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在銅川焦坪煤礦那幾年（二）靜云任軍平 <p class="ql-block">我由于視力不好，被分配到運輸隊。新工人就先在井上翻半噸礦斗，三班倒，每班八個小時。我們負責把井下提升上來的一噸礦車，用翻罐籠翻到溜煤嘴，接到半噸礦斗絞車提升倒到煤場子。</p><p class="ql-block"> 工序看起來簡單，可是需要幾個人員的團結合作，強硬的技術水平才能安全更多的完成生產(chǎn)任務。</p><p class="ql-block"> 每天上班先組織人馬撥礦車道，撥到煤堆平臺邊緣實處，好翻礦斗倒煤。鐵軌頭支架，也要支實確，否則礦車脫軌翻車傷人，還得多下苦讓礦車復軌，重新支架，支架必須用扒釘扒勞靠。鐵軌變形還得用道拿拿復位，道軌窄時用道釘從枕木內(nèi)側打得憋寬，道軌寬時用道釘從枕木外側打得憋窄。這么多的技術活都得掌握熟練，掙得是記件工資，任何環(huán)節(jié)擔誤，都影響收入情況。</p><p class="ql-block"> 每到工作空隙，遠處上下班的大礦服務公司磚廠的女工們上來下去的遠影，總會吸引我們目光迎來送遠，雖然離的很遠，根本就看不清眉眼，也不知長幼，更不知茜丑，總是吸引了我們這些年少輕狂的青春之軀。</p><p class="ql-block"> 由于掛鉤工疏與檢查大鉤十五米內(nèi)鋼絲繩的磨損情況，當?shù)V斗裝滿煤剛出運輸井口，保險繩沒使用好，出井口時掛在了道釘上，大鉤鋼絲繩瞬間被九五千瓦絞車拉斷，裝滿煤的四個一噸礦車從井口飛馳而下，哐啷哐啷聲嚇壞了井下車場運輸工，礦車掀入井下的沖擊風一直沖到工作面，讓工作經(jīng)驗豐富的一線工作人員也驚愕了，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p><p class="ql-block"> 這邊主井口亂套了，先給運輸隊隊長匯報，隊長向調(diào)度室匯報，先聯(lián)系井下有沒有傷到人，地面趕緊去燈房領了幾個礦燈，從運輸巷下去，檢查造成的破壞程度，還好，對電纜、軌道沒有造成破壞，礦車扠在了半井筒。</p><p class="ql-block"> 剁去磨損嚴重的鋼絲繩，把大鉤另行卡結實，拉到半巷，掛好，井口留有信號工，慢慢啟動絞車，把掉道礦車墊板，杠子別上軌道，徐徐拉上井口。處理完后先正常生產(chǎn)，隨后礦上招開班長以上會議，調(diào)查責任，引以為戒，對相關責任人罰款，寫書面檢查。</p><p class="ql-block"> 每天下班，在澡堂池子泡上一會，我們運輸隊下班最遲，水已污濁不清，可熱乎的水中也讓人沖洗掉身體的污垢，身心短暫的得以緩舒。有個哥們最煩別人讓他搓背，讓他搓背他恨不得把你皮搓下來，搓地通紅通紅的，穿上衣服后燒疼燒疼的。</p><p class="ql-block"> 上飯?zhí)么蝻垥r，希望是那幾個大嫂當班，異性那溫馨的氣息總會讓人舒心歡快，我們是最后一撥打飯的，菜碗總是給打的滿滿的，還滿臉堆徹著笑容，似乎包含著許多的關切的親情。</p><p class="ql-block"> 每當下午吃面條時，兩個窗口幾乎被擠破，一個個小伙子各顯其能，直擠、側涌，都是面神，都想先吃為快，其實沒必要這樣費神，絕大多數(shù)人都有面條吃?？蛇@些愣頭青每次都涌來擠去，以至于 為吃面大動干戈，這也許就是年青人爭食的本性吧！</p><p class="ql-block"> 油庫管理員那三歲的小孩，自己小灶伙食很豐富，可每每吃飯時總鬧著要到大灶飯?zhí)萌コ源箦侊垼硕?，“搶槽子飯”吃著有氣氛，吃著香?lt;/p><p class="ql-block"> 最盼望的是辦公樓窗臺上的來信，甭管是誰給自己來的信，心頭總會涌起一股暖流，特別是戀人的情書，更會讓單調(diào)的生活，甜蜜好多日子，更向那些單身狗炫耀一陣子，直到收到新的來信。</p><p class="ql-block"> 焦坪窯洞街去小街轉(zhuǎn)灣處，有一家門店是下幾個臺階，賣牛肉燴餅，我記得那時一大碗1.5元，雖不是大片牛肉，可是牛肉很多，很實惠，紅燙燙的油潑辣子，讓人吃的滿頭大汗，豪爽的滿足感。雖然只賣1.5元，很實在的大碗，也只是偶爾去打牙祭。二十多年過去了，再也沒有機會上焦坪，也不知窯洞街那家賣牛肉燴餅的在不在，至今想起，口水直流。</p><p class="ql-block"> 焦坪森林覆蓋范圍廣，山上野果種類豐富，地莓子（野草莓）；五月紅；成片的野杏樹；連片的野山楂樹；杜梨樹；落霜后枝條上一簇簇酸甜的剪子。下班后漫步田野，心情舒暢，采食野果，別有一番享受。</p><p class="ql-block"> 歇大班時，去幫助玉華工友夏收麥，秋收玉米。有時也幫忙打護基墻，蓋房子。自然工友家房梁上掛的熏肉也品嘗了不少次，吃飯間勉不了小酌幾杯。工友家辦喜事，我們?nèi)悷狒[，把喜慶推向了高潮，把不住量，酒喝大是常有的事，踉踉蹌蹌從玉華川道返回礦上。</p><p class="ql-block"> 焦坪植被覆蓋范圍廣，伏天多陣雨，在加之海拔高，早晚涼爽，特別是伏天晚上潮濕氣重。我們在翻罐籠房下生了一堆火驅(qū)潮寒，辦公室主任老嚴調(diào)侃：“你們把火攏的那么旺，怕把你們冷著了，那野地里的狼還能穿棉襖？”引起了一陣陣哄笑。</p><p class="ql-block"> 運輸區(qū)雖然干的輕松愉快，但是每月開工資時，看到在井下一線的堂哥到手的錢總比自己的扎數(shù)厚不少，就有點眼饞，萌發(fā)了下井去一線的念頭。</p><p class="ql-block"> 去一線工作，首先要有勇氣和膽略，先不說生命安全，上班時安全帽、礦燈、高筒子雨鞋，就增加了干活時不少負擔，可一樣都不可缺乏。那時人命價五千塊，招工時已簽訂了合同，一旦發(fā)生意外，礦上只能給家屬經(jīng)濟上賠償五千塊錢了事。</p><p class="ql-block"> 井下運輸巷道下去幾次，沒到過工作面。向礦上各層領導打過招呼，準備去采煤隊工作，運輸隊不想放人，由于處理突發(fā)事情果斷、冷靜，業(yè)務嫻熟，準備提拔我當副隊長，可是年輕人，用錢的地方太多了，更需要掙更多的錢。</p><p class="ql-block"> 雖然是老工人，但是到井下就是新工人，開完班前會，領了礦燈就隨一兩個老工人去炸藥庫領雷管、炸藥，點夠數(shù)，填名字，就感緊背著下井去。</p><p class="ql-block"> 下下班走風井，推開風門，從井口下去的臺階在頭頂?shù)V燈照射下，一眼望不完，下井的時遇到下班疲憊不堪的上臺階工人，主動讓到臺階一邊，讓他們先上。每個拼搏的人都不容易??！上班前吃飽喝足，下臺階也就更輕松些，。上臺階的饑腸轆轆，精疲力竭，每跨一步步履都相當沉重，渾身上下都是黑，只有張嘴露出的牙齒是白的。當推開風門，跨出黑暗，走向陽光，他們才感覺到重新回到了安然的生活中。</p><p class="ql-block"> 初下井工作的我這個老工人，也鬧出了幾遭笑話。先是在封閉住的采空區(qū)的密閉墻邊休息，里面塌陷、倒塌轟隆隆的響聲，嚇的我拔腿就逃，而其他人仍淡定的閑諞，反而嘲笑我少見多怪。井下工作稍微有空閑時間，大部分人都去睡覺，推礦車的道軌邊泥里水里都能睡著；放炮工沒事就找到個看似安全地方瞇一會，有時其它工作面放炮，振下的煤屑也會砸傷瞇覺的；井下停電時，漫漫等待的過程中，有些人熬不住，就會在正采掘的獨頭巷睡覺，更危險，沒有風機鼓風，在睡夢中不知不覺瓦斯中毒，曾經(jīng)有幾個礦友差點永遠睡走了，來電后叫不吭聲，感緊抬到運輸巷通風處，經(jīng)強冷風一吹，才醒了過來，真不敢相信電晚來一會造成的后果。</p><p class="ql-block"> 我在井下從來不會睡覺，安全隱患太多了，更要緊的是太潮濕了，睡著后，身體容易風濕受寒，最終落下病根?？墒枪び褌兌汲爸S我有時間不睡覺是個瓜子（傻子）。</p><p class="ql-block"> 短暫休息時，諞女人總是最吸引人的話題，老工人諞得唾沫星子亂濺，誰諞的酸，黃好像受矚目，聽的我們這些不 解男女之事的小伙子，尷尬之處硬幫幫的，半天恢復不了原狀，幸虧是在黑暗之中，不是那么尷尬，可是還禁不住想聽他們浪諞。</p><p class="ql-block"> 井下干活一點都不能有麻痹大意思想，安全始終要放在第一位。有一次礦上為了調(diào)劑礦工的單調(diào)生活，聯(lián)系了大礦服務公司磚廠女工來礦上聯(lián)誼，氣氛相當熱鬧，著實讓我們這些男人們高興、興奮?；顒咏Y束了，可角角落落都熱議著，包括井下干活時，零點班掘進隊就出大事故了。干活時處于興奮中，放完炮，清理巷道坩石時，說說笑笑，沒人注意巷頂，突然發(fā)生塌方，壓埋住了兩個礦工，緊急清理搶救，可是有一個年青的沒有了生命體征，永遠定格在了二十二歲。一下子全礦人的心情，從白天的陽光亢奮跌入了，晚上的陰沉悲哀之中。那幾天，暫時聽不到那到處流行歌曲飄揚，雖然逝者不在一個區(qū)隊工作，可人人都為逝去的年輕生命惋惜哀痛。</p><p class="ql-block"> 我們班大部分是富平工友，每到歇大班時，他們大都回家去轉(zhuǎn)一圈。那個班炸藥、雷管就少領些，快下班時清理巷道邊煤塊，大部分人逐漸下班，剩下我們推車工、扒煤工、開溜子的最后撤退。溜子鋼銷子斷了，老工人沈建民和我一同處理，工作面溜子坡度大，塊煤順溜槽咵咵滾下來，我特別小心，害怕砸傷自己，他大不咧咧的，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神態(tài)，我聽見有煤塊滾下，提醒他注意，可是轉(zhuǎn)眼間煤塊砸到他的安全帽，他晃晃悠悠往下倒去，我趕忙拔下礦燈，對著車場方向亂晃，推車工停下了順槽溜子，跑了進來。我們看不來傷勢如何，可傷者昏昏欲睡，我們不停呼喚他的名字，把他抬到車場，正副班長早已上了井，電話又出了故障，我們沒有單架，人手少，抬出井難度大，又害怕耽擱搶救時間，我做出了冒險決定，我和扒煤老工把傷著護著坐在礦斗中，打了兩聲上鈴，讓絞車把我們拉上了井下車場，簡單說了情況，運輸隊曾經(jīng)的工友幫忙急弛的把車推到了主井下車場掛好大鉤，慌忙打了兩聲上鈴，礦車被主絞車通過主井提升到了地面。向主管領導做了匯報，立馬派車把傷者送到了南塔醫(yī)院，幸虧爭取了時間，傷者經(jīng)過醫(yī)生搶救脫離了危險。我特殊時候違章操作礦領導沒處罰批評，還在班前會上表揚我處事果斷敏捷，為傷者爭取了生的黃金時間。正副班長脫崗受到了批評，罰款處理。</p><p class="ql-block"> 井下安檢員、瓦斯檢查員工作不負責任，應付差使讓我在井下工作心里總是不踏實。焦坪地區(qū)是瓦斯突出礦區(qū)，一旦瓦斯爆炸的三個條件：“瓦斯達到一定濃度；充足的氧氣；遇明火?！睏l件具備后果不堪設想?？墒嵌家远喑雒簽槟康?，誰也沒經(jīng)歷過瓦斯爆炸，好象這種事離我們很遙遠。</p><p class="ql-block"> 井下條件越來越艱苦，招工也越來越難，要求也粗放了很多，有些老油條在井下偷偷抽起了煙。有些工程承包給了工隊，井下不安全操作的冒險激進行為越來越多。</p><p class="ql-block"> 有次我們采煤隊放炮前做準備，工隊違規(guī)日弄防爆開關，閃了明火，一股沖擊波把我們裝炸藥的塑料袋都沖擊縮小了，當時沒人意識到危險，只是好奇。事后我分析這有可能是居部瓦斯爆炸，幸虧工作面沒放炮，沒有掀起煤塵，我后怕極了，如果引起煤塵連鎖爆炸，我們就葬送了那年青的生命，罪魁禍首就是人們的無知，管理者的粗放，以生產(chǎn)為先，忽視安全，草菅人命。</p><p class="ql-block"> 每當我一個人在漆黑的井下操作溜子時，默默地祈禱，千萬不要出事故，井下工作不易，生存更不易，對于每個家庭來說，我們的生命不單純屬于自己的，一旦發(fā)生意外，我們的親人將不堪一擊，悲痛欲絕。</p><p class="ql-block"> 在煤礦工作這段時間，我閱讀了不少文學作品，遺憾的是自學大專漢語言文學沒能堅持考下去，半途而廢?？墒俏覐囊粋€毛頭小子慢慢融入了社會，感受到了生活的艱辛，人情世故的冷暖，掌握了大自然的好多地質(zhì)知識。</p><p class="ql-block"> 我在一次與壞人博斗中受傷，離開了煤礦，結束了四年的礦工生涯。有些不舍，也希望能有新的出路，畢竟井下工作有許許多多的不安全因素。</p><p class="ql-block"> 當從礦上回到農(nóng)村，成為一名普通的農(nóng)民，逐步感受到了經(jīng)濟上的困頓，到處攬工、務農(nóng)。曾經(jīng)也后悔從礦上回來，產(chǎn)生了回去的念頭，短缺的不光是經(jīng)濟，更缺乏的是學習時間，遭到父親反對，他努力讓我尋找新的出路。</p><p class="ql-block"> 在我離礦兩年后，一九九五年元旦，也就是我新婚第二天，我工作的煤礦發(fā)生了瓦斯爆炸，二十多個礦友遇難。所幸好幾個要好的朋友來參加婚禮，幸運的躲過了劫難。我們陷入了無比沉痛中，他們趕回了礦上，去處理有關事情。</p><p class="ql-block"> 這次礦難，讓幾十個家庭一度陷入了悲痛欲絕，逝去者都太年輕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年輕的妻子失去了丈夫；年幼無知的孩子們失去了父親；更有幾個還未成家。</p><p class="ql-block"> 礦難讓這個煤礦從此一蹶不振，讓這個縣區(qū)經(jīng)濟受挫。這個噩夢其實早早就困擾著我，我每次都在睡夢中被驚醒，冥冥之中希望礦上管理科學嚴格化，希望這個噩夢永遠都不要發(fā)生，可終究發(fā)生了。</p><p class="ql-block"> 我深深地為那么多不幸逝去的工友惋惜，望他們在天國安息！</p><p class="ql-block"> 好在國家下大力氣整合礦產(chǎn)企業(yè)，優(yōu)化產(chǎn)業(yè)結構，淘汰了那些不符合安全要求的礦企，礦工的生命安全重于一切，讓礦工的工作環(huán)境更人性化。</p><p class="ql-block"> 煤礦生活讓我感覺到生命的寶貴，活著的不易；培養(yǎng)了對待生活的堅韌不拔的毅力；更讓我感受到了礦友間真摯的情誼；下班后那空閑時間讓我養(yǎng)成了讀書的好習慣，更深入的了解了世界。</p><p class="ql-block"> 難忘那曾經(jīng)的礦工生活，想念那些同甘共苦過的工友們，離開了煤礦你們生活的可好！</p><p class="ql-block"> 二零二零年七月三十一日</p><p class="ql-block"> 任軍平（靜云），銅川印臺陳爐古鎮(zhèn)立地坡村人，七零年出生，普通農(nóng)民，用美味善待八方客，用文字記錄瑣碎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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