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父塬 老爸最后的日子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既使相悉相處了六十余年的久遠，你又未必真正了解一個全部的老爸。僅在一年多之前，你仍會相信這個一生自律、學(xué)識淵博、興致盎然的老人會百歲無慮。</p><p class="ql-block">時年這個耄耋之年，還能腰直背挺，思維敏捷的老人，似乎步履沒有前年那么敏健，表現(xiàn)出更多的健忘和沉默；時不時會有些難為情、甚至膽怯的請求你幫他看看“壞了”的電腦，修換用壞的手機，甚至?xí)嬖V你，電視機也“壞了”，“幫忙看看”。隨著一部又一部的電腦和手機的損壞，你和他開始意識到：并沒有什么東西真正的壞了…。于是你把電視機的遙控器設(shè)置成最簡單的操作，在茶幾上，<span style="font-size: 18px;">粗筆大字注明</span>一步步的操作流程…。即便如此，你仍然會不時的看到，兩位老人又有亦如既往的坐在那個沒有圖像或者圖像混亂的電視機跟前，默然的聽著，呆著…；直到你推門而入，他們的眼睛里才放出些光亮…。此刻，我們和他都意識到真老了，卻彼此心照不宣…。</p><p class="ql-block">老爸開始更多的沉默、關(guān)著門，越少了交流與請求；偶爾的親友探視會讓他露出些許笑容，孫兒們寄來的點心會激起一時的歡愉，小精靈迪迪通情、知趣的不時探望，讓老爺爺有片刻的欣慰和快樂…。然而，老爺爺變得更沉默、自閉，執(zhí)拗的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梢愿杏X到老爺爺并不愿意身邊親人過度的關(guān)切?；蚴撬辉敢饨邮茏约菏艿默F(xiàn)狀？或是他不愿意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老去，亦或是他真不想成為身邊親人的累贅…，為此而焦慮與無奈。面對一生博學(xué)清高自傲又自尊的老爺爺，我們知道任何勸教都蒼白無力，反而會對他自尊帶來刺激；我們兒女真不知道還能做什么？該怎么辦…？</p><p class="ql-block">那是二零一九年四月末的幾天，酷暑早早撲赴海南，驕陽難耐。我們已經(jīng)訂好五月初回蘭州的機票，就那么幾天，他睡得更早了，出進客廳的時間更少了，把自己關(guān)在臥室，只是出入廁所的時間頻次更多了些…。</p><p class="ql-block">終于有一天，兒子推開他用橙子檔住的臥室門發(fā)現(xiàn)他病了。退票，改簽次日緊急飛蘭州…。那是2019年4月29號。</p><p class="ql-block">病危之中，桃李饋之。得益于老爺爺生前的師道，師風(fēng)，師德，聽說老爺爺病危，眾多己成為甘省醫(yī)界各科人物的學(xué)生們紛紛出手相助。入院、會診、救治 的流程 成了當(dāng)年的學(xué)生們自愿的回饋。</p><p class="ql-block">”主任，你過來一下，”</p><p class="ql-block">”我正在手術(shù)，誰啊？”</p><p class="ql-block">“原生化的姚老師” 。</p><p class="ql-block">于是，既使緊忙中或剛下手術(shù)臺，也會有各科的學(xué)生直奔而來，親自操刀…：</p><p class="ql-block">“姚老師，你可能不記得我們了，你的課我們都聽不著，得搶座位，站著聽，”</p><p class="ql-block">那一刻，在療程中痛苦的老爸，瞬間痛苦緩解，眼光放亮，平靜的配合著治療。</p><p class="ql-block">盡管如此，老爸對麻煩眾人還是那么的不情愿，甚至拒絕任何探視。以至于被好心的探視之后，會對兒女大發(fā)脾氣。大約是不想麻煩別人，也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病榻上的模樣；自尊清高的似乎不近人情… 。除了某些時刻：</p><p class="ql-block">記得查房時，大主任帶著一眾同僚與實習(xí)生，進入病房問候查詢后，轉(zhuǎn)向身后的跟隨：“這是你們的祖師爺，我的研究生課程就是姚老師親授的?！?lt;/p><p class="ql-block">此刻，老爺爺從被子里伸出手臂，緩緩的向眾人行禮、作揖，顯然十分受用…。</p><p class="ql-block">就這樣老爺爺在他學(xué)生們悉心治療和家人的呵護下，終于帶著尿管出院，回家恢復(fù)。令所有人甚至他的學(xué)生都吃驚的是，時年九十有三的老爸在數(shù)周后居然恢復(fù)了自主排尿。</p><p class="ql-block">可能是終于接受了自己年老病弱的現(xiàn)實，以及對生命的眷戀。年輕時號稱“才子”，儀表堂堂，不可一世的老爸，這一年變得那樣的脆弱和馴服，不僅對兒女，而且對和他吵了一輩子的已經(jīng)海默綜合癥的老媽。最后的這一年多，兒女不再理會老媽癡呆的抗阻，請了兩個保姆，住院時間達三人輪守，司職各位。大家都逐漸接受了“錢是用來買命”這個原本早該存在的道理。過后數(shù)月，在家人和保姆的細心呵護下，老爺爺逐步恢復(fù)正常的生活節(jié)律，體重也達到了近年的最高值，大家一度很樂觀。在被頒授建國70年記念獎證時，老爺爺表現(xiàn)出一年來罕有的高興。誰料秋去冬至，子鼠將去，似乎是突然之間老爺爺肺疾突發(fā)，就此一病不起…。</p><p class="ql-block">這一次我們都預(yù)感到：可能是老爺爺燈枯油盡的最后的時段，醫(yī)院的診斷也最終證實了我們的不詳預(yù)感。理智告訴我們必須接受這個現(xiàn)實，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讓老爺爺能平靜安詳?shù)亩冗^這最后的日子，不再浪費醫(yī)療資源，去做過度的救治，亦免去老人家最后的痛苦。</p><p class="ql-block">入冬前幾日我們把老爺爺接回了家中，剛進家門安頓好。老奶奶近前探視，眾人問老奶奶這是誰？</p><p class="ql-block">“這是我親愛的”</p><p class="ql-block">再問老爺爺，這是誰？</p><p class="ql-block">“這是我老婆”，</p><p class="ql-block">一眾歡笑而并不心酸…。</p><p class="ql-block">離開了醫(yī)院的紛亂、沉重而焦慮環(huán)境，老爺爺平穩(wěn)安靜從容了許多。疫情中趕回來的孫子以及重孫女的剛剛出生，更是讓老爺爺回光返照。這一年中，每每見到“偶像”孫子，都成了老爺爺最愉悅的時刻…。</p><p class="ql-block">就這樣，2020年12月15日老爺爺在病榻上過了他最后一個生日，有蠟燭，有蛋糕，有老伴，有女兒，有悉心照顧他到最后的保姆小安，小趙…。還有遠在京、滬、瓊的兒孫和孫女的祝?！＿@是我們和老爺爺最后一次團聚…</p><p class="ql-block">老爺爺堅強的挺到了新年的歲末，那是2021年1月1號凌晨1點01分…。</p><p class="ql-block">又一個新年之夜，連夜趕回的兒子、孫子與全家一起送老爺爺最后一程…。</p><p class="ql-block">這個寒夜不算太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訃告：</p><p class="ql-block">父親姚侃，于2021年1月1日安然仙逝，享年94歲。</p><p class="ql-block">父親從教60余載，誨人不倦，育人萬計；尊老人遺訓(xùn)：后事從簡！恭謝各方的關(guān)心與感念；疫情之下婉謝（拒）諸事。吾等家親與眾祈福老人家一路走好！</p><p class="ql-block">謹此訃告</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