條幅,是他的親筆墨跡。)</p><p> 不久,金庸讓秘書李以建給我復信了,信中表達“深感欣慰”“衷心感謝”“誠摯問候”之意,還特意附上《明報》的投稿地址。后來,我曾兩次向《明報》投稿,可是石沉大?!?lt;/p> <p class="ql-block"><b>再見金庸,他喚我“海寧小老鄉(xiāng)”</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1997年秋,一天,本報文化線記者朱利芳告訴我:宣傳部傳訊,楊振寧、查濟民從杭州到鹽官看潮。她另有采訪任務,有要聞記者前去,她不去了。那天我有閑,便搭便車到了鹽官。</p><p class="ql-block"> 中午候潮時分,我看見楊振寧、查濟民從觀潮臺上走下來,坐在了臺前的觀潮席上,還意外發(fā)現(xiàn)金庸陪伴在旁。我很想上前采訪,又不得機會。這時,我見報道組的方炳華在拍照。他走到我身旁時,我悄悄對他說:“方老師,我想見金庸,你幫我一下。”一會兒,方炳華跟應忠良市長說了幾句話,隨后拉我走向觀潮臺前,推我到金庸面前。我有點拘束。金庸側(cè)身對楊振寧說:“這是我的海寧小老鄉(xiāng)……”其實我那時40多歲了,但在兩位大家面前,我很小。楊振寧跟我招呼:“你好!”我發(fā)覺此時此地不適合采訪,便將我預先復印的兩篇作品遞給金庸,側(cè)身移向不遠處觀察。</p><p class="ql-block"> 若干年后,我寫了《楊振寧與金庸:兩個擁有忘年戀的老頭兒》一文,九千余字。這是我的記者生涯中最短的一次采訪:一句話采訪,也是最成功的采訪:一句話換得九千字。</p><p class="ql-block"> 這是我第二次面見金庸。</p> <p><b>查良璇給我連削三只大蘋果</b></p><p><br></p><p> </p> <p>  這是查良璇給我的老照片。</p><p> 1998年春或夏,浙江農(nóng)業(yè)大學教授沈徳緒在海寧賓館講課,我去會場找他。我問他啥時回杭州,我要去探望金庸的小妹查良璇。&nbsp;</p><p> 我與沈徳緒相識七八年了,開初不知道他是金庸的同學。那時,我在《海寧農(nóng)技報》當編輯,主編的是“多種經(jīng)營和信息”專版,報社還沒有獨立編制,我的人事關(guān)系仍在農(nóng)林局,還兼著人秘科的檔案整理工作。沈徳緒為袁花、黃灣的花果山建設(shè),正主持著黃花梨的種植,他來海寧農(nóng)林局,我以秘書的身份接待過他,替他講課安排會場。有一次講課,他說到了金庸,我才知道他與金庸在衢州中學同學了三年。后來,金庸研究會成立,他是顧問,我是主管宣傳的理事,接觸更多了。這回找他,是我聽說金庸的小妹查良璇得了癌癥,由金庸安排在杭州邵逸夫醫(yī)院治療,我想去探望她。</p><p> 兩三天后,沈徳緒回杭,我便搭上農(nóng)林局的車隨往。當天,我們在慶春路的邵逸夫樓里見到了查良璇,手術(shù)后她很虛弱,不便采訪,簡單地問候一番,跟陪護者說上幾句便回了海寧。&nbsp;</p><p> 此后,我一直惦念著她,期待著她出院回家。除了我要采訪良璇外,還想見見她的丈夫,央視第一批報道的“東方之子”、著名糾偏專家曹時中。</p><p> 在海寧袁花,查良璇和查良琇被稱為“查家雙美”,少女時非常漂亮。姐姐良琇嫁了一個逃往臺灣的人,妹妹良璇則嫁了一個從臺灣逃回來的人,兩人的命運便截然相反了。曹時中稱良璇是“蓮花仙子”。&nbsp;</p><p> 過了幾月已是深秋,和我同編《金庸研究》的張勁夫(也是金庸的高中同學)告訴我,良璇已經(jīng)回家。我立即打電話給沈徳緒,約定了一塊去她家。&nbsp;</p><p> 在西湖畔的龍游路,我們走進了良璇的家,屋子不大,不會超過90平方米,客廳卻不小,靠墻都是柜子,稍顯凌亂。良璇術(shù)后還沒完全恢復,口齒有些不清,但一口海寧話,我還是能分辨清楚,又有曹時中在一旁復述解說,我完整地記錄下他倆不同尋常的經(jīng)歷,與金庸的親情故事我問得很細到。</p><p> 敘談間,良璇削蘋果給我們吃,她削得非常快,皮很薄,我很驚奇,以為是水果刀好,一看是一把普通的刀。那蘋果很好吃,我邊吃邊稱贊。她又削了一個給我,也許臨近午后,我餓了,一連吃了兩個。良璇又削了一個,我以為她自個吃的,她卻遞給我,我不好意思,推辭著不吃,曹時中走近,硬將蘋果遞我手上,我吃了。這樣,我竟然第一次上她家就連吃了三只大蘋果,有點傻。&nbsp;</p><p> 臨別,良璇給了我兩張照片,一張是1953年,良璇結(jié)婚前夕,與金庸和同學沈徳緒、朱幗英在西湖邊的合影,另一張是金庸與曹時中、查良璇夫婦的合影。</p><p> 我邀請他們,中秋時節(jié)回海寧來看潮,來時一定找我!可是,他們沒有來找我,因為他們沒有來。2002年,查良璇不幸逝世。如今,我經(jīng)常想起那三只大蘋果,懷念一面之緣的“蓮花仙子”。</p><p> 2014年,浙大原黨委書記張浚生向我要走了這兩張照片,書上和展覽時署名為“蔣連根提供”,其實提供者是查良璇。</p> <p><b>聽小學老師陳未冬說少年金庸</b></p><p><br></p><p> </p> <p>  陳未冬在自傳《我的故事》中如此記述:“當時,查良鏞(金庸)也在本校就讀,是五年級成績最佳的學生。他聽課、做事都很認真,特別是作文寫得好,對他的每篇作文都細加圈點、認真批改,作為范文在課堂上評析。我曾把他的作文本交給諸暨民報社的駱文華,他看后也認為很不錯,還選了幾篇在《諸暨民報》上刊登了?!?lt;/p><p> 陳未冬的這一舉動,竟然將查良鏞的寫作熱情撥得更旺了。暑假以后,陳先生讓查良鏞跟他一塊兒編五年級的級刊墻報,刊頭上畫的是一只大公雞,取名為“喔喔啼”。查良鏞組稿、編改、抄寫,干得很歡。開頭半月出一期,后來一周出一期,有時兩三天出一期,把小小的墻報辦得生動活潑。</p><p> 1936年,查良鏞從龍山小學堂畢業(yè),考入浙江省立二中(今嘉興一中),自此與陳老師離別,查良鏞離開了海寧。</p><p><br></p> <p>  1992年12月初,金庸重返家鄉(xiāng)。他在杭州茶葉博物館參觀時偶遇研究員陳琿,言談之下,金庸驚喜道:“你是我的小師妹?。 彪S即手書一封問候信,讓帶給他的小學老師陳未冬。</p><p> </p> <p class="ql-block">?。?997年10月10日,我采訪陳未冬、陳琿父女時的記錄之一。)</p><p class="ql-block">  “噢,金庸就是查良鏞!”1981年7月,鄧小平在北京會見香港《明報》社長查良鏞的消息在報紙上刊登,居住杭州的陳未冬老人讀后,想起他的小學生查良鏞,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當有人告訴他金庸就是查良鏞后,陳老先生感嘆了一聲。</p><p class="ql-block"> 陳未冬,原名陳維棟,1911年出生在浙江省諸暨市陳宅鎮(zhèn)巽溪村一戶農(nóng)家,1920年父親不幸去世,留下了母親和四兄姐相依為命。陳維棟進入附近學校讀書學習時改名為未冬,后來考入了紹興的省立第五中學,畢業(yè)后在諸暨縣楓橋的大東公學堂任教,一年后調(diào)海寧縣袁花鎮(zhèn)龍山小學堂任教。</p><p class="ql-block">? 陳未冬愛好寫作,常有文章在報刊上發(fā)表。他見班上的“小秀才”查良鏞,人長得俊秀而聰明,寫的作文尤為出色,便倍加賞識。陳未冬是班主任,教國文課,還教歷史。金庸曾對池田大作說:“說起我的恩師,一位是小學五年級時的班主任兼國文老師陳未冬先生,前年在杭州相會時幾乎已相隔六十年。我仍記得當年他為我改正的作文錯字……”六十年后,他仍記得一堂讓他淚水橫流的歷史課。他回憶說:“記得我在小學念書時,歷史老師講述帝國主義欺壓中國的兇暴。講到鴉片戰(zhàn)爭,中國當局中如何糊涂無能,無數(shù)兵將英勇抗敵,但槍炮、軍艦不及英國,以致慘遭殺害,他情緒激動,突然掩面痛哭。我和小同學們大家跟著他哭泣。這件事在我心中永遠不忘。我們這一代的中國人對于收回香港,自然反應是天經(jīng)地義,即使要我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絕對不需要考慮?!?lt;/p><p class="ql-block"> 查良鏞自小對書有一種親切感,閱讀課外書成了習慣。低年級時看《兒童畫報》《小朋友》《小學生》,后來看內(nèi)容豐富的《小朋友文庫》,再似懂非懂地閱讀各種各樣的章回小說,到五六年級時,就開始看新文藝作品了。除了家中的書,金庸還看了許多坊間的偵探小說、武俠小說。那時,社會還是非常的保守。當時《紅樓夢》被視作誨淫的禁書,《水滸傳》也是誨盜的壞書,可在班上,陳未冬唯獨允許查良鏞一人閱讀。</p><p class="ql-block"> </p> <p>  后來是我的巧遇,1997年6月,我在杭州游覽西湖,巧遇陳琿夫婦,她得知我是海寧日報記者后,向我敘說了父親與金庸的這段師生緣。陳琿將金庸題寫書名的、她和丈夫的新著贈于我。后來她來海寧時到報社找過我。</p><p> 于是,1997年11月12日的《浙江日報》出現(xiàn)了《文壇大俠再續(xù)少年師生緣》的別后重逢故事。</p> <p><b>說家事,金庸讓我找他妹</b></p><p><br></p><p> </p> <p>  查良琇接受我的采訪。</p><p> 1997年九十月間,我偶然看見一幅金庸的親筆字幅:詩人徐志摩,表弟金庸敬題。此刻,我不關(guān)心金庸什么時候題寫這條幅的,也不關(guān)心將這字兒鑲刻在何處,我所關(guān)注的是金庸落款中的“表弟”兩字,徐志摩是金庸的表哥,這是怎么回事呀?我要弄個明白。</p><p> 于是,我給金庸寫信,問問他。不多久,金庸的小弟查良浩打電話給我,轉(zhuǎn)達金庸的話:臨安的大妹查良琇在海寧老家待的時間最長,了解最多,今后打聽家事可問她。</p><p> 還沒見到查良琇,卻見到了一幅金庸謁徐志摩之墓的照片。當時陪同者是海寧市委書記沈雪庸,沈書記的夫人曾與我同過事,于是,沈書記在他的辦公室里接待了我,他回憶了當年的情景:</p><p> 1992年12月3日, 金庸一回到家鄉(xiāng)海寧,便來到硤石西山麓,與夫人林樂怡雙雙向詩人默哀,獻上鮮花,然后深深地彎腰鞠躬。他緩緩地說:“我的母親是徐志摩的堂姑媽,他是我的表兄。他死得很早,我和他接觸不多,但印象深刻。我讀過他的新詩,看過他的散文,都是很優(yōu)美的,對我教益很深。聽說為他新建了墓地,早就想來憑吊,今天終于如愿?!?amp;nbsp;</p><p> 據(jù)此線索,我再寫信和打電話雙管齊下詢問查良琇,同時向徐家親屬打聽,詢問金庸的表甥蔣雨田先生,打聽到查徐聯(lián)姻的細節(jié)。這樣,經(jīng)過幾個月的采訪整合,1998年4月1日,浙江日報刊登我的新鮮之作:《金庸與徐志摩:一對表兄弟》,緊接著《人民日報》《中國文化報》刊登此文。競相轉(zhuǎn)載的報刊在20家以上(按拿到的稿費統(tǒng)計,只轉(zhuǎn)載不發(fā)稿費的更多了)隨后,香港《文匯報》、臺北《海寧同鄉(xiāng)會訊》也刊登此文。在我的新聞作品中,兩岸三地同時登載一作品,它是唯一的。同時,洐生出了《金庸和瓊瑤》《金庸和他的母親》等一系列文章。</p> <p><b>金庸大妹喚我“小侄子”</b></p><p><br></p><p> </p> <p>  這是查良琇致我的信。問金庸家事,我與查良琇的書信往來很多。</p><p> 那時,報社辦公室每月給外地的海寧籍著名人士寄贈海寧報,我每月將寫好的信函塞進這些信封,與他們密切聯(lián)絡,他們也常常給我復信。因為搬家,我丟了許多,但也保存著不少。</p><p> 查良琇不愛打電話,喜歡寫信,我投其所好,常常在信中寄一兩幅有關(guān)海寧的圖片。她來信很多,有一次竟然親熱地稱我為“小侄子”,他丈夫死了,告訴我,兒子得病也告訴我,說的最多的是家事,金庸小時候的事,她父母的事。讓我最得意的,有一次她來海寧,將她在內(nèi)地的兄弟姐妹們的通信地址全寫給了我。</p><p> 幾年里,我按照她提供的信息采訪補充,寫了金庸弟妹,姑媽、表姐蔣英等鮮為人知的故事,發(fā)表在大報大刊。</p> <p><b>查青松贈我“孺子牛”三字</b></p><p><br></p><p> </p> <p>  此照拍攝于1997年3月31日,背景的墻面上有一條幅,“孺子?!比智逦梢?。這是金庸的侄兒查青松的手跡。</p><p> 我與金庸的弟弟查良浩通信以后,得知他的兒子查青松是位律師,并且是金庸的法律顧問,全權(quán)代理金庸小說著作權(quán)在內(nèi)地的法律事務。當年,“三聯(lián)版”授權(quán)之前,除了天津百花出版社授權(quán)出版《書劍恩仇錄》外,內(nèi)地到處可見的金庸小說均是盜版,可說是“一地雞毛”。查青松代理了與云南等三家出版社的侵權(quán)官司。我知曉后,多次向查青松打探這方面的情況,及時跟進報道。</p><p> 1997年春節(jié)前,查青松在來信中附上了這個條幅。“孺子?!蔽也桓耶?,權(quán)當是他對我的鞭策和鼓勵,便掛在我的辦公室里,抬頭可見。</p><p> 2012年,我為寫書出書遭遇阻礙時,我想到了查青松,尋求他的法律援助,將《金庸和他的家人們》書稿寄給了他,請他過目后再寄給了北京大學的嚴家炎教授,終于沖破了障礙,得以出版。</p> <p><b>兒子替我訪金庸</b></p><p><br></p><p> </p> <p class="ql-block">  2003年7月下旬,金庸正在浙大講學。上海文匯報浙江記者站長萬潤龍在杭州開“金庸茶館”,邀我參加金庸書友會成立大會。不巧,我已經(jīng)接受了海寧旅游局的安排,要赴云南麗江作旅游踩線,不能不去??晌曳稚碛行g(shù),我想到了在浙大念書的兒子,他是金庸任院長的浙大人文學院的學生,眼下乘暑假正在《錢江晚報》實習,何不代替于我。我立即電告兒子,務必“替父從軍”,參加活動,見見金庸。我關(guān)照他,可以遞上我的名片。</p><p class="ql-block"> 當天,金庸給一本叫《金庸茶館》的雜志面世造勢,兒子譚曉鋒作現(xiàn)場采訪,問金庸:為啥不跨進金庸舊居?金庸回答說:“我對家鄉(xiāng)人民是熱愛的,也想回家看看,但上次有人跟我說,為了保護我的舊居,他們把居住在里面的人趕了出去,這我是不同意的。赫山房是查家祖先傳下來的,不是我金庸一個人的,因此我不想妨礙大家的生活?!焙苊黠@,這是搪塞之言。</p><p class="ql-block"> 譚曉鋒采訪金庸后,寫了《大開大闔寶刀不老,金大俠欲“重出江湖” 》一文,刊登于《新民生報》2003年7月24日。</p> <p><b>我陪金庸訪舅家</b></p><p><br></p><p> </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03年10月25日,金庸再訪徐志摩故居時,我和金庸有了一次交談。</p><p class="ql-block"> 那天下午,金庸在嘉興市領(lǐng)導沈雪康、王淳等陪同下,回到老家海寧。4時20分左右,80高齡的金庸不顧旅途勞頓,一下車就直奔老硤石干河街菜市弄32號表兄徐志摩的故居。這一故居是徐志摩與陸小曼結(jié)婚時的新房,金庸說他小時候曾來過,路還是那條路,門還是這個門,金庸在自己親筆題的“詩人徐志摩”的題匾并駐足整整一分多鐘,才邁出腳步走進正廳。從地上的每一塊磚頭、屋里的每一件擺設(shè)中,他極力搜尋著兒時的記憶,溫習著曾經(jīng)的溫馨場面。然后,他走進陳列室參觀。</p><p class="ql-block"> 此時,我緊隨其后,仔細觀察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用心緊記著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當金庸看到徐志摩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念書時的成績單時,他微微點頭,說:“哦,他讀書挺用功的,成績那么好!”他非常仔細地看著櫥窗里表哥與陸小曼的書信,抿嘴笑了笑??吹矫嫒萱玫牧只找舻恼掌?,他趕緊向同行的人介紹:“這是林徽音?!?lt;/p><p class="ql-block"> 看到墻面上掛著的一幅訓詞——在徐志摩和陸小曼的結(jié)婚典禮上,證婚人梁啟超對自己學生作的“用情不?!钡挠柍?,金庸笑了,笑出了聲。然后他問講解員林妮:“這是不是真的?有沒有根據(jù),出處在哪?”小林一時語塞,沒答上來。金庸轉(zhuǎn)身對著站在他身后的我,重復著問了一遍。我上前回答:“是真的,在梁啟超的《飲冰室合集》里有這一篇訓詞,我看見過。不過,我查過資料,據(jù)當事人回憶,在1926年9月28日徐陸的婚禮上,梁啟超沒有作這番訓詞,可能是他寫給徐志摩的信中才有的?!甭牣?,金庸向我點點頭,表示贊許。</p><p class="ql-block"> </p> <p>  一會兒,他轉(zhuǎn)身看到一幅油畫《徐志摩和泰戈爾》,回頭問我:“這幅畫蠻好,是哪位畫家畫的?”我回答:“楊滌江畫的,他是海寧的畫家,原來是海寧高級中學的老師,現(xiàn)在是我們的文聯(lián)主席。”</p><p> 然后,金庸在大天井里落座,欣然提筆,為表兄的故居題詞:“七十年后再訪舅氏舊居”,字里行間浸潤著他深深的思念之情。金庸的母親徐祿是徐志摩的堂姑媽,因而,徐志摩是金庸的表兄。(早在1998年,我寫的《金庸和徐志摩:一對表兄弟》發(fā)表在《中國文化報》和《羊城晚報》等報刊上。)</p><p> 這是我第三次面見金庸。</p> <p><b>金庸將香港作家潘國森推薦給我</b>&nbsp;</p><p><br></p><p> </p> <p>  圖:金庸與潘國森。</p><p> 2003年10月25日,我隨同金庸參觀了徐志摩舊居,隨后看他與高中學生對話。臨近傍晚,金庸興致盎然地觀賞著一盞盞燈彩,趁隙我湊近他,遞上一張紙片,說:“章克標老人在上海,這是他的地址!”前一天在嘉興,金庸向人打聽中學老師章克標的新居所。金庸看了看,翻轉(zhuǎn)紙片是我的名片,便說:“你的文章我都讀了,很好!”這幾年我寫金庸得勁,將發(fā)表的作品都寄給了金庸。我說打算寫書,金庸說:“你的文章不錯,寫書么你行的?!苯鹩箤⑾愀圩骷遗藝榻B給我,“歷史方面的、文字方面都可以找他把關(guān)。”潘國森是香港作家,金庸的朋友,曾替他勘誤糾錯新版作品集。</p><p> 此后,我聯(lián)系上了潘國森。在撰寫出版《金庸和他的家人們》《金庸和他的師友們》《金庸自個兒的江湖》三部書以后,開始搜集五四著名人物、“賣國賊”陸宗輿的歷史資料。2019年12月,五四運運動百年之際,我寫的《這才是陸宗輿》一書在香港出版。潘國森后來在香港《文匯報》上發(fā)文推薦這本書。</p> <p><b>金庸胞弟讀我的文章賞心悅目</b></p><p><br></p><p> </p> <p>  查良浩是金庸的胞弟,他與我通信在10封以上。圖片是他寫給我的親筆信。當年他讀了我發(fā)表在《錢江晚報》上的《金庸昨日快樂回家鄉(xiāng)》一文后,致信說:“并且閱讀您文筆流暢優(yōu)美的文字,也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享受和感染。”</p><p> 查良浩生于1934年7月12日,金庸喚他“大毛弟”,小阿哥良鏞從外地回到家里,常帶著他去學游泳。1958年,查良浩大學畢業(yè)應征入伍,曾在解放軍空軍第六預科學校擔任教師十幾年,后轉(zhuǎn)業(yè)回滬任上海紡織職工大學教師。江澤民在上海工作時,邀請查良浩擔任上海市政協(xié)委員,他婉言拒絕。他對小阿哥說:“你的榮譽是你努力創(chuàng)造的,我不愿意沾光。我不當政協(xié)委員,一樣可以做許多事,為國家作貢獻。” 1992年以后的十年間,金庸每年回內(nèi)地一二次,每次途經(jīng)上海就住在弟弟良浩家。兄弟相聚,有時一塊品茶,有時一同去看京劇,留下許多家常話。</p><p> 2010年9月22日,位于海寧鹽官的金庸書院正式向世人揭開其神秘的面紗。由于身體原因,金庸沒能親自前來,特委托胞弟查良浩參加落成開放典禮,我在現(xiàn)場拜訪了他。</p> <p><b>釋放箱底 我撰寫金庸外傳&nbsp;</b></p> <p>  2010年6月,微博上傳出金庸“去世”的消息,引起了軒然大波。網(wǎng)友們震驚之余瘋狂轉(zhuǎn)發(fā),全然不顧消息的真假。最終當事人辟謠,金庸“被去世”成了微博傳謠的經(jīng)典案例。</p><p> 這時候,一位資深編輯提醒我說:“你可以將箱底材料釋放出來了,是時候了?!彼膭钗伊⒓磳⑺夭恼沓蓵澹x擇出版社適時出版,“因為里面會有很多目前還鮮為人知的故事,所以這本書有新意。一個名人,他就這點事,生前死后翻來覆去講差不多的故事和內(nèi)容,太沒新意了。為什么就不能找另外的途徑來解讀他?比如他的家人故事,用親情來解讀他的精髓,這些不是比出他的傳記更有意義?”</p><p> 一個月后,一位出版界朋友找我閑侃,向我嘆苦經(jīng):“這兩年圖書市場大蕭條,選題不好找,出什么賠什么?!蔽疫@人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大言說道:“好的選題有什么難的,要我說,只要用心,就不怕策劃不出好書來。”朋友便說:“別吹牛,你說現(xiàn)在這個市場,出什么書可以賺錢?”我應聲答道:“出那種注定賺錢的書么!只要找到當前最暢銷的作家,策劃一本沒有人寫過的書,就肯定有市場。”我說得鄭鄭有詞。朋友又問:“誰的書賣得特別好?”我脫口而出:“金庸么!”我說,金庸者,查良鏞也,查良鏞者,浙江海寧人也,我的鄉(xiāng)親前輩,他的鄉(xiāng)愁只有我知曉。在國內(nèi),一個不漏采訪金庸的親屬,我是唯一的;二十年后的今天,人事變遷,逝的逝去,老的老了,別人再要獲取這些素材已經(jīng)是不可能了。</p><p> 朋友大喜:“你對金庸弟妹的采訪,即是難得的新聞素材,又是非常珍貴的金庸外傳的資料,這不是現(xiàn)成的書稿選題嗎?金庸的知名度與美譽度,完全可保證這個選題必然暢銷。”</p><p> 這樣,撰寫金庸家事兒的外傳新著一事,就理所當然地落到了我的頭上。我認為寫這部書,既有社會效益——因為金庸大俠的鄉(xiāng)愁無疑有益民智,又有經(jīng)濟效益——因為只要有金庸二字印數(shù)顯然不必發(fā)愁。所以,二話沒說我就答應下來。</p><p> 從2010年9月上旬開始,我動筆撰寫“金庸的家事兒”一書。&nbsp;</p> <p><b>嚴家炎師徒倆救了我</b></p><p><br></p><p> </p> <p class="ql-block"> 1996年11月,北大教授嚴家炎來海寧時,鼓勵我寫金庸,2012年,我的《金庸的家事兒》一書即將出版時,我遭遇到海寧文壇惡勢力的圍剿。王宏波編輯指點我,讓權(quán)威人士作序,也許有救。</p><p class="ql-block"> 2013年3月,我將書稿寄給查青松律師,請他父子審核。然后,4月24日我給嚴家炎教授寫了一封信,寄上書稿。我的本意是請他作序,給予支持。</p><p class="ql-block"> </p> <p><br></p><p> 出乎我的意料,5月上旬,人民日報出版社的陳志明編輯給我來電說,他看到了書稿,準備馬上出版。陳老師是嚴教授的高徒,也是一位嚴謹?shù)慕鹩剐≌f研究專家。更可喜的是,他不僅將《金庸的家事兒》(改名為《金庸和他的家人們》)起死回生,還將我的《金庸和他的師友們》順帶著出版了。</p><p><br></p> <p class="ql-block"> 2014年1月,兩部書同時由人民日報出版社出版,并列入“名家寫真”系列叢書。人民日報“名家寫真”系列是勵志圖書行業(yè)的知名品牌。1月9日,兩書在北京圖書訂貨會上展出,首批各8000冊很快訂售一空。隨后,浙江日報、解放日報、嘉興日報相繼作了報道。</p> <p><b>《名人傳記》認我為“紀實作家”</b></p><p><br></p><p> </p> <p class="ql-block"> 2015年春,河南《名人傳記》紀念創(chuàng)刊30周年,評選優(yōu)秀作家,在18名候選名單中,我名列其中。</p><p class="ql-block"> 我至今還清晰地記得第一次給《名人傳記》投稿的情景。那是2000年春,我擔任《海寧日報》記者專跑文化線。那天,我在采訪中偶然得知,當年被毛澤東稱贊為“延安花木蘭”的甘露寫有一份自傳,存放在海寧博物館。于是,我找到了那份筆墨,設(shè)法找到了她的長子蕭鐵塔。在電話交談中,蕭鐵塔講述了母親與蕭三之間的一段愛情悲劇。我知道,蕭三是毛澤東的少年同學,還是一位有國際影響的著名詩人,是《毛澤東的青少年時代》一書作者和《國際歌》的中文翻譯者。他與蘇聯(lián)籍妻子葉華離婚后與甘露結(jié)婚生子,最后又與葉華復婚,逼迫甘露離婚。</p><p class="ql-block"> 事跡很生動,很傷感,我打算將這個故事寫出來。于是,三個月間,我與蕭鐵塔信件來往,他還給我寄了多幅蕭三與甘露在延安時期的合影照片。不久,近萬字的《蕭三與甘露的愛情悲歌》一文刊登在《名人傳記》2001年第1期,并上了封面。我將此舉謂之“班門弄斧”。</p><p class="ql-block"> 成語“班門弄斧”,說的是在魯班門前擺弄斧頭,比喻在行家面前賣弄本領(lǐng),原意是勸導人們不要到“班門”去“弄斧”,以免技不如人而露了丑,遭人恥笑。然而,初踏“班門”,我發(fā)覺,編輯真像一位“巧匠”,手里一支筆就像一把斧子,原本粗糙低劣的初稿,經(jīng)他一砍削,變成了精巧的作品。而且,我刊登在報紙上的文章大多是“豆腐干”,《名人傳記》卻一下子給我捧出了一個“大塊頭”。無疑,做“大塊頭”文章比寫“豆腐干”要難得多,也更有勁頭。</p><p class="ql-block"> 從此,我常常主動跟《名人傳記》的編輯交流題材,他們也會主動向我約稿。無意中我發(fā)覺,投稿《名人傳記》,竟然是一條成長之路?!芭北氐健鞍嚅T”,如果“魯班”能夠指點指點,那么,我的進步就快些;如果 “魯班”能夠點頭稱許,那么我對寫作也就信心倍增。</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我沒有機會參加寫作進修班,便將投稿《名人傳記》作為“拜師學藝”的極好機會,與呂靜、冠丹、王松峰、金翎等編輯老師關(guān)系密切,在切磋“稿”藝中學到不少“絕招”。比如,剛開始采寫時,因為找不到故事而著急,編輯老師教授我一個方法,先找相關(guān)的老照片,從照片上找人、找時間、找背景,把畫面上的人物關(guān)系弄清楚了,然后完完整整地記錄下照片的畫面語言、拍攝時的情景,最后對這些文字修飾一下就是故事了。</p><p class="ql-block"> 2008年前后,有一次電話交流,呂靜編輯對我說,現(xiàn)在的新聞鋪天蓋地,信息量很大,就你一個縣報記者而言,瞄準目標,在一個領(lǐng)域里努力發(fā)展,成為專家應該是條捷徑;否則東奔西跑很多年,猴子掰苞谷,見一個掰一個,好像收獲很多,可回頭一看,都是“一地雞毛”。于是,在她的指點下,我摒棄了“猴子掰苞谷”的做法,將“目標”定在當時健在的香港武俠小說作家金庸的身上。幾年間,我寫出了《金庸和他的兩位母親》《揭秘金庸父親查懋忠之死》《金庸和他的兒女們》《查玉芳:金庸的姑媽》《吳清源與金庸的“圍棋之交”》《馬云與金庸的江湖論道》《黃永玉與金庸:兩個有趣的老頭兒》等專人專題特稿。</p><p class="ql-block"> 于是,有人挪揄我:“你搗鼓名人快把自己搗鼓成名人了!”我回答:“我給《名人傳記》寫稿,班門里弄斧真的遇上了魯班,學得了一些絕招。”從呂靜、冠丹到王松峰到金翎,一代代名人傳記編輯是我遇到的最好的“魯班”。</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2015年評選全國十大優(yōu)秀紀實作家,我的名字竟然與著名紀實作家葉永烈并列在候選名單中。同時,我寫的《“班門弄斧”,我遇上了魯班》被評上征文一等獎,獎品是全套11冊的《大秦帝國》叢書。</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退休多年了,我仍是《名人傳記》的專欄作家,我筆耕不輟,還在寫金庸。</p> <p><b>張浚生邀我寫金庸</b></p> <p class="ql-block">  2014年春節(jié)前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自稱張浚生的秘書小陳。一會兒,電話那頭換了人。張浚生問了我寫書出書的情況。他說,從我的新書看到許多金庸的照片,是不是都是第一手的?我回答,大部分不是,是香港和杭州作家提供的二手貨,有一小部分是直接從金庸弟妹手中得到的。他說,浙江大學要出一本書《金庸在浙江》,以照片為主,他是主編,希望得到我的幫助。我說“好啊,浙江大學是我和兒子的母校,我又是金庸的同鄉(xiāng)。”我們商定,我到杭州時帶上照片,他派人來取。我問他的手機號,他說他不用手機,只用座機的,有事可找他的秘書小陳。</p><p class="ql-block"> 周五,我早早回到了杭州西城年華的家里,并打電話告訴了張浚生。下午,我和妻子備了一些水果和瓜子,在家等著。二點多,張浚生來了,兩位青年人相伴。落坐后,我遞上新著和幾幅金庸的老照片。我們聊開了話題。張浚生說,他在香港新華社工作期間,與金庸交往頗多,有十三年吧。這時候,我的記者本色原形畢露,竟然一問一答地作起了現(xiàn)場采訪。</p><p class="ql-block"> 我牢牢記住了張浚生的話:“你的書寫了他的朋友,其實金庸的朋友圈很大,你還可以寫續(xù)本,再寫上兩本三本,也不多?!蔽覀冋劻艘粋€多鐘點才握手告別。</p><p class="ql-block"> 幾天后,紅旗出版社的徐瀾總編找上了我,對我說:“老書記邀你一塊寫金庸?!彼D(zhuǎn)告了張浚生的話,邀請我擔任《金庸在浙江》一書的編輯,負責組稿和編輯。這時我才明白,張浚生親自上我家,是來物色審查我的。</p><p class="ql-block"> 因多種原因,我再三婉拒了。后來,徐瀾總編甚至讓海寧日報社總編出面,讓我的朋友應忠良老市長出面,讓浙江日報的老社長出面,多管齊下說服我擔任這個編輯。其間,張浚生老書記親自打電話對我說,他可以安排我赴香港拜訪金庸,只要我擔任這部書的編輯。最后,我還是沒有同意。因為我無奈,當時正經(jīng)歷著家庭的不幸,我怕心寧不定不能勝任,更怕出了差錯無法挽回。</p> <p>  </p> <p class="ql-block">  雖然我沒有攬下他的編輯活,可我牢牢記住了他的話,繼續(xù)寫金庸。不久,我在河南的《名人傳記》上發(fā)表《張浚生:金庸的“戰(zhàn)友”和伙伴》的人物特稿,文中說,1984年,“中英聯(lián)合聲明”草簽后,為保證香港政權(quán)平穩(wěn)過渡,需要有年富力強、文化素質(zhì)高的領(lǐng)導干部到新華社香港分社工作,中央組織部指定調(diào)張浚生去香港工作,這一去就是13年。說他是金庸的“戰(zhàn)友”,指的是他和金庸并肩戰(zhàn)斗,口誅筆伐,跟末代港督彭定康爭斗,爭取到了香港回歸前的平穩(wěn)過渡。我還得知,新浙大成立后,張浚生將金庸引進到浙大,成為浙大合并后的第一任人文學院的院長。所以,張浚生是金庸的好伙伴。</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2015年春,張浚生主編的《鄉(xiāng)蹤俠影—-金庸的30個人生片段》出版,書中收入了我采訪金庸胞妹查良璇時她贈于的一幅老照片,并加注“蔣連根提供”。</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張浚生已經(jīng)了解我的遭遇,理解了我當年的無奈。幾年來,我牢記著他的囑托,繼續(xù)寫金庸。2019年9月,在金庸先生逝世一周年前夕,我的新著《金庸自個兒的江湖》(上、下)由東方出版社出版。</p> <p><b>香港出版我的金庸叢書七冊</b></p><p><br></p><p> </p> <p class="ql-block">  為紀念金庸,由大陸作家撰寫、香港編輯、臺灣出版的金庸學研究叢書“蔣連根系列”七冊,2021年1月出齊,陸續(xù)在香港、臺北和深圳三地各大書店、網(wǎng)店、淘寶書店同時上柜。</p><p class="ql-block"> 2018年,金庸先生逝世后,武俠小說趨冷。作為香港“金庸茶館”的版主,潘國森攜手潘耀明企圖在海峽兩岸再掀“金庸熱”,即推薦了“蔣連根系列”在“金學”發(fā)源地臺灣出版。</p> <p>  </p> <p>  據(jù)責任編輯潘國森介紹,這套叢書的封面是參考了清宮舊藏《乾隆皇帝一箭雙鹿圖》《乾隆帝及妃威弧獲鹿圖》《弘歷雪景行樂圖》等畫作中的部分畫面而摹繪創(chuàng)作的,畫中是乾隆帝與容妃(香妃)在雪中狩獵射鹿的場景。一是應金庸武俠小說名稱對聯(lián)“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中上聯(lián)的意境;二是包括了金庸第一本武俠小說《書劍恩仇錄》中的兩個人物,乾隆帝與香香公主(傳說中的香妃);三是含有金庸最后一本武俠小說《鹿鼎記》第一回提及的“逐鹿中原”之意。</p><p> </p> <p>  我對前來采訪的《錢江晚報》記者說:我寫書在臺灣出版,宣揚海峽兩岸共同敬仰的香港武俠大師金庸先生,目的是回擊民進黨的“去中國化”,以中國文化為祖國統(tǒng)一出一份力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