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謝中</p> <p class="ql-block"> 我對神仙灣的記憶,是從一次采訪開始的。2001年6月,我作為電視記者參加了由人民日報、新華通訊社、中國青年報、解放軍報和中央電視臺聯(lián)合舉辦的“世紀初年走邊關”大型新聞采訪活動。也就是那一次,給了我登上海拔5380米的神仙灣的機會。</p><p class="ql-block"> 每年的6月,是澤普縣駐軍某換防的季節(jié),駐地各族群眾像過肉孜節(jié)、古爾邦節(jié)一樣,歡送子弟兵上山?!翱鍪悄銈兊募沽?,無限忠誠是你們的胸膛;祖國的安寧,你們挑在肩上;人民的幸福,你們掛在心房……”在銀鈴般朗朗上口的歡送詞中,我和中央電視臺的兩名記者隨大部隊踏上了開往神仙灣的行程。</p> <p class="ql-block"> 庫地達坂,被稱為昆侖山的門坎兒,是對初上昆侖者的最大考驗。我扛著10公斤重的攝像機,明顯感覺到氣不夠出??墒?,為了更好地表現(xiàn)官兵們的風采,我一邊做著深呼吸,一邊拍攝畫面。</p><p class="ql-block"> 車隊前方傳來消息,一輛車拋錨路中間,大約需要一個小時才能疏通。我從越野車里鉆出來,沿著盤山路的右側望去,在那個沒有女性的世界里,昆侖之巔撒尿也成了一道風景。我想,那也是一種境界,一種高度。只這些無私奉獻的官兵們,才有這樣的“待遇”,如果不是祖國的需要,誰能尿到這樣的高度?于是,我興奮地按下了攝錄鍵。遺憾的是,在后期制作時被編導把那段畫面刪除了。</p> <p class="ql-block"> 當晚,我們夜宿麻扎兵站。有經(jīng)驗司機上山一般不住那里,倒不是因為“麻扎”一詞的維吾爾語里“墓地”的解釋令人忌諱,主要是因為那里高山反應大。我隱約聽到兩個士兵說:“都怨那個拋錨的司機,要不然晚上就住三十里營房了,那里可是昆侖山上的小上海呀!”果然,那一夜,胸悶氣短身子軟,官兵們都出現(xiàn)了明顯的高山反應癥狀。夜深,頭疼得睡不著,窗外隱隱傳來一聲聲酷似女人悲凄切切的哭聲,忽遠忽近,令人毛骨悚然。</p><p class="ql-block"> 清早,兵站站長告訴我們,那是兩峰覓食的駱駝,叫起來就像女人哭一樣。起初他們來這里時,還以為是麻扎里的鬼在作怪呢,現(xiàn)在早就習以為常了。</p> <p class="ql-block"> 為了趕路,天還沒亮部隊就起床了。因為翻過麻扎達坂還有條冰河,長期在高原行駛的汽車兵都知道,如果正午之前不能通過這條冰河,很可能被冰山積雪融化聚成的滔滔洪水阻攔。否則,就得住“斯太爾賓館(其實就是卡車大廂)”。登車前,司務長給每人發(fā)了兩塊泡泡糖,規(guī)定在翻越達坂時“享用”。同樣也有我們“享用”的一份。據(jù)說,泡泡糖對緩解因高山反應可能造成的耳膜脹痛,具有獨特的效果。</p><p class="ql-block"> 中午時分,車隊終于到達了三十里營房。在那里,部隊要休整兩天,以便適應高原天候,再往更高的神仙灣進發(fā)。兵站打出的橫幅是“愿戰(zhàn)友吃好睡好,安全順利到達神仙灣!”兩天的休整,戰(zhàn)士們有些不耐煩了,個個都想早些站到自己的崗位上。</p> <p class="ql-block"> 按行軍計劃,從三十里營房到目的地神仙灣還剩整整一天的路程,依照慣例,中途在康西瓦烈士陵園還要組織為烈士掃墓活動。</p><p class="ql-block"> 康西瓦,一個在中國民用地圖上找不到地名,在軍用地圖上卻是一個沉重的亮點,那里長眠著上百名把青春獻給昆侖山的將士。那里沒有山花爛漫,沒有蒼松翠柏,卻有皚皚雪山賦予了它圣潔和莊嚴。車隊緩緩駛進康西瓦烈士陵園,幾十輛“斯太爾”排成一個巨大的方陣,車上只留一名駕駛員,其余人員列隊在紀念碑前默哀三分鐘,同時卡車方陣鳴笛致意。那一刻,尋像器背后的我,流下了熱淚……莊嚴的笛聲響徹山谷,喚來了遠去的烏云,傾刻間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山白了,地白了,紀念碑白了,座座墓碑都白了。</p><p class="ql-block"> 并不是老天對這莊嚴一幕的有意配合,昆侖山上變幻無常的天候已是常事。</p> <p class="ql-block"> 哈巴克達坂是通往神仙灣的最后一道門坎兒。地勢險要,有多少個回頭彎沒人能數(shù)得清,有人說是6個九曲十八彎,有人說何止?。孔钣姓f服力的應該是汽車司機的話:總里程是8.6公里,所用時間為是2小時32分。每拐過一個回頭彎,海拔就提升一個新的高度,距5380米的地神仙灣就更近一步。</p><p class="ql-block"> 快過流沙河了。不知這是否就是吳承恩筆下的“流沙河”?寬闊的河面下面暗藏殺機,所有的車輛只能用履帶式推土機牽引。據(jù)說,如果拖車不順利的話,說不定就把哪一輛撂在河中間幾個星期。大家都企盼著車隊會順利通過,否則那就慘了??墒?,擔心終成現(xiàn)實,“咕咚”一聲悶響,一輛車的左輪陷進了冰洞。我趕緊扛起攝像機,去記錄那冰冷的一幕。</p> <p class="ql-block"> 這時,高原反應乘虛而入,肆無忌憚地向我襲來。是怎么暈倒在地的,我已經(jīng)記不清楚,只記得醒來時,鼻子里還插著氧氣管兒。</p><p class="ql-block"> 在群山環(huán)抱的一處高地上,哨樓聳立,風展紅旗。有戰(zhàn)士振臂高呼:“神仙灣!我來啦!”這聲音宛若一只領頭報曉的雄雞,立刻感染了整個車廂和整個車隊?!吧裣蔀常∥襾砝?!”頓時,群聲四起,越過溝壑,爬過峭壁,涌向被中央軍委授予“喀喇昆侖鋼鐵哨卡”的神仙灣。這時,我也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你好!神仙灣!”</p>